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故事

　　“羅德裡特·薩爾蒂修，英國人，具體的出生地點不詳，出生年月也不清楚，但是，要說的話，是最稱職的騎士”

　　黃路美沙夜，帶著三分驕傲的氣度昂著頭。

　　只不過羅德看著她，實在是有點好笑。

　　這，應該也算是孩子氣的一種吧?

　　“你這話，跟沒說沒有兩樣啊，是用英語比較困難嗎?”搖了搖頭。

　　“···”黃路愣了一愣，然後再次的氣紅了臉。

　　她實在是難以理解，為什麽學校新招來的外國教師是這樣的一個家夥。

　　這是在故意找自己的麻煩麽?

　　“哈，沒關系，那麽，我先複述一遍吧，多少那家夥的經歷，我也有點數，你只需要想辦法對我的描述進行評價就好了，怎麽樣?”

　　“用不著！我···”

　　“聽我說完”瞪眼，成功的阻止住了少女想要表達自我意願的想法。羅德的眼神冰冷不容質疑。

　　然後，在少女生生停下了說話意圖的時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始進行···自述。

　　“羅德裡特·薩爾蒂修，出生地為約克郡的米爾斯村···不許打斷我”說到這裡的時候，似乎少女又有發話的意圖，於是再次的瞪了一眼，羅德不喜歡自己的話被打斷，非常非常的不喜歡，以前就有很多自說自話的家夥讓他難以發表自己的意見，現在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出生的年月有點難以計數···但是，是盛夏時節，一個風雨交加的下午，傳說，正是暴風雨祝福了這個人，讓他一生中都浸染著風的色彩”

　　雙手交疊，羅德說著話的時候，充滿了玩味的感覺。交疊著雙手的大拇指，玩弄著順序，他的唇邊掠過了笑容。

　　“然後，他度過了···黃路同學大概了解的一生吧?”

　　看過去。少女不服氣的點了點頭。於是繼續。

　　“···某件事情之後，某些事情之後，他在英國各地行俠仗義，一路試圖鋤強扶弱，代行義理，但是往往卻不能得償所願，他拯救了很多人，得到了心靈的滿足，但是很多時候他也更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在做著無用功”

　　攤開手，羅德直到現在都很遺憾，始終遺憾著自己的無力。

　　“就是這樣啊···拯救了一個村子，消滅了為禍一方的山賊，但是，山賊是哪裡來的呢?是從村子裡來的，村子裡為什麽會有山賊呢?因為活不下去，那麽為什麽活不下去呢?因為領主的剝削···但是他能夠懲罰領主嗎?能殺掉領主嗎?···做不到”

　　“···”

　　“領主們沒有犯法，而且，也不是他能夠懲罰的。他亦曾經強行衝擊過一個領主的城堡，讓那個領主交出他掠奪的財富，但是，卻被那個領主好好地上了一課”

　　“···”

　　“猜猜看，我們的黃路同學，那個領主會說些什麽?”

　　羅德笑著，等了幾秒鍾，而黃路則只是猶豫著，幾次張嘴，但是又閉上了，然後，她狠狠地瞪了這個新的老師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他才不相信，這個莫名其妙的英國人真的能夠知道什麽事。

　　···但是，她卻發現，自己居然對這個可能是編造的故事，有了深深的好奇。

　　她，想要將這個故事聽完。

　　稍稍的瞥了一眼同班的同學，她們，也是一臉沉迷的表情。

　　‘這個家夥···真的很有演講者的天分嘛···’她不禁這麽想著，然後再次將注意力投入到了那青年訴說的故事中。

　　“那領主沒有絲毫的懼怕啊···你們不要以為惡人就一定要對殺傷面前的勇者卑躬屈膝，或者死命求饒···你們想啊，那怎麽可能呢?作為一個無數次傷害過別人的家夥，作為一個已經習慣了身處高位的家夥，有誰是真的廢物呢?他們就憑什麽一定要懺悔，要悔罪呢?他們並不需要那樣吧?對於一個隨時就能殺掉他的騎士，一個能夠以一己之力消滅他所有軍事力量的家夥，他是嗤笑著的，他說:‘薩爾蒂修先生啊，你要我將錢財分還給村民，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他只會讓我再次浪費時間，將它們重新征收回來而已，那又有什麽意義呢?還是說，你打算從此以後就寸步不離那個村子?寸步不離我的領地?那也是行不通的，我會禁止所有的商人與你交易，與和你有關聯的人交易，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會變得難以生活，那時候，你還會被作為那些下賤者的希望嗎?···哦，我看到了你的怒火，你是打算殺了我嗎?我又有什麽罪呢?殺了我又有什麽意義呢?我死了，那麽新任的領主只會將我死亡的代價無數倍償還給那些賤民···自然，我們是傷害不到你的，但是你看，你難道就不為你所想要幫助的人們著想嗎?聽我的吧，現在就離開，放開我的領子，不要試圖威脅或傷害我，那樣我還能夠看在你的面子上，讓那些賤民好過一些！’”

