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時光女神,那我們就讓它把時光的鍾擺上的指針往回倒撥一點點,倒退二十分鍾,回到蘇信剛被武大成叫到辦公室的那個時間點。
裡津市一中高一401班
等蘇信跟著武大成一離開,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聲音的教室立馬熱鬧起來,亂哄哄的一團糟,大夥兒都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蘇信前途未卜的命運。
“喂,吳小航,你說這次咱武大郎會怎麽處理蘇信?”
“我哪知道,不過蘇信在校門口聚眾鬥毆,影響惡劣,不說開除,起碼得背個處分。”
“依我看未必,蘇信上次和馬譯打架也鬧得那麽大,武大郎還不是屁沒放一個,蘇信啥事沒有。”
剛才那些把蘇信當作偶像般崇拜的牲口們此刻討論著蘇信的事情,表情很是幸災樂禍。這牆頭草做得都不用大風撩,想往那邊倒就往那邊倒。
這個時候,教室裡又來了一個人,一個身材高挑、恬靜優雅的女生,她抱著一大疊報紙站在401班教室門口。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亂糟糟的教室跟著立馬靜了下來。
女生先是掃視了眼教室,然後笑著問:“你們班上的班長是誰?請麻煩出來一下。”
廖潔聽見有人喊她,抬起頭望過去。這個女孩她認識,叫顧茜,高二的學姐,而且是校學生會的主席兼浪潮報主編,在一中大名鼎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果說在一中還有那個人的名氣比得上校花安然,那麽眼前的女孩絕對是不二人選。
廖潔離開座位走出去,笑著問:“顧學姐,有事嗎?”
顧茜大大的眸子瞥了眼教室,然後收回來落在身前的廖潔身上,白皙的臉上帶著微笑,“哦,我想問一下,你們班上是不是有個叫蘇信的學生?”
廖潔一愣,心想怎麽學校裡的但凡有名氣的女生都認識蘇信?而且看起來關系很好的樣子,之前是那個一中校花安然,現在又來了個顧茜,搞不懂蘇信這家夥有什麽好的,她倒不是對蘇信有什麽偏見,只是蘇信開學才一個月就打架逃課,惹是生非,弄得班上雞犬不寧,當著班主任的面公然棄考,成績肯定不好。這樣一個拖油瓶的差生顯然跟她們這些各個方面都極其優異的女生是有很大的差距的,以至於她很不理解。
不過這些東西還輪不到廖潔關心,而且她對顧茜很有好感,笑著說:“顧學姐,我們班上是有個蘇信。”
顧茜的眸子裡透出一絲奇怪,詢問道:“那他怎麽沒在教室?”
“他剛才逃課,給班主任喊到辦公室訓話呢。”廖潔替夏桔梗留了個小心思,故意把蘇信逃課事情說出來,想看看顧茜對於此事的反應。
顧茜想著蘇信原來是個調皮搗蛋的家夥,嘴角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絲淺笑。
看顧茜的表情,廖潔暗想糟糕了,看來她對蘇信挺有好感,桔梗這妮子的處境很不妙呀。見顧茜還在愣神,廖潔連忙喊了聲:“學姐。”
“哦,不好意思,我找他也沒什麽重要的事,他不在就算了。”顧茜回過神來,把手中的報紙遞給廖潔,“那,這是第一期的浪潮報,一個班五十份,你發下去吧。”
廖潔接過報紙,笑著說:“好,那我進去發報紙了。
” “嗯,再見。”顧茜點點頭,擺擺手,轉身離開。
廖潔望著顧茜漸漸消失在樓梯口的身影,歎了口氣,心想真是奇了怪了,蘇信這家夥狗屎運真好,一個個大美女都往他身上倒貼。
搖了搖頭,廖潔不想為這些複雜的感情費腦子,隨意的瞥了眼手中的報紙,頓時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簡直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過了半晌,廖潔用力揉了揉眼睛,報紙還是原來的那張報紙,她一口氣把第一版整版文章讀完,深深吸了口氣,心想這下子,蘇信又得出大風頭了!
連忙大步跑進教室,廖潔面對著同學們好奇的目光,把一疊報紙扔在前排,說了句分發下去。等報紙發下去後,教室裡立馬如同潮水漲起般哄鬧不已,每個同學盯著報紙上的頭版頭條,臉上都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跟相鄰的同學交頭接耳大聲討論。
廖潔拿著一張報紙,徑直走回座位,遞到同桌夏桔梗的面前,怎怎呼呼道:“桔梗,桔梗,快看,大新聞呀!”
夏桔梗因為蘇信逃課的事,心情還有點不好呢,微微抬起頭,皺著眉問道:“什麽事?”
