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東,桃源閣。
背著李忠見到唐修之後,李川緩緩地將李忠放到地上,用包裹放在他的頭下做枕,然後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唐修的跟前,泣聲道:“唐公子,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爺,我家少爺身有重擔,決不能死在這裡,求求你一定要想想辦法……”
此時,李忠的氣息已是極為虛弱,身體裸露在外的皮膚也變得烏紫一片,眼看著就要一命嗚呼。
唐修沒有理會李川的哭泣,緩蹲下向拿起李忠的胳膊輕看了一眼,傷口很細,僅是被利器給劃破了一點兒皮膚,此時血已止住,不過在傷口外已經凝固的血跡上,唐修很清晰地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清香。
“斷魂香,竟然又是斷魂香!”
聞到這股淡淡地香氣,唐修一下就確定了劇毒的來源,嘴裡也有些詫異地輕聲將毒藥的名稱給說講了出來。
“什麽?竟是斷魂香?!”李川聞言,心神俱喪,整個身子一下就癱軟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叨念著:“這怎麽可能呢,斷魂香,怎麽可能會是斷魂香呢?”
“是啊,怎麽可能呢?”唐修反聲問了李川一句,“斷魂香是皇家禁衛所獨有,但是現在卻被用在了你家少爺的身上,你們所遇到的那些刺客,不會是皇城的禁衛所派吧?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身份?”
這才幾天的工夫,唐修就連著遇到了兩批使用斷魂香的刺客,也難怪他會對李川與李忠的身份起疑。如果他們是皇室的對頭。是皇家禁衛除之後快的欽犯,救了他們豈不是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不可能。這不可能!”李川神情激動道:“我家少爺可是皇上他……可也是皇親國戚,那些禁衛絕不敢對我家少爺出手,一定是有人盜用斷魂香想要置我家少爺於死地……”
“算了!”話說到一半,李川突然像是被放了氣的皮球一樣直接虛軟了下來,“斷魂香之毒。中者無醫,我家少爺怕是也……”
“不對!”李川似想起了什麽,忽然之間眼神之中又閃現出了一絲希望,“若真是斷魂香的話我家少爺不可能會直到現在都還有氣息,我聽聞斷魂香毒性猛烈,須臾之間就可取了中毒者的性命,可是現在過了都有半刻的時間,少爺他還……”
李川不由又扭頭向地上的李忠看來。雖然氣息微弱,賣相也極慘,但他確確實實還活著!
對此,唐修倒是沒有一點兒驚奇,而是淡聲向李川問了一句:“出事之前,你們在‘有間飯店’吃過飯吧?”
“少爺。”這時唐祿插言道:“這位李忠公子把咱們店裡的菜式全都點了一遍,而且一個人吃了大半。還有,之前他們還說他們祖上與唐家是世交。本打算吃完飯就過來拜會少爺,沒成想還沒出店門就讓那幾個刺客給堵了。”
“好在有兩位表少爺在,否則看那些刺客的架式。除了李公子他們兩人之外,店裡的其他人他們也不準備放過,就加小人也差點沒死在他們的手裡!”
唐祿忍不住又摸了摸頭上的傷口,疼得他連著狂吸了幾口涼氣。
唐修輕點了點頭:“只要沒傷了性命就好,那些刺客呢?”
唐祿回道:“全都在店裡,少爺放心。有春蘭姐還有大表少爺在那看著呢,他們跑不了!”
“唐公子,求求你先看看我家少爺好不好?”見唐修主仆說起了個沒完,而他們家少爺的呼吸卻越來越弱,李川急忙插話,道:“我聽聞這斷魂香就是當年的望川公所製,唐公子一定有辦法能夠醫治對不對?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爺,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們都願意!”
“放心好了,這一時半會兒的,你家少爺還死不了!”唐修淡聲道:“也是你們運氣,正好吃了我唐家飯店所做的所有藥膳,使得藥膳中的藥力延緩了斷魂香的發作時間,否則在飯店的時候你家少爺就已經斷了氣了。”
‘有間飯店’裡的飯菜雖然簡單,但是裡面每一道菜的原料都是由空間泉水澆灌或喂養而成,本身就俱有補氣益元、祛邪扶正之效,李忠吃了那麽多,藥力在髒氣之間匯聚未消,自然能夠稍稍抵禦一下斷魂香這種外邪的入侵。
雖然抵禦的時間不會太長,但是至少了為李忠爭取到了一些救治的時間。
李川心一稍安,有點兒結巴地向唐修問道:“那……那這斷魂香之毒……”
“放心。”唐修定聲道:“你們畢竟是在我唐家的店裡出的事情,我唐家不會袖手不理,你家少爺能夠堅持到這裡,也算是他命不該絕,先把他給抬到裡屋去吧。”
“謝謝謝謝謝謝!”李川聞言不由喜極而泣,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給唐修磕頭,“唐公子大恩大德,小人小班沒齒不忘!待我家少爺康復,我李家必有重謝!”
