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周玉便被門樞的吱呀聲驚醒,睜眼一看,卻發現是劉良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周玉被氣樂了:“事兒呢,是讓你抓緊去辦。但我沒讓你這麽早就來回報吧?”
劉良一聽,抱歉地一笑,這便回頭要走,卻聽周玉說道:“行了,說吧。”
劉良臉上馬上閃起興奮之色,來到周玉旁邊,說道:“公子,昨夜我找到陳府大管家喝了頓酒,您想知道的東西,我基本上都摸清楚了。”
周玉點點頭:“嗯,不錯。不過,我需要糾正你一點,這些東西我早就知道了,我隻是在考察你的情報探取能力。”
劉良連連點頭,獻寶似地將打聽的事情一一說出:
中山相陳睿大人,娶了兩個老婆,一個正妻,一個平妻。這種家庭結構,在如今漢末這個年代,還是比較少見的。其中正妻程氏,也就是周玉這付身體的生母,乃是陳睿出仕之前娶的妻子。平妻韓氏,是陳睿在京為官之時,因與當時在京的一位韓大人私交甚篤,兩人當時都是京都的低級文官,地位相同,處境相若,來往密切,在韓大人力主之下,陳睿便娶了韓大人胞妹韓夫人為妾。
因為韓夫人系出名門,地位頗高,妾這個名字,實在不太好聽,因此才有了如今平妻這個叫法。但是事實上,依然還是妾。
韓夫人非常爭氣,入門不久,便生下長子陳阡,以至於正妻程夫人的地位一度岌岌可危,好在幾年後,陳陌出生,這才讓程夫人保住了正妻的地位。
陳府與韓府交好了二十多年後,陳大人和韓大人紛紛高升,韓大人成為了京都禦史台長官禦史中丞,而陳大人則外放中山國為相。
周玉聽到這裡,忙打斷道:“那位韓大人的名諱,你可曾打聽出來?”
劉良微微一愣,卻聽周玉馬上說道:“這個我當然知道,但作為一名合格的情報人員,如果連主要對象的姓名都打聽不出來,我要你何用?”
周玉這句不鹹不淡的話語,卻讓劉良額頭冒汗,結結巴巴地說道:“打聽出來了,這位韓大人姓韓。”
“廢話!”
“名馥,字文節。”劉良嘴唇一哆嗦,趕緊補了一句。
“韓馥?”周玉聽到這個名字,心中卻是一驚。
總算在這個時代裡,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了。韓馥這個人,周玉有印象,前世玩三國遊戲的時候,這位仁兄便是冀州之主,隻不過冀州老大的位置沒坐多久,就被袁紹取而代之。
再聯想到陳睿昨晚的那句:“朝廷下了公文,拜韓文節為冀州牧守”,那麽一切,就昭然若揭了。
自己是嗣子,對家族的財產,擁有第一繼承權,而陳阡再能乾,也隻是一個庶子。這種不對等的身份,足以讓韓夫人和陳阡這娘倆心生歹意,刻意瞞下自己被虜上山的事實。
而陳睿知道之後不敢追究,就是因為韓夫人的兄長韓馥,當了冀州牧守,統領冀州全境,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州牧這個官職,在東漢早期還沒有,當時隻設刺史一職,唯有檢舉勸,沒有行政權和人事任免權,但是到了東漢末期,漢靈帝用州牧代替了原來的刺史,手中的權利就完全不一樣了。所謂代天巡狩,牧守一方。如今的韓馥,可以說是冀州地面上的絕對老大,手中的權勢,足以對屬下官員生殺予奪。
原來如此,周玉想通這些,淡淡一笑,心下便有了計較,對劉良說道:“好了,你乾得不錯,你自己去跟管家說,在我的小院裡給你騰出一間廂房來,從此就侍奉我的左右。現在退下吧。”
劉良歡天喜地地出去了,他看得出,如今的老板,對他十分滿意。
但是很快,周老板的這份滿意,就煙消雲散,因為正好有兩個伺候周玉起身的侍女入房,跟劉良擦肩而過。
兩個侍女都是二八年華,面容姣好,肌膚粉嫩,見到劉良這個精壯的漢子,兩個妮子臉頰都飛起了紅雲,耳根子都火紅熱辣,好似羞得難以自抑。
其中一個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便對身邊的侍女輕聲說道:“自從二公子進了一趟山後,這品味是越來越獨特了,以前還喜歡粉嫩的小廝,現在卻連這種彪形大漢都……”
