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漁將頭轉向江離，意思是讓他做決定，是否接受這個挑戰。

　孔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似乎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而魏子丹則挺了挺胸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覺得對上江離不可能會輸，應該說，輕輕松松獲勝。

　“我同意。”江離平靜地道，不動聲色。

　“呵呵，你也就現在能故作鎮定了。”孔陵心中暗道，旋即說出具體的比試內容，沐漁聽了，臉色一變。

　孔陵提出的比試具體是，恩寧練習曲的第十首，難度相當大的一首，同時還必須背譜演奏。

　所謂背譜演奏，就是不看譜子，默記在心裡演奏，對於曲譜相當複雜且長達八分鍾的第十首來說，這是殊為不易的，在沐漁眼中，江離才不過學習幾天時間，剛剛能熟練演奏恩寧的二十九首練習曲，怎麽可能背譜演奏第十首呢?

　“孔陵，你這分明是為難江離！這樣勝之不武！”沐漁冷聲道。

　“哦，那你等於承認我的學生魏子丹比你的學生江離強了?”孔陵譏笑道。

　沐漁神色一僵，旋即道:“聞道有先後，魏子丹跟隨你學習鋼琴已經有六年了，你也好意思說比江離強?”

　“強就是強，弱就是弱，別拿時間先後來說辭。”孔陵想到他也比沐漁早三年拜在老師門下，成就卻遠遠落後對方，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道。

　就在兩人似乎要進一步開火時，江離突然拉了沐漁的衣角一下，然後道:“老師，學生願意接受這個提議。”

　“什麽?你……”沐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注視著江離半晌，看到他眼中流露出堅定和自信的神色，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好，那你去吧，無論輸贏。你都是為師驕傲的學生！”

　孔陵眸子微沉，心中莫名地生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從江離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身上，他感到了威脅的存在，為什麽會這樣呢?他不明白，對方不過是一個流行音樂出身的歌星，才進行鋼琴專業訓練沒幾天罷了，難道在這之前對方的鋼琴水平就已經很高了?可是流行音樂和古典音樂的差距不是非常大嗎?不管怎樣，試試就知道了！他就不相信。一個流行歌星還能翻出天來！

　“既然如此，便開始吧，子丹，你先來。”孔陵先發製人，意在氣勢上先壓江離一分，如果江離實力不濟，聽完魏子丹精彩的演奏後，心怯之下。恐怕連五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來，甚至於直接認輸。大出洋相。

　江離目視魏子丹昂首挺胸走過身邊，對方還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挑釁道:“江離，待會兒可不要嚇哭了啊，建議你準備好紙巾。”

　“不勞牽掛，但你卻要小心風大閃了舌頭。”江離平靜地道。

　兩人都是若有深意地一笑，魏子丹眯起眼睛。哼了一聲，走到三角鋼琴旁落座，其余三人則坐在距離最近的觀眾席上。

　當——

　魏子丹修長的手指劃過琴鍵，猶如魔術師的手，變幻莫測。一個個音符通過琴槌敲擊琴弦蹦出來，連成一曲激烈奔放華麗的音樂，仿佛古時的戰士歸來，迎著夕陽在萬裡長道上狂奔，他要將前線得勝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傳回都城，讓所有人為之歡欣沸騰，最後一段連音、非連音和跳音八度的演奏技巧更是將整首練習曲送向最高.潮。

　音樂戛然而止，這次魏子丹發揮非常好，幾乎是一氣呵成，只在彈奏最後一段時有細微的瑕疵，孔陵率先鼓起掌來，轉頭望向江離和沐漁，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兩人臉上驚慌的表情了，只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不僅沐漁神色不變，就連江離這個小輩都是鎮定自若，平靜異常。

　怎麽可能?難道江離有信心打敗這樣的魏子丹嗎?還是說對方根本就是一張面癱臉！或者說臉皮比他還厚?孔陵百思不得其解，而江離這時候已經對沐漁點了點頭，從容淡定地走向鋼琴。

　江離與魏子丹擦肩而過的時候，就聽對方譏笑道:“你故作鎮定也沒用，待會兒就讓你原形畢露。”

　“呵呵。”江離留給魏子丹一道意味深長的笑聲，大步流星地走到鋼琴邊落座，隨即雙手懸在空中，同時深呼吸。

　伴隨江離的呼吸，小音樂廳裡的其他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魏子丹眼中的譏誚蔑視顯露無遺，他倒要看看，江離的自信從何而來！

