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犬牙交錯

　　失去了長槍的槍兵還是否是槍兵?

　　難以握緊利劍的騎士是否還能夠走上戰場?

　　當然，都不是，前者只會在無助中死於疆場，而後者更將成為己方的累贅。

　　但是，迪盧木多也好，羅德裡特也罷，卻都不在此類。

　　“喝啊！！”

　　藍色的疾影伴隨著旋身宛若鋼鞭一般的擊來，而應對的銀色身影則只能以劍刃謹慎的封擋。

　　一次又一次的火星和震鳴之間，幻影般的兩道身影縱橫交錯著，在平面的戰場上卻打出了立體的局面。

　　迪盧木多·費奧那和羅德裡特·薩爾蒂修，都不是那種失去了主要的手段就只能束手無策的人。

　　他們是英雄，而英雄引以稱傲的，卻永遠不會是他們的武藝。

　　他們是強大到讓人望而生畏的，卻更是能夠引領奇跡的豪傑。

　　縱使是在絕境之中，也能夠準確的把握住那唯一的一線機遇，將之化為傳奇的人。

　　“還讓你滿意嗎！薩爾蒂修伯爵！！”

　　疾馳的藍色槍兵有著銀色騎士所遠遠不及的敏捷。

　　在風馳電掣的穿梭中，就仿佛要留下殘影般的男人用著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打出著自己的攻擊。

　　全部是寸擊，用直線的快速彈射在最後的一段距離中釋放出之前累積的余力，疾風暴雨一般的連綿，卻只有在真正可以造成傷害時才會轉化為實力，讓羅德裡特不得不時刻打起精神的戰法。

　　就連一擊橫掃都沒有，統統是克制斬擊類兵器的短打。

　　就算用劍刃去削，也難以傷害到那仿佛電光一般迅捷的彈拳。

　　“不夠”

　　但是，口頭上也好，絕對不能認輸。

　　死死地咬著牙管，一拳又一拳打擊在身上的拳力累加起來，已經震動了肩部的傷勢。

　　不知不覺間，羅德的腳已經在粉碎的大地上拉出了淺淺的溝壑。

　　不得不進行主動地機動閃避，但是每一步卻都被海藍所纏繞。

　　有著遠遠凌駕於羅德之上的機動性，藍色的槍兵即使沒有長槍在手，卻也能夠發揮出全部的迅捷——這對於已經雙肩受創的騎士來說，簡直不啻於是一場災難。

　　於是，不得不呼喚出自己的另一項能力。

　　“風啊——”

　　高聲的低語著，呼喚著那從未與自己錯離半步的夥伴。

　　眼前的藍色在呼喊的瞬間便已經退去，數條青色的投槍瞬間隔開了那身影，而映入眼簾的，是聖青色的少女，溫柔的懷抱。

　　露絲提婭的雙手輕輕地環抱住羅德，縱使那虛幻的光影在接觸紅槍時不斷的動搖，卻始終沒有松開雙手——她，溫柔的環到了羅德的身後，就仿佛戀人一般的擁抱住了傷痕累累的青年，閉上了雙眼。

　　“風啊——！！”

　　僅僅是下一刻，讓不得不退開的迪盧木多頭皮發麻的事情便已經出現了。

　　伴隨著魔力的支出，曾經在海魔一戰上就已經出現過的宏偉景象便再次具現。

　　巨大的風暴圈籠罩在了天空上，數以百計的青色風暴鎖鏈從天而降，帶著虛幻而不現實的‘嘩啦嘩啦’聲，似慢實快的向地面衝來。

　　“該死的！！！”

　　Lancer不禁低聲咒罵起來，全力的向後彈跳，用右手接地，以一個乾脆利落的後空翻閃過了數條風鎖的攻擊，狼狽的在地面上滑行著。

　　“簡直是作弊嗎！”

　　大地在顫抖著，已經基本失去了肉搏能力的羅德裡特現在就端坐在暴風圈的中心，閉著眼睛，與露絲提婭共同鍛造出了這幻魔般的景象。

　　“到底是誰失策了呢?”

　　然後，明明沒有開口。羅德裡特的聲音卻在場中回響著。

　　仿佛狂野的奔馬一般難以控制的風鎖在這雷鳴之音中瘋狂的鞭笞著大地，每一擊都掀起了泥土，騰起了泥浪。百米為半徑內的世界都在這無差別的攻擊中被毀滅著，摧殘著，就仿佛要將世界都擊碎一般，暴風咆哮著襲擊。

　　就連冬木市的天氣，都被這風所影響，僅僅是片刻，便烏雲匯聚，雷聲不絕。

　　要不是在夜晚的話，大概早就會引起全面的恐慌也說不定。

　　“lancer！！”

　　前方有六道，後方七道，左右的數量更是無從計數。

　　早在最開始就看到了bersaker是如何被這風鎖所困擾，但是那時手持紅槍的lancer卻根本沒有想過自己也會遇到這樣的窘況。

　　大意的，究竟是誰呢?

