是的,我想好了,拿這煙給阿福,讓他幫我打郝越,求人辦事總得花點代價吧。當時十塊錢的煙真是好煙了,我完全想不到阿福拒絕我的理由。我當時心裡燃起一絲希望,想像阿福帶著我進了我們班,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揍了郝越一頓,該有多風光多牛逼啊。
等了一會兒,我看見阿福來了,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學生。我連忙走過去叫他,阿福看了我一眼,有點不耐煩地說:“幹嘛?!”就這一句話,我的心就涼了一半。加上他比較厲害,我也有點害怕了。我拿出煙,結結巴巴地說:“給,給你的……”
阿福看了看煙,沒有接,反問:“你有事?”
我特別緊張,感覺比和班主任說話還緊張。我說:“嗯,有事……”然後我以最快速度的把昨天晚上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你能不能……幫我打郝越一頓啊?”
說完,就把煙往阿福兜裡塞。結果阿福躲開了,用力推開我的手,不耐煩地說:“有病啊,我才不管你那爛事。”說完,就帶著人進去了。我當時都懵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特別的絕望,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趕緊把煙裝進口袋,旁邊不停有同學路過,好像都知道我的秘密一樣。我的臉特別燒,那一刻,我真是想死了算了,活著真他媽沒有意思。
上課鈴聲正好響了。我再覺得丟臉,也不敢不去上課啊。我一回頭,一下就愣住了,因為郝越就站在我身後!比我高一個頭的郝越,陰笑地看著我,一把抓住我的脖子。
“牛逼啊,想叫阿福揍我?”
那一瞬間,像是後背爬滿了螞蟻,從頭皮麻到了腳趾。原來剛才我找阿福的時候,郝越就在我身後看著!我的手有些發抖,覺得自己真是倒霉啊,我怎就那麽倒霉呢?
“行啊吳濤,看不出來你這麽有本事啊。”
郝越抓住我的頭髮,就把我往教室拖。我再次體會到我們體力上的懸殊,真是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走到我們班門口,郝越一腳把門踹開。老師還沒來,班上亂糟糟的,但是我倆一進來,班上徹底安靜下來。郝越用力一甩,我就跌倒在講台上。
“還叫阿福,叫阿福。”郝越一邊踹我一邊罵:“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也敢去叫阿福?再說我和阿福是鐵哥們,你覺得有用?”
我知道他是吹牛逼,他和阿福根本不是鐵哥們,他見了阿福就是點頭哈腰的。可是我不敢說。踢了兩下,郝越也不敢打太久,因為老師一會兒該來了。郝越蹲下身,往我口袋一摸,我大叫了一聲不要,結果郝越還是把煙和錢都拿走了。
我又不爭氣的哭了。那盒煙,還有那十塊錢,是我最後的希望了。我坐在講台上,哭的跟傻逼一樣,滿臉的鼻涕和淚水。班上同學都笑嘻嘻的,根本沒人管我。巨大的恥辱讓我一刻也沒辦法呆下去,站起來就往教室外面跑!
結果一出門就碰見老師了。老師問我:“上課你去哪?”
我沒回他,仍舊是跑,老師氣急敗壞地說:“敢曠課,我告訴你們班主任!”
我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不想去看。我一邊哭一邊跑,大冬天冷颼颼的,寒風吹在我臉上,因為淚水的緣故,臉上疼的像是刀割一樣。我不知道去哪,反正就是一直跑,到了校門口又和門衛大爺吵了一架,
因為他不讓我出去。我爆發了,罵了他一頓,他還是不給我開門,還說要叫教導主任過來。我怕了,趕緊往回跑,但是沒有回教學樓,而是從後牆翻走了。 出來以後,我也不知道去哪,就是漫無目的的走。我一直哭,一直哭,好像有流不完的淚水。我們鎮上不大,主要的街就一條,總的分為西區和東區,學校在西區這邊。我走啊走,不知不覺又走到東區,來到昨天挨打的地方。我坐在那,就開始哭,哭的狼嚎一樣。
我覺得自己真沒用啊,真窩囊啊,不怕大家笑話,那時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哭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說:“你鬼哭什麽呢?”