　　一口氣的，就仿佛朗讀詩歌一般，羅德先是用英文念誦了一遍，然後又用日語複述了一遍。

　　他的手尚未有點顫抖，笑容卻更燦爛了。

　　“是的，然後他就沒有任何辦法的，走開了，那裡的人民讚頌著某位騎士，因為他讓他們的稅賦減少了一些，讓他們能夠留下的糧食又多了一些，但是，他們可不知道，他們的救星大人，是咬著牙離開的那裡···多麽令人沮喪”

　　“···”

　　全班安靜無聲。

　　“然後啊，無數次的經歷過傷痛，悔恨，無力···他終於明白了，很多事情不僅僅是努力就可以解決問題，有很多時候，擁有的力量必須足夠的強大，足夠違背常理，才能夠讓別人按照自己指定的道路行走，但是，那太難了···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可以實現吧?···於是，他決定，為這個國家找尋到一位真正的王者，一個比他要傑出無數倍，以至於可以實現他夢想的王者”

　　“···那就是?”

　　“對，亞瑟王”帶著些許少女們看不懂得懷念，點了點頭“他本來是去參加騎士的競技，然後找尋一位足以效忠的帝王的···但是在那裡，他卻碰到了某位···”

　　他停頓了一下，費力的開始措辭。

　　語法尷尬的就仿佛他不是一個英國人一般。就仿佛他在掩飾什麽一般。

　　“···少年，恩，少年”然後，他終於想好了，如何來形容那位傳說中的君王。

　　“亞瑟王，某個少年拔起了選王之劍”眯起眼睛，他仿佛可以再次看到那一天的光景。

　　陽光自天邊射穿了雲幕，那拔劍的少女，那無悔的姿容。

　　但是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一切錯誤的開始了。

　　自己曾經寄托希望的地方，卻是讓掙扎更深，使人民陷入更深泥沼的開始。

　　“他，當時做錯了事情，他並不認同那位少···年為王的資格，但是，他卻仍然跪在了亞瑟王的面前，於是，心中並不甘願的他，理所當然的被拒絕了——想也知道吧，一位並不認同自己，但是迫於不知道的壓力而向自己效忠的騎士，世界上又會有那個王會認同呢?”

　　“真是愚蠢透了···從違背自己心靈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混蛋了，他根本就不明白，不乾不脆的行事只會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

　　“他終於還是跟在了那位王的身後，然後跟隨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見證了國家的統一，也鑄就了自己那愚蠢的名號‘疾風的無敗騎士’···哈，明明是一個不需要存在的家夥，一個根本就沒有得到任何意義的莽夫”

　　語氣中充滿了自我的不屑，充滿了惡意的嘲諷，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對他提出相反的意見。

　　明明是惡毒的嘲笑，但是聽起來，卻充滿了無奈的灰暗。

　　是了···因為這個男人應該也抱有著一顆同樣的心靈吧?但是同樣的想法，卻不可能傳遞到那遙遠的過去···

　　恍然間，黃路美紗夜仿佛看到了，那坐在椅子上苦笑著的青年，和那久遠過去的幻影重合到了一起。

　　“那個廢物，居然活到了王國的統一，然後被封為了領主···分明在那之前連騎士都不是，卻一口氣成為了貴族，愚蠢···愚蠢透了，連自己的本心都被扭曲，不懂得堅強的廢物，什麽都做不到家夥···大概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後，他也沒有考慮過，自己究竟錯在哪裡吧?”

　　愚直的行者，和正確的聖賢。

　　黑與白，如同太極般的兩個身影，在黃路的腦中回旋，扭曲。

　　他仿佛看到了，背向的兩個身影，披著同樣鎧甲，背向的兩個羅德···

　　“所以···”

　　羅德的聲音猛然拔高，將黃路從那恍惚的幻影中喚醒。

　　她有點茫然的看著那個不久前還讓她厭惡的身影，恍惚間發現，她已經不是那麽討厭這個人作為自己的老師了。

　　“···我討厭那個家夥，雖然可能沒說明白原因”

　　似乎連說起那個人的經歷都讓同名的老師感到惡心，他站起了身，雙手撐在了講台上，用鋒利的視線掃視著班級。

　　“所以說，不要將我的名字和他聯系起來，這不是請求”

　　黃路笑了。

　　‘那真是再糟糕不過了’

　　她這麽想，因為，她覺得兩個人實在是太像了。

　　沒有任何原因的，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