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士原本正吃驚於局面變幻得太快,所以坐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現在突然聽到葉子說要走,連忙站起來勸說道:“葉子妹妹,這頓感謝飯你都還沒有吃呢,你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就是看不起姐姐我!”
胖女士的話可沒有什麽好笑的,但葉子偏偏噗哧一下子就笑出聲來,額前的劉海兒一漾一漾:“姐,那個賈瑞特那麽叫我,你怎麽也這麽叫我啊。”
“那要叫你什麽?”胖女士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眨了眨眼睛,然後突然一拍額頭,大笑了起來:“聊了這麽久的天,我都忘記問你們兩個的名字了。”
“我叫聶槃。”聶槃放下手中的茶杯。
“好名字!你爸爸敢給你起這個名字,肯定沒在你身上少下工夫。”胖女士伸出拇指稱讚道,她緊接著又轉向葉子:“妹妹,你呢?”
葉子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向兩人自我介紹道:“本人姓葉,單名一個子。”
“那我叫你葉子妹妹有什麽不對?”胖女士這回是真的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聶槃沒有開口,只是淡淡地看向了葉子,想看看她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葉子抿了抿唇角,興致稍微有些低落:“是子孫的子,兒子的子。”
“你爸爸那麽想要兒子?”聶槃微感訝然。
葉子聳了聳肩膀的同時也挑了挑雙眉,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他真的很想要兒子,所以我不幸的姐姐被叫做葉兒,而我,就理所當然地被叫做葉子。”
“天呐!現在這個年代,竟然還有人重男輕女?!”胖女士一臉的不可置信:“你爸爸肯定是腦子進水了!”
胖女士說的沒錯,地球聯邦發展到這個時代,聯邦政府沒有限制過人口的增長,而且,當前的育兒技術可說已經非常之成熟,所以極少還有人抱著重男輕女的思想。
葉子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沒辦法,我爸爸就是個老頑固,他死活不同意通過營養液來培養嬰兒,結果他和我媽又不爭氣,竟然接連生下兩個女兒。”
胖女士哼了一聲說道:“男孩子有什麽好,我家那個小東西就是太調皮了,哪裡有他妹妹來得乖巧,要是我和老公……我肯定還想要個女兒!”
聶槃輕輕地咳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頓時把葉子和胖女士引得花枝亂顫,哦,葉子確實是花枝在亂顫的,胖女士嘛,是整棵花樹都在亂顫。
葉子此時的心情又重新明亮起來,於是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繼續說道:“我媽雖然也是這樣想的,但我爸爸可不那麽認為,哼,在他的腦子裡,只有男人才能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而女人,分別只在於是禍水和還是泔水。”
“精辟的狗屁。”聶槃十分中肯地評價道。
因為科技的不斷進步,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女人試圖或者已經擺脫生育機器的帽子,她們盡情地在各行各業中施展著自己的才華,以至聯邦不斷湧現出越來越多的女強人,一些激進的女權主義者甚至喊出了“讓女人佔領議會”的豪放口號,雖然那並沒有成為現實,但必須要說的是,女性在聯邦議會中所佔席位甚至一度達到過十分之三!
胖女士剛才正想說自己肯定是屬於泔水那一堆裡的,但緊接著就被聶槃的評價逗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笑到幾乎喘不過氣來:“小聶說話可真風趣。”
葉子從鼻腔裡哼了一聲,對聶槃的評價似乎很是不滿,有些挑釁地看著他說道:“狗屁就是狗屁,加個精辟算怎麽回事?這種莫名其妙的限定,會讓程序崩潰的。”
聶槃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已經明顯有些笑抽的胖女士,意思明顯。
看著因此而再度陷入狂笑的胖女士,葉子嘴裡的茶水差點沒直接噴出來,心想這鐵疙瘩還挺厲害,不僅四肢發達,竟然連腦子也轉得這麽快,但她怎麽可以容忍這小小的代碼凌駕於自己的頭頂?正想趁機開口反駁的時候,侍者們卻好死不死地為他們這一桌奉上了一連串的佳肴,反擊的節奏頓時散亂,時機一去不返。
胖女士剛要舉杯,卻突然指著桌上一道精致至極的菜肴,轉頭向侍者問道:“這道菜……我們好像沒有點過。”
侍者極有風度地微笑欠身回答道:“尊貴的客人,這是來自我們餐廳主人的饋贈,請放心品嘗。”
餐廳主人?饋贈?
聶槃和葉子都沒有吭聲,只是頗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同時捏起筷子,往盤子裡夾去。
胖女士也正要動筷,但她的腦子裡突然有靈光閃過,她隱約記得,這道菜——好像是價值一萬聯邦幣呢!俗話說,無功不受碌,這家餐廳的主人為什麽要送這盤菜肴過來?
