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臻剝開重重冰棱,總算看出界碑的全貌,因為年久日深,有些文字出現了嚴重的缺損,他對這些不連貫的蠅頭小字實在難以認全,得到的也是一些毫無用處的信息。此時夜蝶在門外等候許久,他用靈力傳來了急促的語調讓段臻快些回來。
段臻明白這是夜蝶擔心自己在裡面遇到不測,於是將裡面的情況告知了苦苦守候的夜蝶,讓她不要掛懷,同時詢問了她的身體近況,還能不能夠支持住寒冷的氣溫。
夜蝶勉強的說沒關系,自己還撐得住。段臻這才放下心繼續查看,既然碑文裡沒有有用的線索,他便繼續用雙手挖掘古碑周圍的冰層。這次他可不敢再來一下,他明白在充滿冰刃的室內,一定要萬事小心,如果冰層太靠近地面又受到大力的衝撞難免不會影響到周遭的冰棱。
果然,他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一個孔洞。洞口不大,好在裡面沒有被冰雪覆蓋,保持著完整,粗略比較長約10厘米,寬不過3厘米,呈現出菱形形狀。這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段臻不明就裡,用手掌左右比劃。
夜蝶的催促一聲緊似一聲,明顯是她感覺到了危險臨近,無奈段臻全神貫注對她的提醒充耳不聞。猝然間,室內微微的抖動起來,頭頂的冰錐也不住顫栗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萬刃齊發。段臻被這連綿不斷的震動打亂心神,不過他反應奇快,在危險到來的瞬間便竄起,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門外奔跑。
前方的迷霧因為震顫的關系,漸漸消散些許,他也得以辨清道路少走了許多彎路。夜蝶在門外也有所察覺,加上事態緊急段臻也沒有工夫與夜蝶交代,這就加重了夜蝶的擔憂,她竟不顧危險毅然闖進門內。
熱鬧了,一個往裡闖,一個向外衝。段臻此時已經快要到達門外,一回頭瞥見沒頭沒腦的夜蝶,更為糟糕的是她頭頂的冰錐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向著手足無措的夜蝶所在之處落下。速度快的讓人目不暇接,若是放在平日,這小小的冰錐肯定奈何不了修行千年的夜蝶。但夜蝶在之前連續釋放五次分身術,又施放了枯葉蝶,靈力用了三分之一。
而且夜蝶本就不耐嚴寒,動作較之從前顯得笨拙了百倍,她一心懸於段臻,哪裡還會注意到從天而降的危險。冰錐閃爍著奪命的光芒,在段臻的眼前掠過,他想要提醒夜蝶,卻為時已晚。
眼看著夜蝶在劫難逃,被這鬱結了不知多久的冰錐刺穿是怎樣慘痛的後果?如果是普通冰錐還好說,這是魔域珊瑚的領地裡的特有冰刃,會不會有其他方面的威脅實在不能估計。段臻已經顧不得其他,他要在夜蝶被砸中前救下夜蝶!
但距離太遠,冰面光滑順溜,段臻在猛然間的轉向變速中被冰錐劃傷手臂,但他全然不管冰冷的觸感與疼痛,夜蝶此刻已經察覺到了危險,但冰錐已經到了距離自己不到一米的距離,這麽短促的時間連張開結界的時間都不夠,她隻能本能的用雙臂抱住頭護住要害。
段臻揮發出身體的極限,但還是無法趕上冰錐落下的速度。他甚至能夠想象吐著毒液般的冰錐洞穿夜蝶白皙如雪的肌膚後濺射出的鮮血,段臻不敢想下去,他絕望的伸出右手悲愴的狂呼:“不!”
說時遲,那時快。至尊刻印再次閃爍起暗紫色的光芒,他的手臂竟然像是瞬間伸長了十數倍,將墜落的冰錐重重砸開。夜蝶劫後余生還未慶幸,段臻的大手便將夜蝶的纖腰握住,順勢將她甩出已經看準的方位。其實段臻的手臂沒有伸長,而是一團土黃色澤的無形靈力幻化成的巨手,夜蝶被段臻救下,拋向了沒有冰錐的方向,事出突然,他一時控制不了力道,夜蝶也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段臻見夜蝶轉危為安,立刻不再逗留向著一步之遙的門外躍出。夜蝶滿臉茫然,她拍拍粘結在身上的冰雪,然後尋找段臻的下落。段臻也在後一步到了夜蝶身旁,他將夜蝶攙起後查看她有沒有受傷,夜蝶連連說“沒事”卻都無濟於事。
直到段臻確認她確實安然無恙後終於忍不住發火了,他對著夜蝶怒氣衝衝的說道:“我不是讓你在外面等我嗎?為什麽自作主張亂闖!”
