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是什麽嗎?”向文鑫洗了把臉,然後在院子裡支起一張桌子,桌上擺滿酒菜,就跟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一邊喝酒吃菜,一邊淡淡然地問周秀春道。
周秀春用很是崇敬的目光望著眼前的聖人,搖了搖頭。
“想象力。”向文鑫道,“我最欣賞你的想象力。”
周秀春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失誤中不能自拔,問道:“向師傅,你真的不要緊嗎?”
“區區一點胃酸算什麽?老夫年輕時驗屍,數次被活過來的泥屍噴一臉,你那點東西,實在太微不足道。”向文鑫很平靜地回答完周秀春的問題,又非常連貫地接上了自己剛才的話,“眼下整個京城裡,除我之外,恐怕沒幾個人會相信城裡有妖怪,今天你敢這麽篤定地說是蜈蚣精作祟,光這個眼光,就勝過許多老仵作!”
周秀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問:“為什麽沒有人相信是妖怪作祟?”
向文鑫眯起眼,娓娓道來:“且不說京城內高手雲集,又有護國寺高僧佛法加持,尋常妖鬼根本不敢進來,光是內城玄武門上放著的那隻禹王鼎,就能讓妖怪們望風而逃。”
“禹王鼎?”周秀春好奇道,“那是什麽東西?”
向文鑫露出奇怪的神情,反問道:“你連禹王鼎都不知道?”
周秀春這會兒不用裝峨嵋派弟子,毫無壓力地點了點頭。
向文鑫道:“唉,你也未免太孤陋寡聞一些。這禹王鼎,乃是上古禹王留下鎮壓九州妖邪的寶物,含有無窮浩然正氣,只要禹王鼎不失,中原九州,就能永享太平。”
周秀春想起現在的混亂的局勢,懷疑道:“不見得吧,我看外面到處都是鬼,趕路的時候下馬撒泡尿都提心吊膽的。”
“是啊……”向文鑫歎息著,“我看這禹王鼎,也就是徒有其名罷了,眼下連護國法杖玄德大師都建議皇上把鼎拿掉,換個別的吉祥物上去,要不是滿朝文武反對,皇上早就把熊貓雕像送上城樓了。”
周秀春點點頭,隨口道:“皇上的思維方式,很獨特啊!”
向文鑫道:“不說皇上,萬一被人聽見了,你就沒法轉正了。咱們還是說說那具屍體吧!小夥子,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想到那人是被蜈蚣精殺死的?”
因為我看過片子啊!
周秀春心裡暗想,醞釀了片刻後,說道:“因為那個人死掉的樣子很特殊。”
向文鑫雙目炯炯道:“怎麽個特殊法?”
周秀春道:“首先,他肚子裡的東西消失得非常徹底,如果凶手是從外往裡頭搞,他的傷口肯定會非常不規則,因為這是一個大工程,勢必要搞很多次才能清空,所以我斷定,凶手一定不會是從外面往裡頭挖,而是由內而外地搞。這就說明,凶手不是人!”
“好!”向文鑫激動地一拍手,大叫道,“好一個凶手不是人!”
“其二。”周秀春伸出兩個指頭,徹底入戲了,“死者不但連內髒都被吃光,甚至連脊柱骨都沒剩下,這個世界上,喜歡吃人肉的妖怪,其本體必然是食肉動物,而食肉動物中,對內髒和脊柱骨都這麽情有獨鍾的,不可能是鳥類或者哺乳類,至於爬行類動物,他們更喜歡將獵物整個吞下,死者就不可能留有屍體,兩棲類和魚類,就更沒有作案的空間,所以在排除這些脊椎動物門之後,我做出的第二個判斷就是,凶手只能是常見的陸生蟲子!”
“好!夠專業!”
老子果然是智慧型的啊……
周秀春暗暗得意,繼續道:“在蟲子之中,最常見可以成精的有兩種,就是蜘蛛精和蜈蚣精,我之所以認為是蜈蚣精所為,就在於屍體的一個細節。”
向文鑫迫不及待問道:“什麽細節?”
周秀春道:“屍體四肢健全!”
“怎麽說?”
周秀春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道:“屍體四肢健全,而內髒和脊柱骨不見,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講,這說明凶手是故意不吃,或者是根本不屑於吃。就好比真正的土豪,全都是視金錢如糞土的好漢。所以——真相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人凶手,肯定擁有許多手腳!”
向文鑫道:“蜘蛛不也有很多手腳嗎?”
周秀春大聲喊道:“但是蜘蛛肯定不會吃脊柱骨,因為只有長成條狀的蜈蚣,才會吃脊柱骨以形補形!”
向文鑫顫抖了。
……
……
從六扇門出來的時候,周秀春手裡已經多了一張聘書和一塊令牌。 京城六扇門偵緝司行走,從八品,小是小了點,可令牌一掛在身上,周秀春就覺得身上多了點東西。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就是所謂的儒家之氣。官身的效果這麽明顯,倒是頗為出乎周秀春的意料。
剛拐出六扇門所在的小弄堂,周秀春迎面就見到了送自己來的那輛馬車。已經淪落到拉馬車的旺財見周秀春出來,立馬不安地踩起步子。
站在一旁的清風安撫了它一下,便急急忙忙跑到周秀春跟前,小聲問道:“前輩,你怎麽現在才出來?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周秀春拿出令牌,在清風眼前一晃,道:“look!”
清風高興地抓過令牌,看了看,但旋即就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對周秀春道:“前輩,今天你調戲我的事,我是不會跟別人說的。不過請你以後一定要尊重我,畢竟雖然我們年紀相仿,中間卻隔著輩分,還有我已經許配給別人了,你千萬不要叫我難做。如果你非要,也請先問過我爹爹,我和妹妹,你只能選一個……”
姑娘你什麽意思?打算劈腿你的未婚夫嗎?
周秀春正驚訝,忽聽身後傳來月池的聲音:“姐姐!”
月池跑上前,看見清風手裡的令牌,轉頭望著周秀春,一臉崇拜道:“周前輩,你真是太厲害了!”
“非要叫前輩的話,就小聲一點!”清風埋怨一聲。
月池俏皮地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