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來終止於此,豈不是說他在這個時間斷點之前徹底的死去了?
“我死了?”
江月的心底忽然結冰,寒意瞬息升騰貫穿了整個意識,下意識的他抬起頭瞥向前方虛幻的斷崖,無數畫面在這裡終結,這些畫面與之前的模糊幾乎一致,但更加看不迷蒙,仿佛遮覆了厚重玻璃層。
他看到斷崖的時候,在斷崖邊,忽然又出現了一條虛幻透明質的魂影,那魂影為一個女子,身段玲瓏,窈窕可人。
從女子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縱然其面容變得年輕嬌嫩,但其雙眼中透出的滄桑,舉手投足間一派宗師先祖的做派,甚至衣著裝扮擬古自然的服飾,無一不透著活了無數年老妖怪的身份,她正是那三位強悍存在居中的女子。
此時這女子的震驚絲毫不亞於江月,甚至更勝幾分,在她的面容上除了震驚,多出的便是慌亂。
她自問壽命悠遠,經歷過的事情多的數不勝數,然而未來出現斷層,畫面陡然截斷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女子嬗變更易慌亂,尤其是見到超出其常識甚至是非常識的事物,更見本性中無法遮掩住的心慌意亂。
夢華的心徹底凌亂了,縱使修為且至巔峰。
這算怎麽一回事?未來截斷了她還如何去把握那唯一的機會投出隻可一次的眼眸?
但這時這些都只是小事了,因為兩人後面湧來了不可阻擋的能量洪流。
江月的意識驟然墜下未來的斷崖,能量洪流瞬息間淹沒了他。
在這時,穿梭未來的意識竟然看穿了虛無,模糊失真的畫面在他眼中清晰起來。畫面中他化身成周身黑焰滔滔的魔神,一掌按滅了妖星,而他此生第一次真正愛上的女子,在妖星上他的滅生眼神中驟然化成了飛灰……
“不……”
他大喝一聲,想要停滯在這一瞬,去那副畫面中向他自己問一問,你這般行事我不管,但你為何也將她弑殺!
但他根本無法止住身形,倏然間掉落至懸崖的最深層,意識落崖間停止了一切運轉,耳邊似乎傳來了一聲女子撕心裂肺尖叫的聲音。
夢華本想抓住唯一的機會,引導血色能量去探出那一眼,然而未來截斷,能量洪濤頃刻把她設計的一切撕碎,把她也撕成了粉碎,意識飄零間,她能左右的那一片最後竟然看見了在斷崖深處,血色能量竟然毫不中斷的衝向了虛無,極遠處緩緩凝聚成了一個浩大的血色光繭……
她不屬於這片未來,在這裡她只是一個旁觀者,下墜速度緩慢,她回眸看向時間斷點的過去,磨滅了的江月未來的能量竟然被逆轉抽離,向著虛空洶湧注入,而那未來漸漸平順,本已散去的江月的未來赫然恢復了正常。
她望著不可思議的這一幕,生生的刻在了她的意識中,此刻的江月對她而言已然不再是一個普通的丹道,他已經成了她此生修道路前行的最大心神魔障,在下墜至斷崖深處意識消散的時刻,她發誓決不再招惹此人……
“何苦——”
時空逆轉,斷崖處悠悠然一聲輕歎……
混亂空間外,守護此地的明尊和黑瞳突然發現,血色能量湧動的速度驟然間變成了滔天狂亂,古老祭壇旋轉的速度竟然遠遠落後於能量的湧入,不住的大幅度顫抖,僅僅刹那,祭壇便再也承受不住,血祭刻上的紋路瞬息磨滅一空,在磨滅的刹那,血色能量陡然一震,最初禁錮光圈中的沉湎無知的器靈莫名蘇醒。
黑瞳和明尊竟有一種被憤怒注視的感覺,無比強烈的湧入江月的能量忽然一顫。
僅僅一顫,一股莫大的禁錮力量自天而落。
這一顫,非同一般,是那器靈無數歲月的懵懂無知中唯一一次的蘇醒,它不知前因,故不計後果。對吸納自己力量的人也沒有絲毫恨意,但外面的這兩人卻讓它有一種發自本能的怨恨,這怨恨讓它在蘇醒的瞬間燃燒了自己的靈,發出了它僅僅只會施展的神通,禁錮。
黑瞳和明尊同時心神俱震,一瞬間,齊齊施展出了最強一招。
滅星一指抬起伸出袖口,一點星光驟然璀璨,凝聚了明尊此生意識與修為巔峰的一招凌然指出,凝淬到了極限的指力如一線天光,點向了禁錮而來的血色能量。
然而下一刻,燃燒了器靈靈智的禁錮神通頃刻毀去了一線天光,明尊悶聲一震,血噴出口不止,禁錮之力迫入他全身,修為力量瞬間成了一片虛無。
他駭然不止,如其噴出的鮮血不止,倒退數丈,跌落虛空,一絲血色力量將他托住,同時不停的磨滅著他企圖調動的力量和意識,他全身劇痛無力,絲毫動彈不得。
其身旁的黑瞳也是一般的遭遇。
他那眉心的裂縫洞開隻一瞬,爆射而出的黑暗至極逆轉成光明的明滅神通,加之光明大力狂湧入體,頃刻被壓製成黑暗,最終消散,而他本人則仿佛被一掌滅頂,血肉橫飛,癱倒在地,血色能量纏繞其身,瞬息間將他禁錮成區區的半聖。
滅星一指因其凝淬故而更快,明尊遭受的禁錮力量也最為強大,黑瞳的修為禁錮絕滅,只剩下了半聖,而明尊則修為徹底封禁。
兩人倒地之時對望一眼,彼此眼神倒映出滔天浪濤的恐懼,那器靈瀕死燃燒了靈智的一擊,太可怕了。
這時他們二人聽到了一聲悲慘的尖叫。
夢華陡然醒來,她不知自己為何竟然未死,但這蘇醒卻成了其此生不欲回首的痛,她的意識不在此,血紅能量的器靈認為她已經死去,故而未曾攻擊,而她靈魂的那一縷殘片回到本體之後,器靈燃燒已死,她成了唯一身體保全的人。
然而她的修為卻隨著靈魂撕成無數碎片隻逃出了一點,下降到了聖境邊緣,若再跌落,她便是王境!
