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
一陣轟鳴的爆竹聲過後,太原城東城門處一家名為‘有間飯店’的小飯館低調開業。
飯店不大,不算後廚的話,前面能夠招待客人的地方只有二十幾平米的空間,只能擺上四張方桌。按每張桌子坐四人算的話,這家飯店一次最多只能招待十六個客人。
裝修簡單,空間狹小,地理位置又顯得有些偏僻,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會在這裡開上一家飯店?
飯店開張,飯店的門前卻沒有一個客人來往,店裡唯一的一個夥計倒是樂得清閑,搬著一張方凳坐在門口納涼,沒有一點兒著急的意思。
偶然間有些許路人經過,也不見小夥計上前招呼拉客,完全一副樂意進你就進,不樂意進那就拉倒的姿態,附近幾個店面的老板見了無不暗中搖頭,這麽懶散的夥計,連最基本的拉客都不會,要還不如不要,也難怪這‘有間飯店’的生意會這麽冷清。
“這老開業一個上午了吧,好像還沒有招呼到一個顧客吧?”
“可不是,整間飯店只有一個小夥計在外面看著,看那小夥計對人愛搭不搭的樣子,生意能好得了才怪!”
“聽說這家飯店的掌櫃還是一個女人,就在早上開業的時候過來露了一面,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我也看到了,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不過明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把飯店開到城門邊上也就算了,你好歹也雇一個勤快點兒的夥計啊。照他們這個搞法,怕是過不了幾天,就得關門歇業了。”
附近幾個店面的掌櫃聚在一起閑聊,這家新開業的‘有間飯店’無疑就成了他們最新的話題。
“誒,誒,看到了沒有,終於有人進去了。這可真不容易,開業都一個上午了,終於有了第一個客人。”
“耶?怎麽又出來了?這才剛進去,就算只是問個道也不會這麽快就出來啊?”
“那小夥計雖然懶散了點兒,但有客人進門的時候態度倒還算可以,笑臉相迎,彬彬有禮,應該不會得罪上門的客人啊,這是怎麽回事兒?”
幾位掌櫃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絲好奇,反正這裡的生意一直都很冷清。閑著也是閑著。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看‘有間飯店’的熱鬧。
第一個客人。秒進秒出,幾乎沒有片刻停留。
第二個客人,第三個客人亦都是如此,好像‘有店飯店’是什麽刀山火海一般。凡是進去的客人,沒有一個不是逃一般從裡面快速離開。
“還真是怪了,前兩個人也就算了,可是第三個客人一身地風塵仆仆,一臉地又饑又渴的樣子,進飯館應該就是為了吃點兒東西才對,怎麽就連他也逃一般地離開了呢?”
幾個掌櫃的心裡全都泛起了這樣的念頭,莫不是這家飯店裡面有什麽毒蛇猛獸不成,怎麽就沒有一個客人敢在裡面多留片刻呢?
很快。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有店飯店’進客三人,出客三人,一盤菜一杯酒都沒有賣出,生意可謂冷清。
到了下午。情況依然如是,仍是沒有做成一單生意。
就這樣,一天,兩天,三天的時間過去了,‘有間飯店’仍是沒有真正地招待過一個客人。
不過,即便是如此,店裡的掌櫃與夥計似乎並不著急,每天辰時準時開門,酉時準時關門,一點兒也沒有因為生意不好而愁眉苦臉或是做出什麽改變,一如三天前剛開業時一樣,夥計懶散,掌櫃悠閑。
三天的時間,那些閑得都快要發霉的掌櫃們細數著附這這家飯店裡的人流狀況,從開業至今,共有十六個人進入過‘有間飯店’,十六人中,無一不是進去之後就即刻走出。
出來的人,有的面無表情快速離開,有的罵罵咧咧氣憤不已,還有一些脾氣暴躁的甚至還踢翻了屋裡的幾張桌椅。
這就更是奇了怪了,開門做生意,喜迎八方客,講究的就是一個和氣生財,就算生意不成也要結個善緣以便再次方便,就算是店面的位置不佳,靠著顧客的口碑也能把生意活泛起來。
可這‘有間飯店’倒好,店面不大,欺客的本事倒是不小,每個客人秒進秒出不說,還都一臉地不愉,這樣的口碑再加上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以後還怎麽可能會有生意?
“知道為什麽這‘有間飯店’一直沒有生意,而且就算有顧客上門也是來一個黃一個嗎?”
“你知道?”
“當然,昨天我可是專門找人打聽過,所以我現在是一點兒也不奇怪為什麽他們會一直沒有生意,若是他們再這麽持續下去的話,別說才三天,就是他們在這裡耗上三年,也不會有人願意在他們這裡吃一頓他們的酒菜!”
“哦?”
“你這麽一說,老夫倒是更好奇了,快說說看……”
“這個嘛,我現在口渴得厲害,怎麽就沒人給我倒杯好茶呢?”
“你還來勁了是吧,白水一杯,愛喝不喝。如果老夫真想知道的話,大可親自去一趟‘有間飯店’,大家怎麽說也是鄰居,去照顧一下他們的生意,他們總不能還給老夫臉色看吧?”
