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由無數火把組成的惡龍,身軀越來越龐大,弄出來的聲響愈發大了起來,緊接著整個大地都震動了,如雷的馬蹄聲轟然而至,聲勢駭人,回鶻人特有的牛角號聲也開始嗚嗚作響,營地內許多人都被驚嚇住了,身體忍不住地開始顫抖起來…… 原本已經待在各自營地的士卒軍官們,紛紛地站起來四處張望,這時候已經沒有人顧得上之前輜重營宣布的軍紀了,就是那些糧丁們,也都神色慌張地探出頭來。
黑壓壓的人頭都擁擠到草甸的邊緣上,卻沒有人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由火把構成的惡龍。
渾鷂子接連呼了兩口氣,背上的斧頭已經取到了手上,輕輕地碰了碰安永成,小聲地說道:“這他娘的估計有上萬人吧?”
“我擔心的是仆固俊本部騎兵明天也會趕到,加上眼前這一萬騎,回鶻人至少有四萬精騎,納職城很可能是個陷阱,估計回鶻人打算先把墨離軍吃掉!”張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開口說道。
“好了,大家別圍在一起了,不知道不許隨意走動的軍令嗎?都回去吧!”沒等安永成他們倒吸一口氣,張寧手握著刀柄,再次說道。
聽到他這說,從柳水營跑出來的幾名士卒,被嚇得準備偷偷地溜了回去,然而大部分人都還是毫不為意地呆著沒動。
“這他娘的以為自己是誰?管個逑的管!”原烽火營隊正唐繼通,仗著人數眾多,躲在人群後面冷嘲熱諷地說道。
張寧冷冷地瞄了他一眼,喝道:“拿下!”
那唐繼通正還沒來得及再次開口嘲諷,渾鷂子和安永成一左一右衝了過來,一人一腳就將他踹倒在地。
看到渾鷂子手持巨斧,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和唐繼通同來的士卒居然沒有一個人敢走上前來。
“頂撞上官,違令喧嘩,拖下去抽二十鞭,再敢哼哼半句,直接砍了!”
渾鷂子沒等唐繼通站起身子來,三兩下就扒開他的褲子,揮馬鞭劈劈啪啪地抽了起來,唐繼通被抽得鬼哭狼嚎地在草地上亂滾。
站在周圍的士卒和民壯,都默不吭聲地看著渾鷂子行刑,唐繼通的上官也就是那位副將田忠志,早就偷溜回去了。
伴隨這馬鞭響聲的是唐繼通的慘叫,眾人將眼神全部集中到揮鞭的渾鷂子身上,即使那快要到眼前的回鶻騎兵,也吸引不了他們的注意力。
二十鞭快要抽完,那唐繼通的屁股已經血肉模糊,人也痛得暈了過去。
張寧冷冷地從唐繼通的身邊走過,猛喝道:“安永成聽令!”
“是!”安永成一個箭步從旁邊躥出來應道。
“開始報數,喊到十沒歸營者二十鞭,喊到二十沒歸營者,斬!”
“遵令!”