先前一瞬王之尊,後隻一刻堪為聖,如此巨大的落差讓她無法接受,憤而尖叫。
這一聲尖叫也徹底蘇醒了江月。
他以為自己的意識已經死在斷崖底部,然而下一刻,也許是瞬息之後,他醒來的刹那,驀然回首,發現自己竟然完好無損的站在戒指般祭壇的中央,祭壇表面的無數紋路盡皆粉碎,血色能量已然盡數消散,他身體一動,攪起的能量波動至祭壇,只見此物變作了飛灰。
目光掃過那一聲震醒了他的尖叫之處,他發現那女子披頭散發,發狂般的撕扯自己的發絲,女子身後則是癱倒無力站起的明尊,黑瞳已經飛過去,扶住了明尊。
黑瞳修為驟降,氣息再也無法掩飾,黑暗邪祟的感覺彌漫開來。
江月眉心處老蜂子忽然打了個激靈,他嗅到了一股無比熟悉又無比憤恨的氣味。
他在此刻蘇醒,讓江月懸空的心終於放下來。
然而老蜂子蘇醒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向他,而是憤怒的長鳴,他為蜂族,鳴聲化作陣陣起伏的音波轟然震出,其目標赫然是黑瞳。
甚至老蜂子本體都要振翅飛出,雙目通紅,就要飛向黑瞳。
江月一把抓住老蜂子,不想此時神智失常的老蜂子陡然翹起尾針,狠狠的刺進了他的掌心。
“你怎麽了?”
江月痛的齜牙咧嘴,但仍舊抓著老蜂子,黑瞳縱然受傷之後只是半生境界,也不是老蜂子可匹敵的。
老蜂子心神一震,眼中血紅退去,恢復了理智,他吐出一抹清香撲鼻的液滴,注入江月掌心,然後憤然的把此生的仇恨投向前方的黑瞳。
“他……是我族滅亡的最大凶手,當年那射出毀滅族群的光柱的飛船,上冷漠下了命令的就是他!”
江月冷冷的瞥了一眼黑瞳,安慰道:“此仇必須要報,但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他們修為遠遠不是我們可以匹敵的,既然已經知悉了凶手,終有一天可以大仇得報!”
黑瞳盡管傷勢淒慘,但身為王尊的他自然而然養成的孤傲已然還在,“笑話,黑某滅殺的族群沒有一千也能湊足八百,想要報仇的人,不差你一個!”
女子的目光瞥見江月看向了她,正欲泄怒,然而立刻記起了她在那斷崖處發下的誓言,登時到了嘴邊的怒火生生憋了回去,連看也不敢看向江月,倒退數步,提起只剩半聖境比她更悲慘然而正準備大放厥詞的黑瞳,扭頭便要撕裂虛空離去。
然而下一刻她揮出的手驀然停止,她打出的法訣竟絲毫沒有反應,虛空竟然沒能撕裂!
這時她才記起了自己修為已然跌落到了慘烈的境地, 往昔指掌微動即可施展的神通已經無法動用,不禁再次尖叫,施展出了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施展的聖境神通,一步踏著虛空消失。
此地已然空曠,隻余江月一人獨對這凌亂了的虛無空間。
他回想著先前看到的未來,不禁相覷,他竟然在未來死去了。
未來,竟是不存在!
這種感覺這種遭遇讓他此刻不禁心情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煩悶複雜。
他親手殺了他的摯愛!
這一點更是讓他剛剛寧靜下來的心境幾欲崩潰。
但他理智的心境立刻讓他安靜下來,不存在的未來?親手弑殺了摯愛?他絕不會允許這一切發生!
就是未來不存在,他也要毀掉那斷崖,把中斷的未來接續起來。
如此念起,他的前方他的方向已然明悟!
前世曾有古人言,與天鬥其樂無窮。
今世的他將試試,與這天鬥,與這命運試試誰會扼住誰的咽喉。
轉身離去,此地已然再無絲毫價值,他也看到了離去的方法。
傳自步搖的神通施展,他一步步虛化,走出了這片死去的空間。(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