她剛想製止聶槃和葉子,然而已經晚了,兩個人一人一口,早把筷子尖上的美味送進了嘴裡,認真地咀嚼起來。
不愧是餐廳主人饋贈的東西,果然口感絕佳,咽下肚後,聶槃點了點頭:“厲害。”
與此同時,葉子也豎起拇指稱讚道:“太好吃了!”
侍者欠身微笑道:“恭喜兩位,你們已經獲得了餐廳主人的友誼,必然有好運相伴。”
胖女士這時才吃完第一口,連忙也誇道:“不愧是那麽貴的菜,實在是太棒了!”
哪料到那位侍者卻臉色微變,退到一旁,再不出聲。
三個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索性也就不再理會侍者的言語,一頓飯很快便吃完。
走出餐廳,胖女士問道:“小聶,葉子,你們兩個現在有什麽打算?”
聶槃原本的計劃便是順著裡安河遊上一圈,到裡安鐵塔那裡正好結束,然後稍作休息便可以登上前往晚楓市的飛機。
葉子是前天晚上到的裡安市,所以在昨天就已經把裡安的好去處遊得差不多,按照她的行程安排,今天就只剩下裡安鐵塔這唯一的目標了。
因此,聶槃和葉子兩個想都沒想,異口同聲道:“裡安鐵塔。”
胖女士用古怪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葉子看得有些發毛,這才開口說道:“你們兩個不會是什麽時候約好的吧?不過可別怪姐姐沒提醒你們,傳說裡安鐵塔是情侶分手的地方,談戀愛的話,可真不算什麽好去處。”
聶槃和葉子的眼睛微微一斜,悄然對上,然後又瞬間分開。
談戀愛?開什麽玩笑。
不過,葉子的性格非常好勝要強,她迎著胖女士的眼神反駁道:“終究只是傳說而已,更何況,你和你老公不也正是因為裡安鐵塔才走到一起的嗎?”
雖然葉子的話只是為了反駁胖女士,然而在這種情況之下貿然爭辯,卻十分自然地為胖女士某種古怪的推論做了辯護,這便是所謂的,越描越黑。
聶槃把頭撇向一邊,不發一言。
不過胖女士並沒有緊咬住葉子和聶槃的話題不放,因為她被勾起了傷心的事情,只見她把那個包包緊緊地摟在懷裡:“我想清楚了,我老公的骨灰,就灑在裡安鐵塔吧。”
“你老公的……骨灰?”葉子有些不敢確信地問。
胖女士點了點頭:“前些日子,我和老公一起到鹿淵處理一樁事情,可誰能想到,事情雖然辦妥了,他卻不幸遇了難……我原本想著,把他的骨灰帶回晚楓的公墓安葬,哪知道,飛機在半道上出了故障,陰差陽錯的就到了裡安……”
“昨天晚上我就想清楚了,這也許是我老公在冥冥之中的安排,既然這樣,我索性就把他的骨灰灑在我們當初相識的裡安鐵塔,將來,我的骨灰也撒在那裡……”
葉子的眼圈有點發紅,她挽著胖女士的手臂,低聲說道:“真浪漫……不過,你們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呢, 我想聽一個完整的版本……”
胖女士抹了抹眼角,笑著說道:“我們邊走邊說吧……”
裡安鐵塔已經頗有些年紀了,但聯邦高超的合金冶煉技術,讓這座鐵塔的每一粒鉚釘、每一根鋼條都閃亮如新。
裡安鐵塔只有一百三十七點七四米高,這種高度,在聯邦有名的鐵塔當中根本排不上名號,然而能夠作為裡安有名的旅遊景點,自然有它獨特之處。
裡安鐵塔所處的位置,恰巧是裡安河道最直最長的一段,它的四個塔基分設裡安河的兩岸,往上則聳然直豎,仿佛利劍直刺雲霄,間或又以一道道的鋼鐵旋梯依次聚攏,無論是從塔下往上看,還是從塔上往下看,那景象都絕對令人歎為觀止。
裡安鐵塔之所以會逐漸被傳為分手聖地,與它所建之處密不可分,當人們登臨鐵塔向下瞭望,便會驚覺整個鐵塔仿佛被裡安河一分為二,於是就有人將其戲稱為“分塔”。
人與人之間講究緣分,緣分盡時,便要分手,然而即便緣盡,分手一詞依然難以言之於口,而裡安鐵塔這天生的“分塔”,為感情日趨淡漠的情侶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場所與隱喻,到如今,分手聖地之名已然傳開。
“有十年沒有來了,老公,跟我一起再登一次裡安鐵塔吧,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一個人扔下,早晚有一天,我的骨灰也會到這裡來陪你。”胖女士昂起頭,望著高高的裡安鐵塔,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