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堆裡傳來虛弱的呻吟，脫離外殼的“奧布萊恩獸”看上去像一隻巨大的蛞蝓，兀自垂死掙扎，試圖逃離這座盤踞千年的洞窟。然而它早已退化地忘記了怎麽走路，像蝸牛一樣緩緩蠕動，身下不斷湧出的鮮血浸透了泥土。

　尹劍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念頭一動放出五行飛劍，結成“二元五行劍陣”圍住“奧布萊恩獸”，五色劍光連閃，頃刻間將之絞成碎肉。

　奧布萊恩獸一死，菊將軍和柳將軍的“退化詛咒”立刻解除，重新變回人形，卻是後怕不已，哪怕在修真世界，她們都未曾見過如此詭異邪惡的詛咒

　見兩女無恙，尹劍放下心來，揮手收回飛劍，上前打掃戰場。

　滿地血肉殘骸中冉冉升起著一團橙色光球，正是奧布萊恩的元神。

　尹劍祭出“煉妖壺”將之收取，隨即施展“萃靈”，從屍體中萃取出一團散發出杏仁氣味的綠色粘液。

　隨手將這團粘液裝入一支玉瓶，尹劍繼續在奧布萊恩獸的殘骸中翻找，不多時便尋回草將軍的本命法器“冷電鋸”。

　草將軍走過來低聲道謝，便要取回自己的法器。

　尹劍發覺刀刃受“奧布萊恩獸”體內酸液腐蝕呈現出細微的鏽痕，便沒有立刻把“冷電鋸”還給草將軍，回頭對她說:“冷電鋸受了點輕傷，等我修複以後再還給你好不好?”

　草將軍自己也能修複“冷電鋸”，尹劍考慮到她如今身在“花園星”，不方便返回五行村親自煉器，所以才提議幫她修複。

　草將軍卻以為他另有深意，心情不由得發生微妙轉變，輕咬櫻唇神色忸怩，流露出平素難得一見的羞澀風情。

　尹劍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草將軍覺察到他異樣的目光，匆匆垂下螓首避開他的視線，粉頰泛起兩抹羞紅，聲似蚊蚋地應道:“有勞主人了，那麽……奴婢今晚便去主人房間取回電鋸，可好?”

　“今晚?這麽急?”尹劍微感訝異。

　草將軍卻不答話，只是委委屈屈地白了他一眼。

　尹劍見狀猛然醒悟小草會錯了意，當自己是故意扣下“冷電鋸”不還，假借還刀的名義約她夜半幽會。

　因為這個誤解，自己在小草心目中的形象直趨“西門大官人”，尹劍頗感冤枉，正要解釋卻又心頭一動，“如果小草沒有那個心思，又怎麽會往那方便聯想，還主動提出晚上來自己房間取刀?”

　他又想到昨晚聽小柳說起她們三姐妹都有獻身之意，小草臉皮薄，沒有“冷電鋸”當借口恐怕很難鼓起勇氣主動侍寢，這下歪打正著倒也不錯。

　如此一想索性將錯就錯，訕訕道:“那也行，回頭我加個班幫你搞定。”身為一名以創建和諧后宮為己任的“大官人”，他的臉皮厚度還有待加強，不好意思再跟小草暗送秋波，便背轉身去查看那瓶從奧布萊恩獸體內萃取出來的綠色液體。

　放出大衍神術一掃，參考熙德侯爵在《煉金筆記》中的相關描述，很快便鑒定出這是一團高濃度的“劣質的不死藥”。

　再加上剛才那場戰鬥中搜集到的情報(多虧菊花妹和柳妹妹客串了一把小白鼠)，尹劍順利分析出此物的藥效。

　——目標鑒定完畢，情報顯示如下

　——劣質的不死藥(七品，混元屬性靈藥)

　藥效:

　以自身鮮血溶解後服用:以生命形態退化為代價重塑肉身。

　b融合煉金符文用於攻擊:附加七品“退化”詛咒，封印敵方變身系靈術(道術)，包括且不僅限於巨大術、野獸變形術、縮骨大神通、嗜血狂暴大神通、本尊化形大神通等。

　看罷“劣質不死藥”的功效，尹劍終於明白奧布萊恩為何終其一生不肯離開封魔洞窟。

　不是他不想離開，而是無法離開。

　奧布萊恩服用了自己煉製的“不死藥”，每當舊的身體衰老死亡就會重生出一具新的肉身，如同蛇蛻下一層皮。

　可惜他的“不死藥”帶有強烈的副作用，每次重生都要付出“生命退化”的代價。

　當初熙德侯爵見到奧布萊恩的時候，評價他是“可憐、惡心、充滿獸性的怪物”，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千年過後，當自己一行見到奧布萊恩，他連怪獸和半人半鬼都算不上了，已經退化成一條巨大的鼻涕蟲。

　這就是“劣質的不死藥”的副作用，每一次延續生命都會造成生命形態的退化，越是低級的生命形態壽命越短，那麽重生的周期就越短，退化的速度就越快，進而形成一個惡性循環如此延續千年，重生了數百回，退化的後果漸漸凸現，從最初的人類退化成野獸，爬蟲，直至現如今的軟體動物……

　如果再讓奧布萊恩多活幾年，恐怕就要退化成“草履蟲”那樣的單細胞動物了。

　比起失去人形，更可悲的是喪失人性與智慧。

　“退化”是“進化”的反義詞，生物從單細胞進化成多細胞，從無脊椎進化成靈長類，這不只是形態的改變，同時也是智力的提升。

　反之，像奧布萊恩這樣以“退化”為代價延續生命，智力也無可避免的跌落到鼻涕蟲的水準，失去自由意志甚至思考能力，只會憑著本能不斷延續生命，不斷退化……

　困住奧布萊恩的不是“封魔洞窟”，也不是那些發條樹，而是他自己，包裹在它體表的那層堅硬外殼就是他曾經的。

　他就像生活在陸地上的珊瑚蟲，每次重生後蛻下的死皮和血肉組織層層堆積起來，沾上沙塵，年久日深石化結晶，變得越來越厚，越來越沉，如同一座無法掙脫的岩石囚籠，將自己困在裡面動彈不得。

　如果一個人無法從生活中獲得快樂，活得越久只會越痛苦。

　像奧布萊恩這樣把自己變成一條鼻涕蟲，蜷縮在石縫裡渾渾噩噩的活著，跟那些在地獄中承受烈火煎熬永世不得超生的罪人有何區別?

　假使當初奧布萊恩知道要為“永生”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他還會堅持自己的理念嗎?

　尹劍無法代替奧布萊恩回答上述問題，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自己所要追求的“永生”，與奧布萊恩走的那條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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