夜蝶垂下頭,她不敢正視段臻嗔怪的眼神,畢竟是自己的錯。段臻好不容易發泄完胸中怒氣,才輕聲道:“下次別再這樣了。”
夜蝶愧疚的抬頭看段臻,她才發現段臻手臂上有幾處深達3、4厘米的傷口,血液因為氣溫的關系並沒有滲透出來,不過也因為冰屑的關系呈現出醬紫色。她急忙查看段臻的傷口,段臻喘著粗氣任由她包扎。
“還好這冰錐並不太深,而且你好像並不怕這種低溫,除了被冰雪覆蓋的地方意外血液流動正常。”夜蝶像一位賢淑的妻子,照顧著自己莽撞的丈夫般細心的處理著已經凍結的傷口。
“夜蝶……”段臻在心跳漸漸均勻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夜蝶身上,夜蝶低垂著頭,發絲遮蓋了她無瑕的面容,隻留下因為寒冷微微發紫的嘴唇。
“怎麽了?”夜蝶依言抬起頭,與段臻的臉龐撞了個滿懷,他竟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
在停頓了片刻後,段臻說道:“也許我找到了一些線索,不過這個線索目前沒用,我想我們還是要商量一下對策,這次要連大哥也算在內。對手太狡猾,也太沉著,這樣僵持下去局面只會更加被動。”
夜蝶也明白眼下處境不妙,但斑鮫耐不住酷寒,根本無法與兩人一起商量。段臻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繼續說道:“現在隻能我們兩人先交流好然後讓你進去盡量言簡意賅的把計劃告訴他,不過形勢危急,我們要做的是找出隱藏在暗處的魔域珊瑚。”
夜蝶愁眉不展道:“可是如何才能引出他?”
段臻沉思片刻,終於沉吟道:“這是一個鋌而走險的辦法,可以說一舉定乾坤,但也有可能全軍覆沒。”
朝夕相處後夜蝶對段臻萬分信任,他明白段臻的決定一定是對的,於是靜候下文。
段臻沒想到竟然會走到這一步,他恨恨的憑空揮出一拳,最後才用低沉的音調說道:“我剛剛發現一塊界碑,界碑後方有一個孔洞,我覺得這一定是某種關鍵。如果我們把它當成鎖,那麽鑰匙會在哪裡呢?”
夜蝶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那真的鎖,那麽鑰匙又存在,存在也只會存在於魔域珊瑚的體內,她凝重的望著段臻。
“是的,隻能隱藏在號稱‘絕望壁壘’的魔域珊瑚的體內。可是我們現在無法找出他的所在,隻能鋌而走險,室內的冰錐數不勝數,我想利用‘晶顫’產生的聲波才能夠*出這家夥,而這家夥受不了那些能夠將耳膜刺破的銳利聲音一定要另行躲藏。”段臻呼出一口濁氣,他深邃的雙眸凝視著漸漸平靜下來的大門內一片銀白。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我需要用剛才用過的至尊光環捕捉到他,然後拖入虛空指環內。”段臻說的很輕巧,那一招不過是情急之下胡亂使出來的,根本就不穩定,不過出了孤注一擲以外毫無辦法,他隻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至尊刻印的自主意識上。
“可是……”夜蝶覺得這太冒險了,即使她無比相信段臻,但這一計策畢竟風險太大,成功的希望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相信我。我說過,我要看到的我們都活下去。”在段臻毅然的眼神中,夜蝶輕輕點點頭。“將他拖入虛空指環之後,裡面的兩人必須在瞬間用盡全力將魔域珊瑚的身體一分為二,然後從他體內找出鑰匙,這樣做的目的既能夠觸發靈力黑洞,更能夠將他徹底消滅。此時我們的時間緊迫,務必在第一時間逃出虛空之境。”
虛空指環必須要有一個人在外面才能使用,而斑鮫畢竟領悟能力欠佳,他若是掌握不住時機,極有可能讓與敵人斡旋的其他兩人喪生於此。眼下的人選只剩下了夜蝶,段臻不畏懼酷寒,他與對方勉強可以一戰,夜蝶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段臻的意圖。
“不行!主人若是再次犯險,我如何向滅世神交待?”她在心急之下竟然口不擇言抬出滅世神作為後盾。
“夜蝶,相信我!我說過的話,從來說到做到!”段臻笑了笑,他的手掌拂過夜蝶烏絲,胸有成竹的說道。這不過是他強撐出來的樣子而已,其實這個計劃裡最沒底氣的就是他,他卻要安慰夜蝶,段臻的苦,誰又能明了呢?