我嚇了一跳,站起來一看,結果只看到一顆腦袋。是的,隻有一顆腦袋!我揉了揉眼,才看見那個腦袋是在一個井蓋上面,身子則在井蓋下面,所以我只看見腦袋了。當時我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是個修下水道的。不過看他年紀輕輕的,也不像是乾這個的啊。
“沒,沒事。”我有點蒙。我看見比我大的孩子還是害怕。
“你過來。”他衝我招手。
我不知道他想幹嘛,但又不敢不過去。我走過去,他又衝我擺擺手,然後就順著井道下去了。我往裡一看,倒是也不深。“下來!”他又吼了一句。我就趕緊下去了。
下去以後,開始挺窄的,隻能容納下一個人。下了三四米,就豁然開朗了,原來裡面的空間挺大的,而且一眼望不到頭。有幾根特別粗的管子,用那種很厚的絨布包著。有四五個青年就坐在管子上面,每人手裡叼著根煙,旁邊還點著蠟燭,管子上放著花生、蠶豆、白酒之類的。
我當時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裡面別有洞天,這幾個人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啊?看上去像是他們的老窩。但他們應該不在這住,因為都穿的挺乾淨的,裡面也沒有被褥啥的。
他們坐在管子上,我就站在下面的空地,愣愣地看著這些人。
“就你在上面嚎啊,嚎什麽呢?”一個青年問我。他長得挺帥,剔著圓寸,劍眉星目,不過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凶氣。
我點了點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嚎什麽呢?”那個青年有些不耐煩。他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是笑,是那種壞笑,給人很不羈的感覺。
我小聲地說:“我被人打了。”
“呵,我知道。”
“你知道?”我奇怪地看著他。
“你不認識我了?”那人又說:“你忘了昨天誰救你的?”
,我一下想起來了,是的,就是他們救的我。昨天晚上,他們往那一站,郝越連話都不敢說了,我才得以脫身的。我都有點激動了,連說了好幾句:“謝謝,謝謝。”
那青年一擺手:“你怎回事,昨天被打了,今天怎又跑這哭?”
有人問了,我就說了,而且我心裡抱著希望,想讓他們幾個幫我報仇。我敢說,隻要他們幾個往學校一站,就是阿福都不敢叫板!不光因為他們是大孩子,還因為他們身上那種氣質。我形容不上來,反正給人感覺特別壞,一般人絕對惹不起的那種。
我把今天上午的事全講了,講到後來又不爭氣的開始哭。講完以後,那個青年說:“所以你就跑這來哭啦?”
我點了點頭:“嗯,哥,是不是吵到你們了。”
“是吵到了。”他突然嚴肅起來,說道:“昨天晚上也是,我們在下面喝個酒,你們在上面‘咚噠咚噠的心煩,是不是欠揍呐?好不容易消停了,大早晨的你又來這哭喪?’”
我沒敢說話,實際上也不知道說什麽。
“行,知道了就走吧。”那青年不耐煩地說:“以後別跑這來亂,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知道了嗎?”
我一下愣住了。這就叫我走?不是……不是……我還以為他要幫我報仇!
“你怎麽還不走?”青年皺眉。
“我……我……”我鼓起勇氣說:“哥,你能幫我打郝越一頓不?”
“我憑什麽?”他反問:“阿福是你同學,都不幫你,我憑啥幫你?”
“哥,我求你了……”
“滾……”他罵了起來,還把手伸出來,作勢要打我。
嚇得我往後一縮。“哥,我給你煙,給你錢,你幫幫我吧……”我一邊說,一邊去口袋掏,結果掏了個空,才想起來已經被郝越拿走了!
“滾滾滾……”青年不耐煩地擺手:“再不滾, 老子真打了啊?”
我哭著爬出了下水道,不過沒敢在附近哭了,而是找了個更遠更僻靜的地方哭。
好想報仇啊……好想報仇啊……
我攥緊手,哭的肝腸寸斷。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我嚇了一跳,扭頭一看,發現是個男生。哦不,是個女生,我們班的鬱小唯,頭髮特別短,跟個假小子似的。我擦擦淚:“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鬱小唯有些生氣地說:“之前郝越打你,你為什麽不還手?”
“我打得過他嗎?”我衝她吼:“我還不還手關你什麽事?”
說完又意識到自己的話重了,又補了一句:“對不起。”鬱小唯和我關系還行吧,主要是我們兩家住的挺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但我從沒把她當女生看過,因為她比我還像男孩子。
鬱小唯又哼了一聲:“不敢還手還有理了,郝越就把你嚇成這樣?”
我又急了:“關你什麽事?”真受不了她也來指責我,再加上心情不好,又補了一句:“看見郝越打我,你怎麽不攔著點?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看我的笑話呢?”
“吳濤,你說什麽呢?!”鬱小唯猛地竄到我身前,也帶著些吼叫說:“你把我看成什麽了?!”
我一下愣住,呆呆地看著她的臉:“你的臉怎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