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了沒事的，小題大做。”一家酒店的房間裡，額頭貼著藥膏的舒雨桐輕輕責備道，眼神卻十分柔和，先前江離執意帶她去醫院做了處理，又吃過飯，才來到這裡，跑了好一大圈。

　江離微微一笑，和舒雨桐一起坐在柔軟的大床上，然後道:“你今晚真的不準備回江城嗎?”

　“嗯，反正明天也沒有課，既然來了，休息一晚也是可以的。”舒雨桐略有些緊張地收攏雙腿，畢竟現在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有一種名為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蕩漾。

　江離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只見外面大雨如幕，不禁點了點頭，道:“也好，今晚雨這麽大，你要是一個人開車走我也不放心。”

　舒雨桐心中一暖，纖纖玉手絞在一起，欲言又止，這時候江離又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吧……”

　“不要。”舒雨桐突然道，細若蚊蚋。

　但江離聽到了，不由怔住。

　兩人一個坐著，低頭看地板，一個站著，裝作看外面，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裡的氣氛殊為尷尬，只能聽到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的聲音。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長空，緊接著，炸雷響起，舒雨桐發出一聲驚呼，竟是蹲下了身子，捂著耳朵，背靠床鋪，身子瑟瑟發抖。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將她擁入懷中，只聽江離溫柔地道:“雨桐，你……怕打雷嗎?”

　“怕。”舒雨桐抓住江離的衣角，將腦袋埋在對方的懷裡，舍不得放開。現在她什麽都不想去想，只要江離呆在她的身邊。

　坐懷不亂是魯國的君子柳下惠，江離不是柳下惠，抱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有點生理反應也屬正常，只是。舒雨桐現在就像是一個渴望母親懷抱的小孩一樣，他倒也沒太大的邪念。

　江離右手環住舒雨桐的柳腰，左手搭在對方的頭上，輕輕撫摸著，烏黑的秀發如同絲綢般順滑，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後來，沒過多久，江離發現舒雨桐竟然就這樣在他懷裡睡著了。

　江離微微詫異，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的這些天，舒雨桐一天都沒有睡過好覺，所以才會這麽困倦。

　這麽坐著也不是辦法，江離不忍心將舒雨桐喊醒，於是左手伸進對方的腿彎，用公主抱的方式將她抱起來，幸虧她穿的是沒什麽誘惑力的休閑服，如果像唐詩詩一樣喜歡穿絲襪。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還挺重的。”江離心中暗道，雖然舒雨桐整體身材瘦長。但某些地方卻一點都不瘦，是以重量不輕。

　他將舒雨桐緩緩放在床上，剛欲起身，就發現對方仍然死死抓住他不放，那張欲說還休的櫻桃小嘴近在咫尺，輕輕開啟閉合。

　江離突然發現他的心跳加快了。就像這雨滴“啪啪”打在玻璃上，房間裡靜極了，靜到他可以清楚聽到對方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咕……咕……”江離吞了吞口水，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想離開。卻又離不開。

　親一下，會不會被發現?

　隻親一下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畢竟睡得這麽沉。

　不對，怎麽能做這種事情呢，這樣做有辱女孩子的清白。

　想著想著，江離的頭已經不自覺地逐漸接近了那張精致的臉蛋，眉目如畫，鼻翼翕動，櫻唇上還泛著晶瑩的光澤，這當然不是口紅，舒雨桐可從來不用化妝品，這只是她自然的樣子。

　就在江離心裡進行天人交戰，還在堅守最後一絲理智的時候，突然，一聲炸雷響徹耳邊，也驚醒了舒雨桐，她條件反射般抬起頭來，江離避無可避，兩人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

　刹那間，無論是江離還是舒雨桐，腦袋都一片空白。

　前兩次只是隔著面具接吻，沒想到這次真正吻到了，那溫軟的觸感，一經記憶就根本無法忘卻。

　這樣的姿勢保持了大概幾秒鍾，回神過來的兩人同時向後方退去，臉上羞紅萬分。

　“那個，剛剛……”江離絞盡腦汁想說點什麽，這種事他是第一次遇到，根本沒有經驗啊。

　這時候卻聽舒雨桐鼓起勇氣道:“我不怪你，剛剛，只是一個意外。”

　“我會負責的。”江離突然認真地道。

　看到江離一臉堅定的樣子，舒雨桐忽的笑了，身子放松下來，雖然她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至少知道，僅僅接吻應該還遠不到負責任的地步，何況，那確實是一個意外。

　“傻瓜。”舒雨桐輕嗔道。

　“我今晚陪你吧，這雷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會來，你放心睡，我會保護你的。”這次換江離主動道。

　舒雨桐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最後，江離睡沙發，她睡大床，以前他們也這樣睡過一個房間，只不過還有一個人，唐詩詩。

　熄燈後的房間，一片黑暗，黑暗的環境讓舒雨桐感到害怕，同時也賦予了她勇氣，因為意外的接吻擾亂了心境，她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在幾次輾轉反側後，不禁小聲喊道:“離……你睡著了嗎?”

　“呃……還沒。”江離怎麽可能睡著，到現在他的心都砰砰跳呢，只能用數綿羊的方式催眠自己，只可惜是越數越精神。

　“那個，先前那個吻……是我的初吻……我不是要你負責任的意思啊……只是想問……”舒雨桐吞吞吐吐地道，如果打開燈，就會發現她的臉頰羞紅一片。

　“也是我的初吻。”江離笑道。

　舒雨桐聽了，心中有小小的歡喜，便道:“離，既然你也睡不著，講故事給我聽好不好?”

