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你們做不出來?”
見小夥計一臉地驚訝,唐修眉頭微皺,牙齒雖然小巧,但有他畫好的圖形在,燒製起來應該不難才對,怎麽這店裡的夥計卻是這樣一副表情?
“做……當然做得出來,只是這麽小的東西做起來實在是太過麻煩……”
小夥計面露難色,早知道唐修要做的東西是牙齒的話他就不過來湊這個熱鬧了。
牙齒這種東西他們淨瓷齋不是沒有做過,以前也曾有不少人異想天開,想要做些瓷牙來取代那些壞掉的牙齒。
但是結果證明,這些人也都只是異想天開罷了,他們根本就解決不了該如何讓瓷牙固定在缺牙的位置,便是勉強固定上了,他們也解決不了咀嚼東西時瓷牙與底下的牙肉相撞相磨所帶來的疼痛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種東西的用量一般都不大,而且燒製起來也極為麻煩,材質需要最好的白瓷不說,還非得作坊裡極有經驗的老師傅才能勉強做得出來,所以一般的瓷器作坊都很不願意接這種吃力而且還不討好的活計。
有燒製一顆牙齒的功夫,他們就可以做出兩件甚至三件上等的瓷器,若是酬勞不夠的話,沒有哪個師傅願意去做。
“別拐彎抹角了,圖紙上一共二十八顆,每一樣我要兩顆,總共是五六顆,需要多少錢你直說就是。”看小夥計墨墨跡跡的樣子,唐修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就是擔心自己沒錢麽,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這個,小的還真做不了主。”小夥計厚著臉皮輕笑了笑,道:“具體的您還得問一下我們掌櫃的,若是大掌櫃應允,那自然是一切好說。”
說著,小夥計告罪一聲,進了裡面去請管事的掌櫃。
趁著這個空當,唐祿小聲為唐修介紹了一下這淨瓷齋的掌櫃。
余有年,四十多歲,因為身材矮小一般都被人在背後稱為“余矮子”,這座淨瓷齋算得上是他們老余家的祖業,在太原府已有了近百年的歷史。
“果然不是很高。”
唐祿在介紹余有年的時候,店裡面已經有人走了出來,唐修抬頭觀看,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走在前面,方才進去的小夥計緊隨其後。
看這中年人的樣子,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身材矮胖,長得倒還算周正,濃眉大眼,留著小八字胡,笑眯眯地樣子,看上去很精神。
離得老遠,余有年便拱手向唐修見禮客套道:“唐公子蒞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余掌櫃客氣。”唐修拱手還禮,沒再多作客套,直接出聲向余有年問道:“不知唐某需要的那些東西,貴店什麽時候能做得出來?”
余有年微微一笑,並不急著回答,而是側身讓開身形,笑聲道:“唐公子莫急,咱們裡面說話,如何?”
唐修有些意外地看了余有年一眼,不知這位余掌櫃在打著什麽主意,不過還是笑著拱了拱手:“如此,叨擾了。”
進了裡屋,分賓主落坐,下人端上茶水又緩緩退出。
唐修端茶輕抿,之後輕輕將茶杯放下,淡聲向余有年道:“不知余掌櫃有何見教,還請明言。”
余有年從袖中將從夥計那裡得來的圖紙掏出放在桌面上展開,之後指著圖紙上唐修所畫的各個牙齒的結構圖形,輕聲道:“二十八顆牙齒,分別對應口中上下兩顎的所有牙齒,而且每一顆牙齒大小形狀也幾近於真牙無疑,看得出唐公子對牙齒這一塊很是精通。”
唐修不置可否,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靜靜地看著余有年,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若是余某猜得不錯,唐公子一下定做這麽多瓷牙,可是想要為貴府的太夫人做一套可用的假牙?”
唐修微微點頭沒有否認,靜看著余有年道:“余掌櫃有什麽話可以直言。”
“實不相瞞,對於假齒余某這些年也多有了解,家嚴因上了年歲,這些年口中牙齒盡退,每日都只能以稀粥為食。而家父平素最喜肉食,每餐都是無肉不歡,現在因為無齒,每日只能吃些稀粥素食,或是散碎肉羹,胃口一降再降,身形也日漸消瘦,身為人子,見父如此,心痛之余亦恨不能取齒以代。”
“所以,這些年余某借助生意之便,也沒少想過辦法,想要再為家父添副可用新牙,只是可惜,金牙,銀牙,瓷牙都曾做了不少,可是卻無一奏效。”
余有年說得聲情並茂,還時不時地能擠出一滴眼淚,而唐修,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到了現在他多少已經有些明白余有年的目的了。
余有年擦了擦面上的眼睛,見唐修一直沒有搭腔,隻得再次開口道:“余某知道,貴府最近遇到了些許難處,手頭可能會有些不便,而這個時候,唐公子還要堅持花大價錢做這些看似無用的假齒,想必定是掌握了什麽可用的法子,所以……”
唐修冷冷地接口道:“余掌櫃想要我做假牙的方子,可對?”
余有年眼前一亮,道:“若是真的有用的話,余某也想為家中老父定做一副,就是不知唐公子的意思……”
“唐公子放心,”余有年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唐公子同意,無論現在還是以後,不管唐公子需要多少瓷牙,淨瓷齋全都免費提供,絕不食言!”
“若是唐某做出的假牙也是同樣無用呢?余掌櫃就不怕你的這些投資全都打了水漂?”
唐修有些奇怪地看了余有年一眼,不知道這老小子的信心是從何而來。
“這怎麽可能呢。”余有年乾笑了兩聲,道:“貴府世代行醫,專治疑難雜症,這小小的副假牙, 別人或許會真的沒有辦法,但是對唐公子你來說,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余有年指著桌面上的圖紙,信心滿滿道:“就看唐公子所畫的這些牙齒就不難看出,唐公子在口齒這方面的造詣非凡,唐公子要是也做不出來,那余某豈不是更沒希望?”
“但是凡事都有意外。”唐修靜聲道:“余掌櫃怕是高看我了。”
“便是真有意外余某也認了!不就幾十或是幾百貫錢麽,余某賠得起!”
余有年咬了咬牙,之後面色一頹,輕歎一句,道:“說句不孝的話,家父年歲已高,怕也沒有幾年活頭了,余某只是希望老父能在有生之年,能夠再吃上一次他最喜歡的烤羊烤鴨,他憑生就好這一口,這些年更是不止一次地叨念著,余某不想讓老父帶著遺憾離開。”
唐修的面色微微起了些變化,哪怕這余有年真的是別有用心,不過他對他父親的這份孝心卻也算是真摯,所以唐修稍一猶豫便輕拱了拱手,應道:“余掌櫃孝心可嘉,若是小可再不答應那就是小可的不是了。”
聞言,余有年心中大喜,站起身來躬身向唐修一禮,鄭聲道:“如此,就有勞唐公子了!”
說完,余有年指著桌面上的圖紙,定聲保證道:“給我三天時間,我會讓余家所有的製瓷師傅加緊趕製,最好的白瓷白釉,放在嘴裡絕不會有任何的磨損不適。最遲到後天午時,必會將唐公子所需的東西如數送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