安永成刷地一下,抽出身上的橫刀,喊道:“一、二、三、四……”
正當眾人還在驚詫莫名的時,從柳水營跑出來的士卒,轟地一下,朝營地跑了回去,這時候大家才明白過來,眼前這個家夥就是張寧,看這副瘋子般的模樣可真的敢殺人啊!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轟隆隆,不等安永成喊到十,圍觀的眾人就忙不迭地朝各自的營地跑了回去,就連輜重營的糧丁也不例外。
等安永成喊完二十後,草甸的邊上,就只剩下負責警戒的士卒了。
……
中間的大營和左右兩翼的小營盤都已經熄滅了燈火,一隊隊已經集結好的士卒,神色緊張地站在營寨的柵欄邊上,
遠處亮著火把的回鶻騎兵還在不停接近,層層疊疊的火把如同撒在草原上的漫天星火。 安永成站在張寧的身邊,摸了摸背上的弓弦,兩隻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些移動的火把,雙手微微地抖動著。他以前和張寧一起乾過遊弈,更多的是和少量回鶻遊騎在草原上進行追逐戰,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大的場面,心頭難免有些緊張和興奮。
至於能不能累計戰功升官,安永成根本無所謂,他同張寧和渾鷂子,從小在伊吾城一起長大,都是從小就失去父母,要說是相依為命也不為過,在他心中沒有什麽比三個都平安更重要的事情了。
此時,他最重視的兩個兄弟,一個是張寧,正默默地站在那裡思考著什麽,而另外一個渾鷂子,卻是兩眼冒精光滿臉只有興奮,因為有仗打了。
嗚嗚嗚嗚……
回鶻人那淒厲而悠揚的牛角號響起,那些火把下面的騎兵隊伍,漸漸地停了下來,在離墨離軍大營不過三裡的地方,橫向一字散開
,擺成一條長龍態勢。
而墨離軍大營方向,除了響起幾次哨聲外,沒有任何動靜。
安永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目光望向一動不動的張寧,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渾鷂子亮了亮手中的巨斧,說了一句:“寧哥兒,那些回鶻蠻子怎麽還不衝上來?他們怎不一鼓作氣地衝上來?”
“不錯嘛還會用典故了!”
張寧笑著對渾鷂子說了一句,對著看向他的眾人說道:“回鶻人燒了庫如克糧寨,再設伏兵打潰墨離軍前去救援的騎兵,此時奔上幾十裡路,他們不會那麽蠢,在這人疲馬倦的時候,再衝上來攻打早有準備的墨離軍!”
安永成明白了張寧的意思,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這個時候,大營為什麽不派出騎兵,直接襲擾疲憊不堪的回鶻人?”
對於安永成的這個疑問,張寧本身也有些不解,眼前這一萬敵騎,明顯是攻擊糧寨伏擊援軍的那批人馬,如果這時候大營敢破釜沉舟,直接動用步卒精騎全線壓上,或許可以乘他們筋疲力盡的時機,一舉擊潰,只是大營為什麽不敢試試?甚至連派幾隊騎兵襲擾都不敢?
張寧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如此好的戰機,居然就這樣被放過了,在這個士氣低沉的時候,如果來一場勝戰,將可以大大激勵人心,可惜了。
等到明天敵人援兵一到,數萬回鶻鐵騎圍困缺糧的墨離軍大營,那麽什麽都晚了,估計想逃跑都不可得!
……
咚咚咚,如雷的戰鼓夾雜著回鶻人的牛角號一起作響。
夜裡大營方向傳來一道軍令,鑒於從葦子峽方向過來的糧道已經被回鶻人阻斷,所以各支糧隊不可能在短期內回去,因此各糧隊的護糧兵,被組成了五個營,統一歸由輜重營指揮,負責保衛輜重營的安全。
在輜重營陳倉使的強力推薦下,身為十將的張寧被任命為其中一營統領,包含原有柳水營弟兄在內,大約統領一千多人,這到軍令當晚就生效了。
張寧接到軍令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除去自己的那些老弟兄,其他八百余人,分別來之五個不同的軍寨,彼此一點都不熟悉,更不用說互相信任了,整整一個晚上,他都在和那些臨時拚湊在一起的將頭們溝通協調。
更讓他頭痛的是,身為不被人看中的糧隊護衛,大家的軍械裝備都極其的簡陋,好在現在大家都隸屬於輜重營,陳倉使和那些支度官們倒也不小氣,軍械都按照墨離軍的配置,按人頭也分給了張寧手下的士卒。
天色漸亮,事情果然如張寧預料的那些,圍在墨離軍四周的回鶻騎兵,分三路挺進人數越來越多了。
整整一天,只有幾隊回鶻遊騎在大營的外圍不斷地襲擾,好像沒有要全面進攻的意思,但是張寧知道這是假象,回鶻人一定會用雷霆的手段,爭取徹底地打垮墨離軍,他們不會讓歸義軍有裡應外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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