唐修有些不耐地輕擺了擺手:“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了,再不快點兒的話,你家少爺可就真的一命嗚呼了!”
“是是是!小人這就起來!”
李川一驚,以最快的速度爬到李忠的身邊將李忠報起,在唐祿的指引下飛速進屋將李忠放到榻上。
進了屋,唐修把所有人全都給趕出了門外,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李忠不由搖頭輕歎,一個才十三四歲的小娃娃竟然遭此劫難,這小子上輩子得造了多大的孽啊!
確定李忠昏迷,且屋內屋外都沒有人在窺視,唐修伸出右手食指輕放到李忠的唇邊,然後心神一動,一道清亮的水線從唐修的食指浸出緩緩地流到李忠的口中。
空間泉水原液,效果肯定要比李忠在‘有間飯店’所吃到的那些飯菜管用,雖不能徹底解毒,但卻能再為唐修多爭取一些醫治的時間。
原本,用暗勁為其逼毒的話效果會更快更明顯一些,但是難得碰到這樣一個標本,唐修忍不住想要試一下唐望川所留下的那個解毒的方子到底管不管用。
既然已經有人瞄上了他們唐家,而且手中還有魂斷香之類的劇毒之物,唐修就不昨不以防一下萬一,斷魂香之毒他雖然不懼,但是太夫人還有秦氏他們若是沒有一點兒抵抗的能力,若是他們也被刺客襲擊,沒有解藥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所以,不管這個李忠是朝廷欽犯還是皇室貴胄,唐修都會出手一試,不是為了這個陌生的小孩,而是為了他的家人以後的安全。
灌完泉水,李忠的面色明顯好看了許多,不過仍是昏迷未醒。
唐修輕整理了下衣服,開門出屋,迎上了李川焦切的目光,淡笑著輕聲道:“放心,他體內的毒素已被我暫時壓製,不過想要解毒的話你們怕是要在這裡耽擱上七八天的時間了。”
“七八天?”李川松了口氣的同時面色也不由一頓,探聲問道:“唐公子,我們有急事要在六月十七之前趕回長安,不知……”
“六月十七之前?”唐修一怔:“你們要去祭拜長孫文德聖皇后?”
之前在大慈恩寺時,唐修所聽到的最多的一個詞就是六月十七,因為那一天正是長孫皇后的忌日,唐修為玄奘準備的那場佛跡也正是為此而設,所以再次聽到六月十七這幾個字,唐修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長孫文德聖皇后的祭辰。
看來這個李忠弄不好還真是皇親國戚。
李川道:“我家少爺是文德聖皇后的皇孫一輩,文德聖皇后的祭辰不容缺席,我們之所以會這麽急趕慢趕地想要返回長安,就是為了不錯過六月十七那一天,這對我家少爺非常重要,所以希望唐公子能想想辦法,務必能讓我家少爺在六月十七日之前趕回長安!”
唐修微搖了搖頭,道:“這要看李公子本身的恢復情況,唐某也不敢保證。不過唐某相信,若是聖德文皇后在天有靈,看到自己的子孫受到這樣的傷患不能及時趕回,也定不會怪罪。”
“唐公子說得是,聖德文皇后生前就寬容慈厚,定然是不會怪罪,但是我家少爺……”李川輕歎了一聲,道:“算了,我家少爺這次能保得性命就已是得天之幸,是我太過奢求了……還請唐公子能夠盡心為我家少爺醫治, 不管費多長時間,重要的還是我家少爺安然無恙。”
唐修輕點了點頭,這才是正理,不管什麽時候,活人都要比死人重要,哪有為了參加死人的忌辰而枉顧活人性命的事情?
這時,春蘭與尉遲大寶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尉遲大寶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樂呵樣子,不過春蘭的臉色卻是煞白,明顯是被今天的事情給嚇到了。
“少爺。”及到近前,春蘭衝唐修彎身一禮,低聲稟道:“奴婢一時沒有防備,那些刺客醒來之後全都……全都咬舌自盡了!”
說話的時候春蘭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寒戰,一天之內見到這麽多的死人,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實在是太可怕了。
“又是咬舌自盡?”
唐修聽後心中一凜,不由便想起了幾日前他被行刺的那次,同樣是斷魂香之毒,同樣是咬舌自盡的悍不畏死之士,難道這些人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