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一輪新月掛著空中,幾句蟲鳴、些許風聲,朦朧月色下的草原格外寂靜。 土城內的煙火早就熄滅了,士卒們靜靜地站在張寧的身後。
“弟兄們!”
哢嚓一下,士卒們齊齊地動了一下腳跟,站立得更加挺直。
“西面發現了一群遊牧的牧人,正朝我們這個反向趕來,現在離我們不過五裡地,初步估算大約有六七十人,我打算打垮這些牧人,搶奪他們的牛羊,而後扮成回鶻運糧隊的樣子,一路向東,回到我們歸義軍的地盤!”
“此事事關重大,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許喧嘩,更不許擅自行動,馬匹都套上嚼頭,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一旦動起手後,不允許一個牧人逃離!”
“是!”眾人齊聲悶喝。
此時站在土城的殘牆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西面不過幾裡路的地方,閃耀著幾十根星星點點的火把,認同一小群螢火蟲,朝土城的方向飛來。
因為夜晚視線不佳,而抵近觀察又很容易被牧人發現,所以張寧乾脆收回了遊弈。雖然現在張寧的有一百多人,看起來比那些牧人多,但正面廝殺的話,恐怕不容易全部都吃掉,只有將他們引進來,而後打伏擊才比較妥當。
一切都安排好後,土城內又亮起了一處火堆,安永成帶著他手下的幾名士卒,拍馬衝了出去,他擅長回鶻語言。
留在殘破土城內的其他士卒,在張寧和渾鷂子等人的帶領下,各自潛伏在相應的草叢角落,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安永成他們前去接應那群牧人,只要成功地將他們引到這土城裡宿營,那麽原本計劃好的全殲計劃就大有可為。
天上的彎月漸漸西移,可是那由牧人火把組成的螢火蟲,居然不動了,而安永成他們也沒有回來,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和信號。
到底怎麽回事?
張寧手握著索敏送給他的那把鋼製橫刀,從一堵破牆的豁口出伸頭朝前看去,心裡不停地打鼓,莫非被這麽牧人看出破綻了?
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讓弟兄們開始衝鋒救出安永成他們時,那些火把又開始移動了,只不過速度很慢。
夜幕之下那些由於火把組成的螢火蟲,逐漸地擺成了一個箭頭的形狀,隱隱約約似乎可以看到些人影,但是卻聽不見太多聲響,只是偶爾傳來幾聲馬匹的嘶鳴,讓人感到有些不安。
“馬希進,你帶幾個熟悉回鶻語的弟兄再過去看看,就說是安永成他們的族人,剛剛從甘州遷移過來!一定要小心,如果情況不對馬上就跑!”
“是!”
又過了一陣子,那牧人的隊伍裡依舊沒有傳來半點動靜,馬希進也沒有發出一絲警告聲,他和帶過去的幾名士卒,仿佛被吞沒進朦朧的月色裡。
“馬勒戈壁!到底發生什麽雞毛事了!”
張寧的心中一陣煩躁,提起橫刀在殘牆上走了兩步,當他正又開始猶豫要不要命令眾士卒上馬衝鋒,這時牧人們沉悶的馬蹄聲已經從土城前不遠處傳來,很快張寧就聽到前面的孫叔達嘰裡呱啦地和那些牧人在講著回鶻話。
“對方在問我們,是不是甘州來的撒卻部回鶻。孫先生按照之前說好的話回答了,說我們是千裡迢迢從甘州脫離龐特勤,前來投奔仆固俊,不過路上遇到了漢人,被殺了許多人!”
張寧輕輕地點了點頭,對方離包圍圈越來越近了,他輕輕地舉起了右拳,跟隨其身邊的執旗手傳令兵,頓時屏氣凝神,
這等他這拳頭揮下,就會發起動手的信號。 不過這些牧人似乎並沒有輕易相信孫叔達的話,可是要說懷疑也不對勁,如果被他們看破的話,他們大可直接砍了落在他們手上的安永成和馬希進,然後轉身就逃。
牧人的頭領顯得小心翼翼,先讓三五個人到土城附近試探,然後磨磨蹭蹭再試探。
砰砰砰砰……陣陣馬蹄聲震動著張寧的心頭。
不對!這是馬蹄裹上布匹發出來的聲音,上當了!
