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著,一絲風也沒有,大院中的柳樹無力地垂著枝條,仿佛在為落光了葉子而悲傷。
吳老太爺看著聶槃呈上來的幾個大字,很是滿意,捋著胡子點了點頭,今天的這堂書法課程便算結束。
聶槃迅速地收拾好了筆墨紙硯,將一塊乾淨的毛巾浸水擰乾,又把笑嘻嘻的聶小妹扯到懷裡,三兩下就抹淨了她那因為亂筆塗鴉而被墨汁汙花了的小手小臉,然後才與吳老太爺辭了行,來到街上。
吳老太爺的居所位於鹿淵市的東郊,是個寧靜清幽的地方,交通方面自然也就並不太便利,出了門,想走到最近的公交車站,至少也得二十多分鍾的時間。
平日裡只是聶槃一個人的話,飛奔過去不過三兩分鍾的事情,不過今天他帶著熱愛玩耍的小妹,自然就不能走得太快。
兩個人走了一陣子,聶小妹在路邊停下來,指著一大片已經枯黃了的雜草問道:“二哥,二哥,你看那個是什麽花?”
聶槃給她扯了幾根,然後說道:“這個是狗尾巴草,以前告訴過你的,不要再忘記了。”
聶小妹把狗尾巴草放在手心裡撓了撓,然後笑呵呵地說道:“毛絨絨的好好玩~咦?二哥你怎麽了?”
“噓……不要出聲,好像有人遇到麻煩了,我們去看看。”聶槃豎著手指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牽起聶小妹,了無聲息地走進了路邊的一條巷子裡。
兩個人拐了兩拐,打罵和慘哼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聶小妹的小手緊緊地抓著聶槃的手,顯得有些緊張,聶槃便把她抱在懷裡,然後輕輕安慰了幾句。
“他媽的!都快月底了,怎麽可能才這麽幾個錢,你小子是故意耍我們的吧?!”一個精瘦的年輕人用木棍指著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年,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少年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哈維哥,這個月的生意實在太差了,不過這確實是我所有的錢了,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另外一個高大的漢子狠狠地踢了少年一腳,滿臉不屑地說道:“信你媽個頭啊,舊的債沒有還完,你老媽又欠下我們那麽多的新賭債,照你這個速度,準備還到猴年馬月去啊?”
少年苦笑道:“大龍哥,我不是早跟你們說過,別借錢給她了麽,她只要手裡有點錢,立刻就會拿去輸個精光的。”
大龍獰笑著說道:“廢話!不借錢給那些賭鬼,我們錢莊這麽多兄弟,吃什麽喝什麽?”
少年正準備再說些什麽,卻聽到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巷口傳來:“住手!你們兩個大壞蛋!不許欺負人!”
三個人詫異地朝巷口看去,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正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別過來!你們快走!”巷子裡被打罵的那個少年突然喊了一聲,不過似乎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哈維拍了拍手中的木棍,惡狠狠地說道:“趁老子們還沒發火,趕緊給我滾蛋!要不然連你們兩個小東西一塊揍!”
大龍獰笑著,大步地朝兩個人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哈維你跟他們囉嗦什麽,有的時候,人就是賤,只有挨了打,覺得痛,他們才會變得老實,才會明白,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然而被聶槃抱在懷中的聶小妹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她緊緊地抿著小嘴,瞪著圓圓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大龍,仿佛要在他頭上盯出個窟窿來。
眼看大龍離他們近了,被打倒在地的那個少年突然奮身而起,一下就把精瘦的哈維撲倒在地,一邊與對方廝打,一邊衝著聶槃兄妹高喊:“你們兩個別傻乎乎地送死啊,快給我走!我的事情不用你們管!”
“他媽的,奧加爾你個混蛋竟敢打我?!老子弄死你!”臉面全失的哈維怒火中燒,然而面對奧加爾近乎瘋狂地反擊,他竟然一時難以掌控局面。
大龍根本沒有去理會奧加爾與哈維的糾纏撕扯,他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聶槃二人,獰笑著抬起了手中的棍子,嗚地一聲,朝著聶小妹的腦袋狠狠地敲了過去!
