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奧加爾近乎自嘲式的誇獎需求,聶盤十分難得的笑了笑,卻絲毫沒有提及自己數年來的博聞強記,除了那樣實在是不太禮貌之外,主要還是怕打擊到對方的自信心與上進心。
無論是看書還是修行格鬥,都是聶盤非常喜歡的加強自我的方式,雖然眼前這個家夥的底細還不清楚,但他並不排斥結交一個上進而又不乏幽默感的少年,畢竟,他還從來沒有交到過朋友,哪怕只是名義上又或者形式上的。
看著奧加爾略帶失落的眼神,聶盤把心中一連串的聯想撇到一邊,搖頭說道:“內心真正強大的人,不需要靠別人的稱讚來獲得對自我的肯定。”
奧加爾狠狠地拍了一記聶盤的肩膀,笑罵道:“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該是多麽的自傲和自負?很了不得嘛,少年!哈哈,說吧,是從什麽書上看來的?以我奧加爾的博學多才居然不知道,實在是太丟臉了。”
聶盤啞然失笑道:“這句倒真不是從書上看來的。”
奧加爾惡狠狠地盯著聶盤說道:“少年,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必須承認,誠實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基石。”
聶盤搖頭說道:“我同意你第二句的觀點,不過那句話,確實不是從書上看來的,那是我爹說的。”
“切~”
奧加爾不屑地撇了撇嘴,搖頭說道:“編個瞎話都不會編,還你爹說的,請問你爹是哪路神仙啊?說出來能不能嚇我一跳?”
“我爹當然不是神仙,至於能不能嚇你一跳,這個我說不準,畢竟你和我們奮鬥的圈子不同,不過為了阻止你的無腦發問,我非常願意把他的名字告訴你,他叫聶岩。”聶盤的心情難得的愉悅起來,連話也多了起來,這種不一樣的感覺,他從來沒有在家人之外的其他人身上得到過。
聽到聶岩二字,奧加爾早已準備好的揶揄表情戛然而止,呆滯了三秒,他瘋狂地捉住聶盤的衣領問道:“聶岩?!你說的是那個性情隨和,意志卻堅如磐石的‘石頭聶’?!創辦我流格鬥道場的‘石頭聶’?!”
聶盤往後退了半步,身體看似十分隨意地晃了兩晃,很輕松地便從奧加爾的“魔掌”中脫身出來,然後皺眉道:“石頭聶?這個綽號真惡心,不過你的描述基本正確,我是他的二兒子,聶盤。”
啪!
奧加爾的手掌猛地拍在了自己的前額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只見他痛心疾首地說道:“我真傻,真的……聶雨晗……聶盤……再加上你那種恐怖的身手,我早應該想到的!”
對於奧加爾激動的反應,聶盤先是有些小意外,但馬上又覺得在情理之中了,一個長期被高利貸棍棒威脅的少年,很容易將他聽到耳朵中的某些強者,幻想成為能夠搭救自己的偉大存在,尤其是當他知道強者的為人及做派之後,那種幻想會變得非常強烈,甚至有時候會變成某種堅不可摧的精神支柱。
此時此刻,聶盤非常想知道奧加爾接下來的選擇,當幻想與現實重合,當精神上的支柱變得觸手可及的時候,你是要將幻想變為現實,還是任由它像冰花般消融?
