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將那十幾位將官留下來,一直談到了傍晚。 一開始眾將官還以為,張寧終於要和自己這些墨離軍老將打好關系,以便於接下來更好地掌控軍隊指揮戰鬥,誰知從白天談到快晚上了,張寧壓根就沒有要拉攏他們的意思。
張寧只是一直在提問,問一些諸如墨離軍的訓練情況,隊列組成,現在有的人員編制等等,還有留存下來的各位將頭脾氣性格什麽的,事無巨細都詢問的非常仔細,邊問還讓孫叔達在旁邊記錄。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有些不耐煩,這家夥靠著裙帶關系上位,論資歷根本不及在座的幾位,而且還是烽火鋪出身,所以除去李志光、安永成和渾鷂子,其他人都是一臉的蔑視,瞧不上他等著看他出醜。
可是漸漸地,當張寧問到士卒們的軍械準備、陣型情況、單兵負重、和兵源來歷等非常詳細的問題時,又接著提出的一些戰陣和鼓舞士氣等問題,將他們這些老資格的將官問得有些難以招架,留下來的這些軍官才收起了輕視的心思,開始謹慎對待起來。
就這樣一直到太陽落下了遠處的雪山,張寧才停止了談話,請大家隨意地吃些東西後,這才讓諸人回到自己的營帳待令。
天邊的最後一抹亮色才剛剛消逝,可是氣溫卻降得厲害,所謂“胡天八月即飛雪”,雖然此時納職還沒有到飛雪的地步,可是晝夜溫差卻是極大。
張寧走出帳篷,目送著那些將官一個一個地離去,直到身邊僅僅剩下李志光、安永成等人時,才收起了目光。這時候馬希進等原來來柳水營的弟兄們都蜂擁了過來,靜靜地看著他們的將軍,眼神熠熠生輝,從柳樹溝出來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眼前這個年輕的將軍,居然要統領萬人作戰了。
“將、將軍,外面冷,要不要讓弟兄們都進大帳坐坐?不過恐、恐怕擠不下!”馬希進的話說的有些磕磕絆絆。
“弟兄們,馬希進今天是不是鹽吃多了?連句話都說不齊整?還是說又偷偷溜出去打黃羊了?”渾鷂子一臉捉弄的眼神看著馬希進,擠眉弄眼地說道,惹得眾弟兄一陣哄笑。
馬希進有些意外地沒有接話,只是雙手緊張地搓了搓,到最後甚至連雙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好,他本是張寧的親從,可如今張寧一下子升職為行軍司馬,他一時間還無法適應張寧的職位變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辦才好。
張寧知道馬希進在想些什麽,笑著握拳輕輕地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下,然後轉身說道朝安永成他們所站的方向說道:“老安,鷂子,李將軍,我需要你們三位各自帶好兩營一千人馬!”
“是!”三人臉上均是激動無比。身為一名軍漢恐怕沒有人會不想單獨單兵的,特別是李志光,他沒有想到張寧居然給予自己和安永成渾鷂子一樣的信任。
“老安、鷂子,身邊這些弟兄,你們可以各自帶五十個弟兄去幫忙!其他的弟兄都跟著我!”
“是!”
張寧知道李志光身邊還有一些親從家將,所以並沒有給他安排人手。
按照張寧的本來的想法,想要完全掌控這支萬人的部隊,就必須把身邊的柳水營老弟兄都分拆下去各營,任將頭隊正等職務,可是現在時間緊急,根本不給他整肅軍隊的機會,如果此時強行將新的基層軍官分配下去,恐怕過幾天開戰之後,整支部隊就會兵不知將,將不知道兵,一旦接敵,估計會瞬間潰敗。
所以他乾脆保留原有墨離軍的基層軍官配置,
只是將這臨時編成的左軍分成十個營,安永成、渾鷂子、李志光和他自己各自帶領一千人,剩下的六個營的六千士卒交由原墨離軍官負責,這樣一來或許那些原有的軍官們怨念不會那麽深吧。 雖然站在四周的柳水營老兄弟個個都心裡歡喜,但是此時確實也不是慶賀的時候,這軍營內也不是歡鬧的地方,所以很快眾人又都朝自己的帳篷散去了。
李志光也往自己設在另外一處的營地走著,他和安永成渾鷂子一樣,晚上必須拿出個帶兵的章程出來,張寧的話說得很通透,四天之後這支新編的左軍就要朝東開拔了,一定要在接敵之前盡量熟悉各自的部隊,做好戰鬥的準備。