“得得得,看把您老給急的,我說我說還不成嗎?”
“其實原因很簡單,‘有間飯店’本身沒有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們店裡酒菜的價錢。”
“最便宜的一道青菜小炒就要十貫,最貴的甚至連百貫一道菜的都有。這還不算,他們的酒更是離譜,有一種叫二鍋頭的清酒,一壺的要價甚至都上了兩百貫。”
“你們說,能來這些個偏僻地界吃飯的主,有幾個是能付得起這麽高的飯錢?那些進店想要吃飯的路人被嚇出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別說是他們,就算是太原城四大家族裡的那些公子少爺們也不定能吃得起啊!”
“我哩個乖乖咧,這不是黑店麽?”
“比太原三香的酒水飯菜還要貴得多,這‘有間飯店’的東家不會是腦袋被門夾過吧,在這個破地方怎麽能開出這麽離譜的價錢?還有,就算你真的要坑人,也大可以等人吃完了再把價錢報出來。這樣至少還能坑上幾次,他可倒好,直接名碼標價,嚇都把人給嚇跑了,誰還敢在這吃飯?”
幾個掌櫃驚詫之余同時點頭,對最後一句掌櫃的評價深以為然。
這麽離譜的菜價,別說是在太原,就是在都城長安也不定能夠賣得出去,這家飯館的東家這麽明碼標價地擺出來,不是腦袋被門夾過還能是什麽?
“誒!看到沒有。又有兩個進去了!我數三聲。他們一準出來!”
“一、二、三……咦?人呢?”
“這麽會兒了還沒出來。而且裡面好似也沒傳來什麽打鬥爭吵的動靜,不會是真在裡面吃上了吧?”
“不能吧,難道還真有這樣的冤大頭?十貫、百貫一道的菜他們也敢吃?”
等了好一會兒,剛剛進入‘有間飯店’的顧客他們沒有等到。不過卻有一股淡淡地清香緩緩地從‘有間飯店’散發出來,一點一點兒地向他們這幾家店面滲透過來。
“好香啊!”
“看來,還真是吃上了!”
“看來太原城的敗家子遠不止唐修一個,一頓飯都能吃去幾十上百貫,都快趕得上咱們一年的生意了!”
“‘有間飯店’這下算是逮著了,這才是真正地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啊。不過,他們的飯菜還真是……怎麽就能這麽香呢?聞得老夫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去年曾有幸去鼎香樓吃過一次,還別說。僅憑從飯店裡所傳出來的味道來看,似乎並不比鼎香樓的菜色遜色。沒準這‘有間飯店’還真是有些真材實料!”
幾個掌櫃各自吞了下口水,不管‘有間飯店’是不是真的有真材實料,有一點他們可以確定,那就是這家飯店。他們吃不起。
一頓飯吃去一年辛苦錢的事情,他們做不出來。
“好!”‘有間飯店’裡面傳來了方才進去兩個客人的誇讚聲:“沒想到這麽簡陋的地方竟然還有如此美味,這三百貫花得值了!”
“不是說還有一種叫‘二鍋頭’的純釀嗎,給我來兩壺先!”
因為是正午,這行街面上的人不多,周圍也顯得較為安靜,所以‘有間飯店’裡客人說話的聲音即便在外面也能很清晰地聽到,幾個掌櫃面面相覷。
尼瑪,土豪啊!
一頓飯吃了三百貫竟然還覺得值,再要兩壺二鍋頭的話,豈不是都有七百貫錢了?
七百貫啊,做點什麽不好,竟然全都花在了吃喝上,這不是在吃飯,這簡直就是在敗家啊!
幾個掌櫃都有一種深深的失敗感,他們省吃簡用辛苦個三五七年也不見得能賺得下七百貫錢,可是現在,這些錢竟隻值人家的一頓飯錢,實在是太打擊人了!
“兩位客官見諒,”緊接著裡面又傳來了小夥計的聲音,“因為‘二鍋頭’釀製不易,小店的儲備不多,所以每天每桌隻限購一壺。”
限購?竟然還限購?!
好不易碰上一個這樣的土豪敗家子你不想著好好地坑上一筆, 還限購個毛啊限購?!
剛還有些失落的幾個掌櫃現在又開始在心底替小夥計的智商感到著急,人家都說要兩壺了你還矯情個什麽勁兒?開張三天好不容易才碰到了這麽一個肯花錢的主,現在不賣,下次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限購?”裡面又傳來了土豪的大笑聲,“好!有點兒意思!既然如此,那就先來一壺好了,如果味道不錯,明天我們還來!”
一句話,外面聽牆跟兒的幾個掌櫃全都給傻了眼兒,果然是敗家子的世界他們不懂。
可笑他們方才還在心裡嘲笑小夥計不懂人心不會做生意,現在看來,真正不會做生意的是他們這些人才對!
一句限購,就等於是多了一個回頭客。
而就‘有間飯店’的情況來說,一個回頭客的價值,那可就是成百上千貫的利潤啊!
高手,這家飯店的東家簡直就是生意場上的高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