夜蝶歎了口氣,段臻太倔強了,她隻能讓段臻念動口訣,在一陣緊鑼密鼓的安排之後,最後的戰鬥終於打響了。段臻將早早收集好的堅硬冰晶捧在懷中,他不能用拳頭擊打冰壁,若是這樣做逃生的速度必定減弱,而且不能對室內的變化迅速做出反應。
隨著悅耳的金屬碰撞,冰雪世界此起彼伏響起微微的顫抖,耳朵無法察覺的次聲波,這些聲波對生物的損害是難以估量的,接著冰錐接二連三墜落,滿眼都是刺眼的光芒。“夜蝶,注意了。”段臻立刻撐開左臂的至尊光環將兩人護住。
他閉上雙眼,靜靜感知周圍的異動。一秒、兩秒,終於西北方向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段臻有備而來,他立刻撐開右臂將欲行轉移的巨大身軀拖曳過來,他在抓住了對方後立刻大吼道:“夜蝶!”
夜蝶念動口訣,段臻便率先進入虛空指環內,隨著他的身體一點點融入指環,魔域珊瑚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他五彩斑斕的身軀,向全身各個角度生長的觸須堅硬無比,而段臻的光環則牢牢箍緊表面的凹陷處,將他整個從厚厚的冰層內拉扯出來。
敵人巨大醜陋的身體憤怒的咆哮,導致晶顫的效果成倍增加。夜蝶也不敢耽擱,少了段臻的庇護,她立刻以驅動疾風訣讓自己躲避不斷下落的冰錐。不過夜蝶深知自己躲避的方向一定要與段臻用力方向一致,不然時松時緊下很容易被那家夥掙脫。
兩人在卯足全力拔河,最終還是虛空之境與段臻的合力下更勝一籌,將不斷掙扎的魔域珊瑚拖進了指環內。夜蝶見終於得逞連忙向室外躲避,為何晶顫隻對魔域珊瑚有效,卻偏偏奈何不了夜蝶等人,其實在他們進入的時候已經將耳膜的經絡通通閉合,只靠兩人間的默契完成這個驚險的過程。
夜蝶好不容易逃離險境,現在就看段臻與斑鮫兩兄弟的了。她眼露憂色,心中不斷重複道:小臻,斑鮫,你們一定要活下來啊!
獵物上鉤了,段臻將魔域珊瑚重重的甩向一邊,斑鮫早就有了準備,他在段臻出現的瞬間立刻爆發出最快速度,然後抱著他的雙腿,配合自己的速度精準的推進,段臻像是精確無誤的箭矢,借助早就蓄勢待發的斑鮫這把強弓以雙臂的至尊光環當成箭頭扎進魔域珊瑚的中心。
魔域珊瑚被這強大到足以撕開身體的攻擊激怒,他狂亂的咆哮,抒發自己的憤怒。不僅如此,原本洞開的皮肉竟然張開一張張人頭大小的口器,噴濺出無數泛著惡臭的粘液。段臻見一擊得手,不敢趁勝追擊,連忙釋放至尊鎧甲護住自己周圍。粘液內摻有劇毒,將鎧甲外圍侵蝕得千瘡百孔,並且冒出白色濃煙。
好猛的毒液,沒等他反應過來,珊瑚觸手伸長數倍,如同長矛直奔空中失去重心的段臻。這一切都被斑鮫看在眼裡,他在投擲出段臻後立刻轉向,憑借翔躍接住了他,然後將他快速甩向其他方向躲避敵人的反擊。
“再來一次!”段臻殺紅了眼,他用靈力傳達了自己的指令。
斑鮫心領神會,身體像是韌性十足的彈簧,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已經繞著周邊奔跑一圈,等到了段臻下落的地點後抱住他的雙腿如法炮製。魔域珊瑚吃了大虧盛怒無比,他哪裡還會讓段臻再次得逞?畢竟有備方能無患,這全都在段臻的計劃之內,斑鮫在全速環繞之時已經撐開鯀風盾,將他的雷霆一擊震開。
沒有了阻攔的段臻再次施展至尊光環,這一次的進攻相比之前更為凶悍,愣是將體積足足有一座房子大小的魔域珊瑚撕開一個大門的寬度!魔域珊瑚的血肉暴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段臻眼尖,一眼看見了裡面透出一抹紅光,就是你了!