“賊他娘的!弟兄們都上馬,渾鷂子,帶著你的人馬上退回來!”
轟……
“敵人太多,快來人!”前面的士卒開始喊道。
朦朧的月色下,刀刃交接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刺耳,不過瞬間這座殘破土城的四周就充滿了濃濃的殺意。
“上馬!組成突擊陣型!”
唰的一下,跨上馬背的張寧將腰間的橫刀拔出,大喝道:“投槍!給我衝出一條血路!”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突然土城的四周亮起了無數的火光,無數的火把將他們團團圍住,千余人騎在馬上,手中的騎弓已然拉滿了弓弦。
這突如其來的亮色讓這百余名歸義軍士卒,感到一陣的迷糊與茫然,敵人用了什麽法子?什麽時候悄悄摸上來的?近千人居然自己人毫無覺察?
又過了片刻渾鷂子才反應過來,大吼道:“遭娘瘟的!弟兄們隨我一起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他娘的!”
只是他手持巨斧還沒有奔出兩步去,就看到安永成和馬希進連帶著守在前面的孫叔達他們,嘴裡塞著破麻布,被人推了出來,
看著那些冷冷的箭頭,還有安永成他們痛苦的模樣,張寧渾身無力,沒想到東奔西跑用盡腦力逃了許多天,終究還是被圍了。
四周都是敵人的弓手,前面的絆馬索也布置好了。
“弟兄們把刀都放下吧!留得一線生機總好過於死亡。”
“這是命令,立刻執行!”
“是……”
原本設計夜晚將那些牧人誘進土城,然後乾淨利落地圍剿,誰知因為張寧的判斷失誤反而中計,先是安永成被對方將計就計誘捕,而後過去的馬希進也是遭遇到同樣的命運。
最後所有人都被對方全部抓獲,手無寸鐵的歸義軍士卒們,身上東西被搜刮得乾乾淨淨,就連裹身的破羊皮子也沒有被放過,而後一個個被用牛皮繩竄起,趕到一個角落蹲著。
張寧蹲在最外面,轉身對著眾人開口道:“是我對不起諸位,將對方想得過於簡單了,想必在西州回鶻牙帳的布置下,敵人已經在這片草原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們落網,我們這樣毫無目的地逃竄總有一天會出事, 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就到來。”
“都是命啊!將軍你已經做得夠好的了,不必過於自責,也不知道這些回鶻人是直接砍下我們的腦袋領功,還是把我們抓回去當牧奴,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當年蘇武牧羊北海,最終不照樣回大漢,所以我們要有信心……”被張寧培訓過的孫叔達很自覺地就進入了指導員的角色,雖然現在都是別人的俘虜了,但是他還沒有忘記這點。
但是此時他的這一番話卻沒有什麽效果,士卒們一個個都神色頹然無精打采,如果被抓去當牧奴還真就不如剛才大戰一場,戰死拉倒,蹲坐在最裡面的安永成和馬希進陷入的深深地自責中,他們負責引誘敵人,沒想到任務不但沒有完成,還被對方當了人質。
安永成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張嘴說道:“要算責任,我的責任最大,是我對不起大家,不過……大家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這些人似乎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回鶻騎兵有些不同?”
被安永成這麽一提醒,眾人有些醒悟過來,紛紛朝看守的那些家夥看過去,別的不說,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些人很窮,身上的衣物甚至比逃亡的歸義軍士卒們還簡陋,而更關鍵的是他們手上的武器,居然還有一些是用刀削利的木棒,剛才在慌亂中大家都沒有發現這個情況,早知道對方軍械如此簡陋,就該大打一場,不過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這些究竟是什麽人?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