　江離的自信有兩個來源，其一，是他本身的能力，經過這幾天晝夜不息的強化訓練，還有沐漁的注釋說明和手把手教導他彈奏鋼琴的正確方法和姿勢，再加上他強大的精神力賦予的超強學習能力，現在，他的實際鋼琴水平至少比之前翻一番，有足夠的資本，其二，再不濟還有音樂殿堂的引導護航。

　這是從技術角度來說的，至於這次比試的另一個關鍵點，背譜演奏，實不相瞞，縱使這第十首恩寧練習曲確實複雜繁瑣，但江離看三遍就全部記住了。

　當——

　江離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碰撞出音樂的火花，孔陵心神驟然一凜，心中不祥的預感越加強烈，見微知著，從這第一個音符的乾淨利落就可看出對方現在的心態沉穩冷靜，而非想象中在魏子丹演奏之後瑟瑟發抖的模樣。

　演奏正式開始後，江離立刻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一顆心完全撲在鋼琴上，精神強大並高度集中的他甚至於可以閉上眼睛，都能隨便彈出任何一個想要的音符。

　音符化作動聽的旋律在江離的指尖上跳舞，魏子丹越聽越心驚，但他仍然不相信對方能彈得比他更好，他在內心不斷安慰自己，江離最後一段肯定會出錯！錯誤百出！

　沐漁含笑不語，望向江離的眼神愈加柔和下來，沒錯，李乾說的沒錯，江離絕對是一個音樂天才，更重要的是，對方的脾性很合他的胃口，這個學生，收的值！

　只是，江離能否完美演奏到最後，這還是一個未知數。

　終於，演奏進行到練習曲最後也是最難的一段，三人驚訝地看到，江離的手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個精靈，精靈或貼著琴鍵快速律動，或是頑皮地跳躍前進，旋律在鋼琴上猶如水銀般鋪瀉開來，而他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由先前一直以來的平靜變得激動昂揚起來，就像那名報捷的戰士歷經千辛萬苦長途跋涉終於看到了地平線盡頭那座高高矗立的城牆，內心澎湃幾乎無法形容，到了！到了！我們，勝利啦——！

　當——

　琴弦似乎還在顫動，不，其實是已經結束的鋼琴聲仍然在耳邊回響，魏子丹不知什麽時候都控制不住身體站了起來，等他回神過來時，臉龐立刻變得羞紅萬分，慌忙坐下。

　“怎麽樣?誰勝誰負，還用得著說出來嗎?”沐漁心中無比欣慰，對孔陵笑道。

　孔陵心知在剛剛的比試中魏子丹已經輸了，卻不甘心，於是冷哼一聲，嘴硬道:“子丹現在正在專心練習恩寧的協奏曲，這第十首恩寧練習曲許久不練，有些生疏罷了，不然定是要比江離好上三分！”

　沐漁冷笑，做人也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吧，什麽話都被你一個人說了！那這比試還有何意義?

　就在這時，江離突然道:“老師，其實我這幾天練習恩寧的練習曲，得到了一些啟示，所以，特地模仿恩寧的風格……嘗試寫了一首練習曲……”

　江離故意將話說得吞吞吐吐，顯見沒有什麽底氣，這與先前面對魏子丹挑戰時的自信形成天壤之別，孔陵自然而然認為江離這首所謂的“練習曲”恐怕水平非常差，所以才羞於啟齒，於是立刻不失時機地嘲諷道:“哈哈，才學幾天的練習曲就想著創作了，沐漁啊，你這學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沐漁卻看都不看孔陵，當對方根本不存在，只是溫和地對江離道:“江離，這次你表現非常棒，嘗試創作的想法也很好， 音樂，就是要不斷嘗試勇於進取，畏手畏腳的，什麽事也做不成，你拿來給我看看吧。”

　“呃……其實我只是記在腦子裡，還沒有寫下來，我可以臨時寫。”江離不好意思地道。

　孔陵差點沒笑岔了氣，還臨時寫?你以為你是那些靈感一來一氣呵成便寫下名曲的絕世音樂天才嗎?

　沐漁還是沒有搭理孔陵，而是起身從旁邊的架子上親自取來空白的五線譜，交給江離，微笑道:“你現在就寫吧，我看看，或許能給你一點有用的建議。”

　江離認真地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這時候，孔陵和魏子丹也自然而然地圍攏過來，在他們眼裡，這可是看江離笑話的大好機會，怎麽能錯過，他們更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雞蛋裡挑骨頭，用放大鏡找缺點，然後狠狠打擊對方。

　而注意力放在五線譜上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江離嘴角勾起的一道，邪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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