　　青色的天之箭從雲層中降下，貫穿了空間，擊碎了大地。

　　Lancer被逼迫著一步又一步後退，眨眼之間，攻防的立場已然轉換。

　　這樣下去不行！

　　無比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lancer的腦筋急速的轉動著。

　　要怎麽做?

　　那風暴的威力著實驚人，縱使一擊不可能對有著魔力抗性的自己造成決定性的傷害，但是卻絕對會讓自己一瞬間的失去對身體的把握，而那樣的話，可就說不好會有多少追加的攻擊打在身上了。

　　所以···一開始就用雙槍進攻是失策了嗎?

　　迪盧木多謹慎的反思著，然後在瞬間得出了結論。

　　不！沒有這回事！

　　雖然對方的暴風在這樣的狀況下簡直是壓倒性的優勢，但是卻不可否認的，正是因為自己的雙槍，才封住了對方的投槍和利劍——那兩者，才是knight職介最大的可怕之處，相較之下，現在的風，也不過就是戰場之上箭之豪雨的再現而已。

　　當務之急，是迅速的逼迫回去，最起碼的，不能讓對手重新解放出自己的雙手。

　　但，還來得及嗎?

　　風中的knight，已已經再一次的伸出了手，準備拔出肩上的魔槍。

　　而當黃槍折斷的時候，就是lancer命喪之時。

　　“喝啊！！”

　　俯下了身子，腿部的肌肉瞬間爆發，獵犬般的行跡踏碎了地面，力量又強健的肌肉束發出，傳遞過了膝彎和小腿，從前腳掌發力，再一次的讓大地受到了壓迫而斷裂。

　　藍色的身影穿過了雨幕。

　　“露絲提婭！”

　　羅德臨危不亂的聲音輕喝著，伴隨而下的，是風的投槍。

　　從空中幻化而出，將空氣感染色彩塑性而成的高壓風暴，縱橫交錯著刺下，就仿佛有十六個勇者投下了十六支刺槍一般，精準的讓人發指。

　　穿過了兩者間的距離，刺透了大地，然後猛然爆開，並沒有火藥的喧囂，但其中蘊含的破壞力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掀起的土浪——或者說是泥浪也沒有問題，瞬間就遮蔽了lancer的視野。

　　縱使能夠閃開直擊也沒問題，因為knight原本期待的就不是直接的命中，要的，只是干擾。

　　然後在對手的視野被遮蔽的一瞬間，原本佇立的身影也動了起來，背後的少女身影亮起了雙眼，張開了風色的雙翼。

　　“風啊——！！！”

　　爆鳴的聲音響起，knight和lancer之間的距離原本就不算天壑，而在這爆發性的力量前，只是瞬間就被跨過，隻余下風色的殘影畫出了一道飄渺的色彩。

　　Knight手中以槍姿握緊的劍，再一次的化為了槍刃，從殘影的末端發出，以擊穿一切的姿態迸發而出。而在那之前，魔力的槍刃更先一步化為了指向性的‘芒’。

　　心臟！！

　　沒有說話的余地和時間，只有無聲的意志和沉默的殺意。

　　貫穿著土石的壁障，這一擊是堂堂正正的伏擊。

　　只是視線被遮住的瞬間，就決出勝負，對knight來說是錦上添花，就算失敗也沒什麽不好，但對lancer來說卻可能就是絕殺的一擊。

　　“回來吧——！！”

　　——紅薔薇！！

　　就連lancer都意識到了這樣的狀況，因此毫不猶豫的伸出了手，在自己還在半空中時，便放棄了自己最開始的戰術，召回了限制敵人的其中一槍——現在已經不是可以斤斤計較的時候了，如果再妄圖貪圖那點傷害的累積的話！！

　　會死！！

　　一道紅芒瞬間在手中閃現，作為寶具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召回’。

　　然後在手中握住槍刃的瞬間，那塵幕就如同忍耐到了極限一般，從另一側破裂了開來！

　　——來了！！

　　那身姿迅捷卻模糊，因為過高的速度而讓身形難以捕捉。

　　但沒關系，因為只是直線，所以只要抓住模糊地最前端就可以！

　　Lancer手中輕輕地撚動，便已經將槍刃對準了那身影——失去了紅槍那執著的困擾，對方的左肩已經恢復了原本就不嚴重的傷勢。

　　但好在，右臂還是殘廢的狀況。

　　“別想得太好了呀！！！”

　　揮槍，帶有不詳的咒符的寶具瞬間斬殺掉了風的色彩，隱約間似乎能夠聽到少女的痛呼聲，以那火焰般的槍為中心，呈現旋風狀的爆破軌跡。一切的魔力都被粉碎。

　　這就是名為紅薔薇的魔槍，對運用魔力之人來說，幾乎是詛咒一般的必殺寶具。

　　就連二次塑形，不能完全說是魔力之物的風都不能避免。

　　僅僅是一擊就被乾掉了。

　　而剩下的——

　　吱嘎！！！！

　　讓人牙齒發酸的聲音，是槍於劍交錯而過所帶來的可怕聲響，雨幕都被撕裂，被迫離開這劍戟間狹窄而短暫的‘異界’。

　　然後，lancer倒飛了出去。

　　啪嗒一聲的摔在了水坑裡，那身姿不可謂不狼狽，藍色的衣甲都被泥水汙的難堪。在泥坑裡打滾，絕對不會是英雄們希望得到的情況。

　　這就是代價嗎?