　“呃……”江離哭笑不得，舒雨桐今年都二十二了。怎麽還像沒長大的小孩一樣，不過既然對方有要求，他自當順從，畢竟剛剛才佔了便宜，雖然從男女平等的角度來說，是互相的。

　“你想聽什麽?”

　“就將你寫的所有故事講給我聽好不好?”

　“嗯。我知道了，先從《白雪公主》開始講起吧，從前……”

　這一夜，江離和舒雨桐都非常興奮，根本毫無困意，講完童話故事就海闊天空地聊起來，兩人還講起各自家庭的故事，江離的家庭溫馨和睦，點滴都是幸福。對比之下，舒雨桐的家庭無疑悲慘許多，舒雨桐的媽媽舒琴曾經是一位當紅歌星，為了心愛人的前途，竟然放棄了事業，還毅然決然地離開對方，來到江城，生下舒雨桐並獨自撫養。

　“怎麽會這樣?什麽樣的前途非得讓你的媽媽離開你的爸爸呢?”江離不解地道。

　舒雨桐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閃著光亮。聽到江離的問話，她不禁想到那個人如今的地位和權勢。確實應驗了當初媽媽的選擇，這是一個很大的前途，足夠讓任何男人為之瘋狂的前途，只是，犧牲了媽媽的幸福。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她曾經這麽問過媽媽。對方便笑著摸摸她的頭道:“雨桐，你還小，不知道愛一個人的感覺，愛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時候會忍不住為了他去做傻事，一個心愛的人送給你一顆沙礫你都會覺得開心，但一個討厭的人給你一塊黃金你都不一定高興，當然，這也是因人而異的，有人可以為愛堅守，有人就可以背叛愛，我希望你長大後可以堅守愛，只是，不要像媽媽這樣，做傻事了。”

　現在，她似乎有點明白了。

　兩人聊著聊著，直到凌晨三四點的時候，才終於昏昏沉沉地相繼睡去，第二天上午江離還是被沐漁的電話叫醒的。

　“我知道了，老師，馬上回去。”江離瞥了床上蜷成一團睡得正香甜的舒雨桐一眼，小聲道，掛掉電話。

　他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卻突然想到什麽，回轉身，走近床上的舒雨桐，透過昏暗的光線，看著那張精致的臉蛋，江離的目光逐漸柔和下來。

　昨晚的那個吻太匆忙太意外，沒來得及細細品嘗，江離不免有些遺憾，現在，機會擺在他面前，他決定不再猶豫，不再錯過，畢竟有過一次經驗，也多了幾分底氣。

　他彎下腰，輕輕又鄭重地吻在舒雨桐鮮嫩的唇瓣上。

　唇有余香。

　舒雨桐似是意識到什麽，忽然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並沒有人，她揉了揉昏沉的腦袋，爬起來，就發現，那個人，已經走了。

　“離……”

　江離坐上出租車離開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個吻，真的是他的初吻嗎?如果將初吻簡單理解為第一次接吻，那麽，在此之前，他其實就已經有過了，而且比這次的程度更深。

　他的記憶隨著車子的啟動回到那個蟬鳴的夏天，那時候奶奶還健在，九歲的他和六歲的漣漪去爺爺奶奶住的小鎮上去玩，那裡有許多同齡的孩子，他們一起玩過家家，男女互相湊成“夫妻”，江離和漣漪便是一對，後來有一個小孩大膽地提議道:“夫妻應該親親才對，不然就不是夫妻。”

　一個男孩順勢親了旁邊一個女孩的臉頰一下，那個女孩直喊“羞羞”。

　“這樣才不叫親親呢，要嘴對嘴！”最先發話的小孩繼續爆出驚人之語，“我看我爸媽就這麽做的，他們還將舌頭伸進彼此嘴裡了呢。”

　那個年齡的孩子雖然已經有了性別意識，知道男女的區別，但其實還不怎麽在意，而且，非常好奇大人做的一些事情，於是，在這個小孩的攛掇和示范下，其他人紛紛不甘示弱，江離自然也不例外，因為被一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孩子嘲笑是很丟臉的一件事。

　他將穿著白色吊帶裙的漣漪按在樹上，燥熱的風吹動繁密的綠葉，斑駁的光影在她的臉上搖曳，她的臉蛋粉嘟嘟的，可愛之極，見江離湊過頭來，漣漪便有些膽怯又很害羞地道:“哥哥， 我們……”

　漣漪話還沒說完，就被江離堵住了小嘴，他的舌頭在她的嘴裡橫衝直撞，完全沒有章法，漣漪嚇呆了，只能閉上眼睛，就這麽任由江離輕薄。

　對於那時候的江離來說，親吻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地方，但他覺得，漣漪的津液十分香甜，正好他玩累了又口渴，於是便盡情地在漣漪嘴裡吮吸渴望的液體。

　這場接吻持續了好幾分鍾，結束後，漣漪對他說了一句話，他也回應了。

　“說什麽來著?”江離搖了搖頭，時間久遠，已經不太記得了。

　那畢竟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不用當真，何況是跟親妹妹，想來應該也不算作男女之間的“接吻”吧。

　而且，江離的這段記憶是上一世的，不知道這一世，有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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