這一下如果真的敲實了,才不過三歲多的聶小妹只怕不死也要重傷,真是好狠毒的心腸。
聶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鬱,左手飛快地擋在了小妹的面前,只是一橫一扭一彈,啪的一聲爆響,砸來的木棍便應聲飛了出去,連聶小妹的一根寒毛都沒有碰到。
聶槃沒有給大龍任何反應的機會,他緊接著便欺身而上,左手擊中對方心窩的同時,左腿的膝蓋也狠狠地頂在了他的大腿上!最後是一記輕掃,乾淨利落地就把大龍掃翻在地。
一系列的變化實在太快,以至於大龍摔倒在地的時候,還暈乎乎地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胸口和大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無法遏止地發出了一聲淒厲地慘叫,但緊接著便有一塊破布塞進了他的嘴裡,讓他只能發出嗚嗚地聲音。
“你說得很對,有些人,確實是不能惹的。”少年冷冷地聲音,像鋼錠般砸進了大龍的心底。
豆大的汗珠一層又一層地沁了出來,一陣陣的劇痛讓他驚駭莫名,眼前這個格鬥能力恐怖的少年到底是什麽人?幸好對方將他打倒之後,並沒有再繼續攻擊,這讓他稍稍松了一口氣,不敢動彈分毫。
哈維與奧加爾兩個的撕扯也很快便見了分曉,雖然奧加爾不乏拚搏的勇氣,但哈維依仗著身形和力量的優勢,把年紀和聶槃相仿的奧加爾死死地壓在了身下,任憑他怎麽掙扎,也無濟於事。
正當哈維控制住了局面,準備對奧加爾的鼻子來上一記猛拳的時候,大龍的慘叫聲傳進了他的耳朵,他心底裡打了個寒顫,轉過頭來想看看大龍那邊發生了什麽,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隻迅速放大的拳頭!
砰!聶槃一拳得手,左腳更是閃電般彈出,正中哈維的肋骨,喀嚓!只聽到一聲慘呼,哈維的身體竟然旋轉著被踢出老遠,最後撞到了巷子盡頭的磚牆上,發出撲通一聲悶響,然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奧加爾低呼了一聲,連忙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著哈維跑了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對方還活著,只不過是暈了過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奧加爾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聶槃的面前誠懇地說道:“雖然不知道今天這事兒的結局會是什麽樣子,但我必須說聲謝謝。”
“客氣。”聶槃搖了搖頭,抱著聶小妹便向巷子外面走去,奧加爾一個人自然也不敢再呆在那裡,連忙跟在他們的身後,一起走出了巷子。
三個人走了一陣,來到大路上,聶槃微皺著眉頭主動開口問道:“欠他們很多錢?”
奧加爾擺擺手,笑著說道:“小意思,才幾千塊而已,只不過他們錢莊的規矩一向就是這樣,不能按時還錢的話,就要把人揍上一頓,但是如果連續三次都還不上,那時就會下狠手。”
“小意思?”聶槃挑了挑眉毛,顯然對奧加爾的說法有些不適應,他長這麽大,經手的錢總共還沒超過兩千塊。
事實上,聯邦幣的購買能力非常強,即使是在大城市的超市裡,一斤土豬肉的價格也不過是三元左右,而在鹿淵市,一千塊錢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兩個月的生活開銷。
奧加爾搖了搖頭說道:“沒辦法,我媽整個兒就是個爛賭鬼,她賺的那點兒工資還不夠她輸一晚上的,為了她不被追債的人砍死,我隻好自己學著賺錢了。”
聶小妹轉過頭來問道:“二哥,為什麽他有媽媽,咱們卻沒有媽媽呢?我在兒童樂園裡面,也看到好多小朋友都有媽媽,咱們的媽媽在哪裡呢?”
聶槃微笑著回答道:“我們當然也是有媽媽的, 我們的媽媽啊,她是天上的仙女,背著她的爸爸來到人間,遇到了咱們的爸爸,然後就嫁給了他,生下了我們三個之後,她的爸爸發現女兒不見了,很想念她,就把她叫回到天上去了。”
聶小妹扁了扁小嘴,眼淚汪汪地說道:“我也很想她,爸爸肯定也很想她,那她什麽時候會回來看我們呢?”
聶槃憐愛地為小妹抹了抹淚珠兒,輕聲說道:“媽媽和她的爸爸媽媽團聚之後,就會回來看我們了,只不過從天上回到人間的路有點遠,咱們要耐心的等待,知道了嗎?”
“那要等多久呢?”聶小妹抽泣著問道。
聶槃搖了搖頭說道:“二哥也不知道,不過當你晚上看星星的時候,如果有哪顆星星衝你一眨一眨的,你就可以知道,媽媽正在回來看我們的路上了。好了,不哭了,如果媽媽回來看到你哭成了大花貓,那就不太好了。”
聶小妹眨了眨眼,然後點頭說道:“知道了,小妹不哭,以後我們天天晚上看星星,希望媽媽能夠早點回來看我們。”
“嗯,小妹真乖。”聶槃替她把眼淚抹乾淨,笑著說道。
“即便是善意的謊言,也有被揭穿的一天啊。”以極低的聲音說完話,奧加爾揉了揉額角,那裡被打得有些烏青,然後像沒看到聶槃不善的神色一樣,揮手笑著說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這裡離我家挺近,有沒有興趣過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