　　Lancer問自己，但是卻沒有回答的空閑了。

　　僅僅是解放了左臂，knight還不滿意，但是也差不多到了自己反擊的時候了。

　　繼續向前衝擊，背後的巨大光翼作為代價，已經撕裂了背後的裝甲，碾碎了後背的皮膚——那青色的翼中，已經隱然可以看見一絲血色。

　　而更糟糕的···右臂不僅是在流血，伴隨著黃薔薇在顫抖的肌肉中運動，就連新累計的撕裂傷勢都被詛咒固定了下來！

　　不妙！

　　Knight的心中泛過了冰涼。

　　必須現在乾掉對手！

　　大意是絕對要不得的啊！

　　“King’s——！！！”

　　雖然左手不習慣，但還是繼續了衝擊的魔力，戰吼並非是寶具的名字，卻絕對可以讓對手產生迷惑。

　　而事實上，也的確成功了。

　　‘是衝擊！?’

　　Lancer無疑記得這聲呐喊——在那天，這青色的衝擊之光雖然和今天不同，是從天而降幾乎是流星一般的一擊，但是前奏卻並沒有什麽區別。

　　“寶具！?”

　　雖然還有著值得懷疑的部分，但是lancer卻完全不能掉以輕心。

　　這有意義嗎?

　　紅色的魔槍重新握在手裡，雖然勉強起身重心還不穩，但是對方這一擊會不會過於魯莽了?

　　從來沒有小看過對手，但是——

　　是失誤嗎?

　　自己只要用紅槍殺掉風的束縛，就可以乾脆的閃到衝擊的軌道之外，然後從側面給予一次斬擊，對方不可能不知道吧！

　　太操之過急了啊！knight！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

　　“——Glory！！！！”

　　衝擊在瞬間鄰近，青色的風之**碾壓而來，不出意外的，從天而降的風鎖早已經鎖牢了身周——最後一點的疑惑都拋棄掉，lancer露出了必勝的笑容。

　　“就算是陷阱，也過於無謀了！”

　　揮槍，赤色的軌跡瞬間變為三重圓弧，斬過身周兩公尺的環境，簡樸至極的斬擊分割掉了甚於鋼索的牢籠，藍色的身影瞬間就逃離出了牢籠，然後重新舉起了槍，果敢的迎擊向了青色流星的側翼。

　　“笨蛋！！”

　　但是，事與願違。

　　明明應該就這樣一口氣衝到頭的青色流星卻仿佛幻影一般，一瞬間就散去了周身籠罩的風色，瞬間拐出了自己的軌跡，垂直向上攀升。

　　“什——！?”

　　驚愕的抬起頭，敵人早在自己的捕捉范圍之外，因為預料之外的戰況而產生了瞬間的僵直，又因為要捕捉新的動向而不得不保持在了原地一瞬間，就這樣，等到lancer用目光重新捕捉到敵人的身影時，一切都已經晚了——不知道在幾個瞬間之前，對方手裡的已經不是那柄樸實的巨劍， 而是一杆雙刃的騎槍。

　　赤色的火焰，湛藍的寒冰，各在那槍的兩端被點燃，歡快的燃燒著——右手持槍！

　　羅德裡特的右肩正噴灑著鮮血，但卻仍舊用左手死死地按著那裡。

　　瘋子！！

　　迪盧木多瞬間明白了將會發生的事情。

　　那個姿態，是以加劇自己的傷勢，來讓自己的右臂能夠完整的用出一擊的姿態！戰士們在戰場上遲早會被迫用到，也會漸漸學會的技巧，以痛楚換來運動，以透支換來行動的手法，刺激肌肉和回路，實現的技巧。

　　“暴風領主————！！！！”

　　但領悟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已經呐喊而出的前半句話，毫無疑問才是真正的寶具。

　　這股凌駕於之前的魔力量，只是出現就宣告了方才的戰吼只是偽物。

　　在羅德的手中劇烈的旋轉著的騎槍，赤與藍的雙刃已經化為了恐怖的旋風，通天徹地，光之洪流由那手中升起，貫穿了高空的陰雲，擊穿了泥濘的大地。

　　“——之槍！！！”

　　糟了！！！

　　但就連喊出這兩個字的時間，都沒有了。

　　Lancer只能在驚懼中看著那實質化的毀滅之流，帶著灼熱和寒冰降臨。

　　紅薔薇···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