夜裡,一隊隊巡哨的士卒來回走著,偶爾冒出一兩聲口令,遠處,四面高高的城牆上都已經點起了火把,同樣有士卒在城牆上來回巡查,數面歸義軍赤色旌旗,在黑夜中隨風搖擺著。
安永成和渾鷂子等人都聚集在張寧的牛皮帳篷裡,並沒有離去,張寧正抓緊時間給他們講解帶兵的注意事項,對於渾鷂子張寧比較不放心,畢竟只有三天的熟悉時間,也不知道渾鷂子能不能帶好這一千士卒,而安永成倒是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就是給他四營士兵,也照樣能帶得好好的。
……
接下來的,這支新編的萬人左軍一直都沒有停歇,在張寧的安排下,十個營的兵力輪番出擊,向遊蕩在納職城外的回鶻遊騎發起小規模的攻擊,張寧每次派出去的兵力數量都不一樣,有時只是一個營,有時候卻是三四個營兵力一起撲上去,不過並戀戰,更不會追擊,打了就走。
連續三天密集的攻擊,張寧主要是想讓新編成的軍官士卒互相磨合而熟悉一些,另外也是做了迷惑回鶻人的打算,讓他們以為納職城內的漢人們,沒有突圍的打算。
這三天來,張寧忙得團團轉,一邊要派人或者直接帶隊出去追剿回鶻遊騎,另外還要不停地查閱行營送來的最新軍情變化,好在有孫叔達在幫他處理輜重補給和日常文書等問題,這樣他才不至於抓狂。
不過饒是如此,他依然忙的夠嗆,這幾天他一個營營連轉著跑,至於吃飯更是沒有規律,遇到哪個營開飯,就直接和士卒們一起往哪個鍋裡撈飯吃,雖然有一些軍官看不爽他這種做派,不過張寧這種做法卻頗讓士卒們感到親切,到後來,一些膽大的士卒,甚至敢邊吃飯邊和這位新晉的行軍司馬開起玩笑來。
第三天又是傍晚時分,張寧從一個營地裡走出來,朝渾鷂子帶領的那處營地走去,讓張寧詫異的是,渾鷂子和那個營地士卒的關系處得很好,從這幾天出擊的情況看來,戰績甚至比安永成所帶的營還要好。
當張寧帶著馬希進和孫叔達到渾鷂子所在營地時,渾鷂子正大呼小叫地和他手下的將頭隊正,還有士卒們再分吃晚飯,整個營地的吃飯樣子很有渾鷂子的風格,也不分什麽士卒餐還是軍官餐,統統拿著木碗吃一個鍋的飯菜,
“耶!寧哥兒你怎麽來?”
雖然安永成已經告誡他許多次,讓他在公眾場合叫張寧為將軍,或者是司馬,渾鷂子總是滿口的答應,可是下一刻又忘到天外去了,不過對於渾鷂子的這個帶著親切的稱呼,張寧卻也不以為意,並不認為這樣的叫法會損害自己在士卒們心中的威信。
“我說鷂子,你和康薩羅到底誰吃得多啊!比比哪個是飯桶!”看著吃得哧哧溜溜的兩個家夥,張寧笑著問道。
“你自己問康薩羅……”
“我贏不了,渾鷂子吃得多!”康薩羅想也不想地答道,一臉的真誠。
“呸!那麽你說我是飯桶了!”
“你贏了,你是飯桶……”康薩羅看著渾鷂子一臉怒氣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釋著,惹得眾人發出一陣哄然大笑。
“賊你娘, 不和你這個蠻子一般計較!”本來張寧是想將康薩羅留在自己的身邊,遇到危險的時候好照應一下,畢竟不管出於哪個角度考慮,康居部族的傳人不能折在自己的手裡。
可是康薩羅卻不領他的情,死活不肯在他身邊任親從,而是要到渾鷂子營裡去任職,原因倒是也簡單,那就是這些天來他被渾鷂子放倒了十幾次,無一勝跡,因此口服心服,崇拜上了渾鷂子。
很快渾鷂子就拉著幾位手下的將頭來和張寧認識,而隨同渾鷂子一同來到這個營的原柳水營老弟兄,早就親熱地圍在張寧的身邊,張寧打這個一拳,再拍拍另一個的肩膀,一時間這處營地內熱絡無比。
“曹將頭!這些天你們這位渾將軍,沒有帶著你們亂來吧?”張寧止住一位正要行禮的將頭,笑意盈盈地問道。
這名叫曹光進的將頭原本就在墨離軍中呆了許多年,此時笑著回道:“我從軍十數年,真正服氣過的人很少,但是我們渾將軍卻是一個,親和不講究排場,而且這幾天出擊回鶻人,無論遇到什麽危險的情況,他總是第一個帶著親從衝上去,我就沒有見過他畏懼的時候!”
“領軍將領都不怕死,我們還有什麽理由惜命,弟兄們說是不是!”
“是!”
大營轟然而響,渾鷂子滿臉笑意,一臉得意地看著張寧。
張寧看了好氣又好笑,這個沒頭腦的家夥,抬起右腳朝他屁股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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