“你看看就知道了呀。”
夏桔梗伸出手接過報紙,目光只是一瞥,便愣住了,白嫩如玉的小手懸在半空,紅潤的嘴巴微微地咧開,眸子死死地盯著報紙頭版的一張佔了半頁版面的照片。照片上有兩個人正坐在肯德基門口側面的石階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奶奶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著漢堡包,而旁邊坐著一個少年,手裡握著一瓶娃哈哈純淨水,臉上的笑容溫潤而平靜。
而在插圖的正上方,還有個大大的炫目的標題:
“裡津少年,讓愛再延伸一尺!”
夏桔梗望著照片上的男生,這個熟悉無比的男生;這個時常讓她徘徊在失望和期待的邊緣的男生,就是蘇信!
晃蕩一聲,教室門吱呀地緩緩打開,同學們哄鬧的聲響如同巨鯨吸水般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教室裡靜悄悄地落針可聞!
夏桔梗下意識地抬起頭,初秋的清風掠過,午後的陽光有些炙熱刺眼,伴隨著明亮的光線一道熟悉無比的少年的身影映入眸子之中!
夏桔梗握著水性筆的手緊緊地攥住,心裡蕩起一片片漣漪,想起他的所作所為,有一絲開心,也有一絲奇怪的自豪。
這個少年,終究是與眾不同的!
而在這同時,教室裡也發出一連串驚愕聲,“我說,蘇信,這下子你可成了一種的大名人了呀,看看這報紙。”
“蘇信,這麽大的喜事,是不是該慶祝一下,請全班吃阿爾卑斯棒棒糖呀?”
聽到同學們大驚小怪的議論聲,蘇信興致並不高,只是瞥了眼鋪在課桌上的校園報,愣了一下便想通了怎麽回事,多半是哪個顧茜搞的鬼。不過他現在也沒心情去關心這些不痛不癢的屁事,徑直走向自己的課桌,拿出書包往裡面塞課本。
夏桔梗見蘇信表情極少見地帶著一絲凝重,面對同學們熱情的搭訕也不說話,自顧自往書包裡塞課本,行為異常,冰雪聰明的她已經意識到蘇信一定是被班主任武大成說了什麽,心裡很是擔憂,顧不得同學們訝異的目光,向蘇信問道:“你,怎麽了呢?”
蘇信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凝視著夏桔梗明亮的眸子,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口,極其不願把那個結果告訴她卻又不得不說,心裡糾結無比。想說的不能說,不想說的必須說。最終他還是無奈地一笑,“我可能要轉班,不能在這個班上讀書了。”
蘇信說話的聲音很輕,可造成的震撼感卻極其強烈,那些向他打招呼的同學都愣住了,班上嘈雜的聲音再一次如同潮水般落去,唯一不變的是,他們注視蘇信的目光始終在錯愕與不可置信間輪轉!
這一波三折的劇情讓所有同學的腦袋都轉不過來。盡管蘇信打了架,但也不至於開除班級這麽重的處罰結果,而且蘇信助人為樂的事情剛剛上了校園報,校領導肯定是要大肆表彰一番,班主任武大成如此武斷獨行將蘇信開除班級,這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也必然會讓整個一中的學生看他們班的笑話。
夏桔梗愣愣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心裡難受得緊,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竟然這樣的一個結果,或者說,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一個結果!
蘇信深深地看了夏桔梗一眼, 收回目光,拎起書包隨手甩在肩膀上,在幾十雙錯愕的目光下,走出教室。
只是在踏出教室門口的那一刹那,蘇信終究沒能忍住,轉過頭,平穩的目光掠過一張張吃驚到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稚嫩的面容,最終還是停下夏桔梗的身上。
一個月前,他來到這個班上的那一天是轟動無比,發誓要追上夏桔梗的步伐,與她並肩前行,此刻離去卻如此的黯然無奈。人生有太多無法預測的事情,即便是重生歸來也要面對許許多多的措手不及。但即使是輸了,也要仰首挺胸,瀟灑地離開!
“跟大家相處一個月,有過愉快,也有過不愉快,不過現在這一切都要畫上一個句號了。離別之際,我依然是那句話,祝男生越長越帥氣,女生越長越靚麗,考試多拿分,活的像新聞聯播裡的報道一樣幸福開心。”
望著大家稚嫩的面容,望著大家神色各異卻再沒有譏笑的目光,蘇信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揮了揮手,“那麽,再見了!”
在蘇信的哪句“再見”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夏桔梗眸子頃刻間濕潤了,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不願讓任何人看到她的懦弱,但此時此刻她是多麽希望蘇信能夠留下來,即使是她去向班主任求情!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只能紅著眼睛注視著黯然離去的那個少年,在午後斑駁的陽光下,拉出好長好長的落拓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