聶盤沒有等得太久,奧加爾激動了一陣子之後,先是一口氣把杯子裡的水全部灌進了肚子,然後又走到水龍頭底下用冷水使勁地洗了個臉,打了個寒顫,最後坐到了聶盤的面前。
只見奧加爾一本正經地說道:“說句實話,我一直都很想拜進你父親的門下,不為變成一名格鬥家,只是想讓我自己不再受人的欺負,我今天的遭遇你也看到了,相信你可以理解。”
聶盤神色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奧加爾繼續說道:“如果是在以前,能夠讓我有一個無限接近你父親的機會,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抓住,然後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把我收下……”
“要改變主意?”聶盤側了側腦袋,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然。
奧加爾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是的,就在剛才,我改變主意了。”
聶盤點頭道:“說說看。”
奧加爾伸出兩根手指:“兩個理由,第一個,我的身體素質有多麽糟糕,我自己最清楚不過,雖然以前我一直不想正視它,但今天我無法回避。”
聶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你的身體確實挺差,但是依我看,遠不算無可就藥。”
奧加爾聳了聳肩膀說道:“當然,因為我其實也在很努力的鍛煉自己,只是你看到了,成效甚微。”
聶盤很想說,其實在老爹的格鬥信條裡,最不看重的就是身體素質,因為他曾經講過,他小的時候身體瘦弱不堪,經常會受到那些體格健壯的大孩子的欺負,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去修習格鬥。對他而言,格鬥並不是強者用來展示肌肉的舞台,而是弱小者為了抗衡強者才發展出的一種技巧與本領。
不過聶盤沒有開口,因為他現在最想聽的,是奧加爾的另一個理由,所以他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奧加爾的眼睛裡放出動人的光彩,盯著聶盤說道:“第二個理由是,我很欣賞你,也很佩服你,我十分願意和你這樣出類拔萃的人物成為朋友。”
奧加爾的答案出乎了聶盤的意料,這個理由跟拜師有什麽關系?聶盤微皺著眉頭,一時間不知應該如何反應。
“果然跟我想得一樣,像你這種惜字如金,隻擅長直來直去的家夥,肯定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奧妙。”奧加爾有些得意的拍了拍巴掌。
在這一刻,聶盤忽然想起了老爹對自己的評語,於是他想也不想地說了出來:“你說話的口氣這麽老氣橫秋,哪像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應有的表現?”
奧加爾擺手不屑地說道:“像我們這種注定不平凡的人,怎麽可以用凡人的標準來衡量?”
眼前這個家夥近乎狂妄的語氣,讓聶盤輕輕地挑了挑嘴角,他反問道:“一場架,幾句話,你憑什麽認定我和你一樣不平凡?”
奧加爾先是露出一副‘你當我是白癡嗎’的表情來,然後又轉作“了然於胸”的表情說道:“OK,我就當這是你對我的考驗,那就先讓你見識一下我奧加爾看人的本領。”
“其一,你這個人看起來有些孤僻,這一點在陌生人的面前表現得很明顯,但在親人或者說你認可的人面前,你的表現又完全不同,所以,孤僻只是表象,它是你拒絕無謂煩惱的面具,你才十歲,這非常了不起,因為我就做不到。”
“其二,你這個人,無論說話還是格鬥,都是一樣的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更沒有任何的轉彎抹角,直來直去,堂堂正正,我特別欣賞擁有這種性格的人,當然,必須要警惕的是,不能讓你成為台前英雄,因為暴露在閃光燈下的英雄,向來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其三,你是咱們市圖書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地級資格會員,這其中所代表的東西,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奧加爾一口氣說完三條理由,然後胸有成竹地看著聶盤,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雖然你隻說對了六七成,但我必須承認,在這方面,你確實很了不起。”聶盤點頭說道。
奧加爾咧著烏青的嘴角笑道:“像你這樣的家夥,想必不會輕易稱讚人,所以,你的評價讓我很受用。”
“然後?”聶盤微微側頭。
“跟你這種人說話, 真是再愉快不過了。”奧加爾撫掌歎道:“然後我準備多表現一些,希望可以得到你的認同。”
聶盤抬眼看向奧加爾:“我的認同……重要嗎?”
奧加爾鄭重地點了點:“很重要!”
聶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準備表現哪方面的能力?”
奧加爾打了個響指,目光灼灼道:“在我看來,一個人的能力大致可以分為四種,分別是做人、做事、看人、看事,做人與做事,這兩個都是大工程,需要時間去證明,而看人我剛才已經說過,所以,我現在想說的是,我對這次的太空科考船隊遇襲事件的看法。”
眼前這個家夥的選擇合情合理,但挑戰性絕對算得上是空前,一個十歲孩子所擁有的視角與智慧,能夠穿透這團彌漫在星空中迷霧嗎?聶盤的眼睛裡透出明亮的光芒,這一刻,他十分期待奧加爾的答案。
奧加爾看著聶盤的反應,十分滿意,他重新為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嗓子,然後開口說道:“這次事件,與其說是一次誤會,不如說是一次陰謀。”
看著聶盤沒有絲毫回應,奧加爾也並不惱怒,只見他繼續說道:“面對佔據絕對優勢的卡特星人,只有傻瓜或者瘋子才會選擇自殺式的攻擊,太空科考船上會有這種人麽?沒有!所以這個選項排除,那麽什麽人會這麽做呢?擁有狂熱信仰的人!只有這種人,才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甘願為信仰付出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