他沒有變向,而是將傷痕累累的至尊鎧甲再次撐開,借助與魔域珊瑚衝撞的力量一個轉身愣是將深入其皮肉身體的紅色長型鑰匙撕扯了出來。魔域珊瑚吃痛,不停的揮舞觸手,想要擺脫段臻的拉扯,到嘴的肉哪能讓你飛了!
他咬牙切齒苦苦支撐,身體都快虛脫,若不是憑著一股氣勢早就落於下風。斑鮫看他形勢危急,再度飛躍而起,拉著段臻的腿狠狠的拖拽,幾人廝鬥在一起,觸目驚心!
靈力的碰撞終於導致了最恐怖的後果,逆流,翻湧!四周像是遭到劇烈的震蕩,儲存在虛空指環內的失誤被炸的四分五裂,段臻對眼前結果了如指掌,果然是天遂人願,在魔域珊瑚的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黑洞陡然浮現,段臻咬牙堅持,黑洞的吸引力漸漸將精疲力竭的珊瑚拖進黑暗。
囿於對方體形實在巨大,一身的蠻力更是無法形容。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想要拚死一搏,一瞬間卸下拉扯的力道,體內的狹長物件終於被連根拔起。段臻等人一個踉蹌向後飛倒,兩人被猝不及防的力量雙雙掀出十幾米,與此同時魔域珊瑚重重包裹都被黑洞吞噬,露出了像一個大木箱一般全身生長著口器的醜陋內核。
鋪天蓋地的濃烈毒液瀑布一般向兩人傾瀉而來,段臻的至尊鎧甲已經被蠶食得所剩無幾,現在又無法立刻重新製造出一個完全體鎧甲。 形勢岌岌可危,難道兩人真要命喪與此?窮途末路中,連段臻都已無計可施。
偏偏就在此時離那散發出惡臭的猛烈粘液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個黑洞徐徐出現,接著是一陣緊似一陣的炸響充斥耳膜。黑洞將大部分的毒液都吸食殆盡,隻留下少許毒液撲向來兩人。
段臻不顧全身的劇痛,連滾帶爬再次起身,並將斑鮫壯碩的身體扛在肩膀,而左手死死攥住手中物件向著虛空指環的傳送處亡命奔逃。夜蝶此時仍舊沒有念動口訣,如果再拖延下去大家都要完蛋!
經歷剛才驚心動魄的爭鬥,兩人都是一身臭汗,段臻大吼:“快開啊!快開啊!”
黑洞愈演愈烈,已經*近兩人所在方向,段臻強撐身體又一次使用至尊刻印的力量死死抓住地面,耳畔簌簌的聲響,到處都是絕望的哀鳴。太恐怖了,這樣的場景沒有親身經歷根本不知道多麽可怕,比較起蝰蛇的敘述更加真實慘烈。
段臻漸漸體力不支,耳邊轟鳴,肋骨處也被席卷而來的爆炸震傷,強忍劇痛屹立不倒。夜蝶究竟在做什麽!段臻心中發狠,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此時一到光芒折射進來,段臻終於像是得到解脫,他雙眼一閉便昏死過去,在昏過去的時候左手仍舊緊握著從魔域珊瑚體內拔出的東西死死不放。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