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古有詩句讚其曰: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蕭?
揚州位居於長江以南,素有魚米之鄉之雅稱。岸邊細柳微垂,池中蓮藕擺曳,花台軒榭,小橋流水,當真便如詩中所描繪的那般: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春滿樓,位落於揚州城中最為繁華之地。樓高百尺,裝飾富饒華貴,周邊商販絡繹,攤鋪琳琅。走卒商客皆俱匯聚於此,終日吵雜叫賣之聲不絕於耳,當真是熱鬧非凡。
此時的春滿樓內,正上演著一出頗為喜劇的畫面。一個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名年輕的男子,皆俱是一身殘破的衣褂,若不是那錠放置於桌上的紋銀,想必眼前兩人早就會被當作乞丐,被那店夥計們給攆趕出去。
其中一名男子,左手抓住了一隻熏鵝,右手提著酒盅,而整個臉卻伏在桌上,不停的吸著碗裡的羹湯。
這兩名男子正是徐清漩和南宮煌二人,他們一起來到揚州之後,南宮煌瞬間就被城中的繁華場景給吸引的怪叫連連。一路之上,雜耍,唱戲是目不暇接,兩側商品更是琳琅滿目。
當徐清漩,用林中所打的野味換了些銀兩,準備買些日常所需時,奈何卻經不起那南宮煌的百般央求。無奈,隻好打算請他隨意吃些酒肉,誰成想,這個家夥宛若天生便就對美食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竟然徑直的就將他給領到了這春滿樓內。
又是一番的軟磨硬泡,軟硬兼施,最終徐清漩不得不敗下陣來。此刻,徐清漩看著眼前南宮煌那幅極度丟人的不雅吃相,臉上尷尬不已。
忽然,南宮煌將頭從桌面上抬了起來,他朝著空中猛然的哈了口氣後又一頭埋了下去。徐清漩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男子,感情剛剛他是被那湯汁給燙了舌頭。
徐清漩隨意的吃了些飯菜,但到口中都覺的索然無味,恍惚間眼前似乎竟又浮現出了那張淺笑的小臉,一絲哀愁瞬間襲上心間。索性放下碗筷,依靠著牆壁,透過軒窗,朝著窗外微微愣神。
南宮煌從滿堆食物的桌上抬起頭,打著飽嗝看了眼滿臉落寞的徐清漩,不解的搖了搖頭後放下了手中的酒盅,目不斜視的盯著手中的熏鵝,低下頭去,又是一番猛嚼大啃。
突然,一陣吵雜聲擾斷了徐青漩的思緒。他尋著聲音看去,只見幾名身著衙役打扮的官差進門大聲嚷嚷道:“小二,給你們家官爺來上幾壺好酒,擺上幾碟好菜。”
此時正值晌午,但較往昔卻有不同,此刻窗外熱鬧的街道卻漸漸蕭條,多數商販也都收攤閉店,街道上的行人散客也都是步履匆匆。
幾名官差挨著徐青漩的那桌懶散坐下,其中一名身材微胖,年紀稍大的官差對著滿臉賠笑的小二說道:“你們這邊也快些打烊吧,再過不到一個時辰禁宵就開始了,如今這年頭,不太平。”
那小二點頭哈腰的說道:“得嘞,徐捕頭您老歇好,酒菜這就上來。”說著躬身退下,準備飯食去了。
那徐捕頭看了其余幾名官差一眼,而後使勁的一拍桌子憤憤的怒聲罵道:“他沐知縣,這是要把我們哥幾個往火坑裡推啊。縣衙的大堂內,如今還依舊擺放著十余名被那東西吸乾精血的兄弟,此刻又讓我等巡夜,這不是逼著我們去死嗎?”
徐青漩聽得那桌衙役的談話,
頓時心中滿腹狐疑,他們指的那個東西會不會就是千年屍魁。想到這,他伸出手去拉了拉依舊還是埋頭苦吃的南宮煌,對著他使了個眼色後朝著身旁的那桌衙役看去。 其中一個身材較為矮小,年紀較輕的衙役嘿嘿一笑,他微笑的對著那徐捕頭說道:“哎呀,徐大哥何必動怒。待得巡夜之時,我們尋一僻靜的安全之所,躲他一夜,又有誰能知曉呢?”
那徐捕頭聽得那矮小的衙役這般一說,頓時臉上愁容一掃而空,他微笑的拍了拍那人肩膀,滿是歡喜的說道:“想不到你小子的鬼主意到是不少,嗯!就這麽辦,待得禁宵開始便就這麽辦,隻要能貓上一晚,待得日出東方,便就萬事大吉了。”
這時,小二的飯菜也剛好送至,那被稱作為徐捕頭的衙役想必是心情大好,竟破天荒的給那了名小二一些賞錢。 而那名小二,更是一陣感恩戴德的千恩萬謝。
徐青漩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各自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凝重。徐青漩對著南宮煌細聲說道:“吃好了嗎?吃好了走吧!”
南宮煌戀戀不舍的看著桌上的殘羹剩菜,驀然的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引得四周食客一陣側目。但他仿若毫無所聞,倒是徐青漩,臉上頓感一陣火辣,羞愧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兩人結完帳後正打算離去,不料卻被那掌櫃給叫了住。
“看如今天色已晚,兩位客官若不嫌棄,就下榻在此歇息如何?”那掌櫃的年約五旬開外,頭戴一頂瓜皮小帽,臉上掛著一抹和善的微笑。
徐青漩心中不免的一陣苦笑,暗自想到:就那麽點錢,全在你們家報銷了,哪裡還有錢在你這裡住宿?想到此,再看往南宮煌的眼神,不免的又有一絲哀怨。
那掌櫃看了眼他們的著裝打扮,而後微微一笑著說道:“若手頭不便也沒關系,房錢可以先賒著,待得兩位客官手頭富裕,再行結算也是不遲啊。”
南宮煌剛想要開口答應下來,徐青漩趕忙說道:“多謝掌櫃的好意,我有親戚在此,此番就為投奔他而去,掌櫃好心在下感激不盡。”
那掌櫃的還想再要說什麽,最終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也罷,隻是夜間切記不要在城中逗留。”說罷看了眼那桌正在吃飯喝酒的衙役,將嘴探到了徐青漩的耳邊,壓低了嗓音說道:“城中夜晚有僵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