門口的劉良,聽完一個趔趄,連忙逃之夭夭,而床上的周玉,則認命地歎息一聲,默默拉起被子,蓋上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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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繼續混吃等死,還是發揮一下穿越人士智商上的優勢,絕地反擊一把,這是一個並不難回答的問題。
在周玉看來,想要擺脫目前的窘境,其實並不是很難,關鍵在於,之後的道路,到底應該如何行走。
中山相嫡子的身份,自然不低,但是想要登上三國爭霸的舞台,卻依然有一些先天不足。
目前是中平六年,也就是公元189年的秋天,董卓進京把控朝政,之後不久,也就是在190年的元月,關東諸侯起兵反董,亂世三國的帷幕,就此緩緩拉開。
是該行動起來了,周玉默默下了決心。
正想著心事,卻有侍女輕移蓮步而來,說道:“二公子,大公子來了。”
“請進來吧。”周玉應道。
陳阡一身灰色長袍,一臉關切地出現在周玉眼前。
兩兄弟長得並不相像,陳阡好似是年輕版本的陳睿,面容有七分以上的相似,同樣是額方面闊,濃眉大眼,而且身姿更為挺拔,充滿了年輕的活力。而陳陌則是唇紅齒白,劍眉星目,白嫩俊俏,長相隨他娘親程夫人。
從劉良提供的情報中,周玉得知,陳阡目前就職中山國長史,協助中山國相打理政務,乃是陳睿的左膀右臂。
“二弟,身子如何了?”陳阡在周玉床頭坐下,一手摸上了周玉的脊背,語氣很是溫和,目光中的關切之色,落在周玉眼內,卻是不免心中一震。
這個人,要麽真的是關心自己,要麽,就是城府極深,演技通神的影帝。
其實周玉從昨天入盧奴縣城以來,最感到摸不透的,就是此人。
盡管心中千思百轉,但周玉嘴上卻對答如流:“有勞大哥掛念,好多了。”
“那就好。”陳阡歎息一聲,說道,“聽到你被山賊強虜上山,為兄心焦如焚,夜不能寐。好在二弟吉人天相,全身而還,這真是天佑我陳家。”
周玉在陳阡的臉上不住打量,還真的發現這陳阡雙眼浮腫,眼中血絲遍布,眼眶發青。
這不對啊!周玉暗自想道,按照道理,自己被山賊搶上山,生死未卜,這陳阡應該拍手稱快才是,怎麽會如此模樣?
難道,此人對此事並不知情?
就在周玉愣神的時候,陳阡卻伸手入懷,取出兩片金葉子,放在了周玉床頭,輕聲說道:“我知道你被山賊洗劫,身上的錢財定然不多。”
來了!周玉眼前一亮,原來這小子唱得是白臉。特意送錢給自己,讓自己繼續揮霍,敗壞名聲麽?
你小子藏得很深啊!
正暗自腹誹,陳阡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周玉腦子有些當機了:“二弟啊,不是哥哥我說你。你天資聰慧,應該多幫幫父親才是,哥哥我雖然虛長幾歲, 但畢竟是個庶子,陳府未來的希望,還是寄托在你的身上。這些錢,你用來買些書籍,犒賞下人。那煙花巷柳之地,以後還是盡量少去。”
“……”周玉的目光一直牢牢釘在陳阡臉上,想從他的這番語重心長之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陳阡的這番話,說的言真意切,雙目之中甚至還有隱隱的淚花。
如果陳阡現在正在演戲,那麽他的演技,足以讓周玉自慚形穢,覺得自己十多年的職場拚殺,都拚到狗身上去了。
隻聽陳阡又說道:“二弟,我給你錢的事,你不要讓我娘親知曉,否則,又要數落我了,今日相府裡還有些雜事要忙,我就先走了。你且靜下心來,好好養傷,莫要理會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
拍了拍周玉的手背,陳阡站起身來,又對一旁的侍女叮囑道:“好好照顧二公子。”
叮囑完畢,陳阡又回過頭來,對著周玉和煦一笑,這才急步離開。
而周玉,則捏著手中的兩片金葉子,陷入了雲裡霧裡。
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麽?
愣了一會兒,周玉回頭對侍女說道:“你去叫劉良過來。”
“呀!”侍女嚇了一跳,隨後俏臉微紅,期期艾艾地說道,“二公子,您這身子還沒好,怕是……”
“少廢話!”周玉怒了,氣急敗壞地吼道,“趕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