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天呐,真有六百萬
陳塘村在下午的某一刻,變得空前的熱鬧起來,一個熱鬧的話題在村民之間口口相傳,而話題的人物,就是許正,人群的視線焦點,也落在了推著車子回家的許青山一家人身上。
進了村子,遇到熟人總不好一騎絕塵,所以許正和父母在村口就下車了,現在都是推著車子前行,遇到熟人後父母總是要嘮叨一番,許正不上學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很快的傳遍了整個村子。
當年許正考上江浙大學,在只有二百余戶的陳家塘可是一個偌大的榮耀,然而現在許正竟然不上學了,陪著父母一起回到了村子,再聯想到前些日子許青山和王秀夫‘婦’兩個連夜離開村子,村裡面各種謠言都紛紛‘露’面了。
什麽許正在外面惹事了,現在回家避禍,什麽許正在外面借高利貸,現在被人討債,什麽許正在外面糟蹋人家閨‘女’了,怕被人找上‘門’來……反正各種各樣的謠言都有,廣大人民群眾想象力之豐富,絕對讓人瞠目結舌。
不過對於許正的回歸,盡管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但是村裡人都大度的表示了歡迎,對於村裡的孩子,所有的村民都是那麽的寬容,哪怕是在外面惹了再大的事,就算是在外面‘混’的再不如意,回到村子裡,大家接濟一下,至少不會餓著。
這就是樸實的村民,沒有人會嘲笑許正,在外面受苦受累受委屈,到家了誰會嘲笑你?
村民們善意的鼓勵目光讓許正有些鬱悶,我現在是富貴還鄉好不好?怎麽現在像是一個‘混’的不如意的苦‘逼’呢?
狠狠的按了幾下摩托車上的喇叭,許正驕傲的抬起了頭,瞧見沒?咱這次回來可是衣錦還鄉的,瞧瞧,連車都買了。
旁邊一個曬太陽的老頭拍了拍許正的肩膀,‘露’出了兩排有些發黃的大‘門’牙,一開口一股煙味就傳了過來,不過許正卻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反正是禮貌的停了下來,遞出了一根煙:“五爺,您老越發的‘精’神了。”
在農村,晚輩遇到長輩不打招呼,在外人看來是非常失禮了,從村子裡面走出去的年輕人每次回村,都會準備幾包煙,遇到長輩們就主動送煙,不然會被認為沒禮貌。
以前許正還是學生,倒也沒這個必要,現在既然已經不上學了,那麽必須的禮節還是要做到的。
“哈哈,一般,一般。”五爺笑了笑,指著摩托車問道:“這車是給你自己買的吧?伢子準備結婚?有對象沒有?”
許正既然已經不上學了,現在還買了摩托車,在五爺眼裡,不就是為了結婚準備嗎?
額頭上冒出了一排黑線,許正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的時候,王秀笑道:“五叔,小正這次回來準備在家歇一段時間,至少也得半年吧,您老認不認識合適的姑娘?”
這話,顯然就是默認了五爺的說法,許正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家裡人難道就這麽急著讓自己結婚嗎?
五爺笑了笑,沉思了一會兒,顯然是在考慮合適姑娘的問題,兩分鍾後才惋惜的搖了搖頭:“小正雖然不上學了,但是好歹也是大學生,咱村裡的獨一份,四裡八鄉也是數一數二的知識人,尋常的姑娘,怕是小正也看不上眼……這個,要不等老根回來了問一下?他在鎮上開店,接觸的人總是要多點。”
“已經和老根說過了,的確有個姑娘,不過還沒有見面。”王秀笑眯眯的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她可是很想兒子結婚的,那麽姑娘當然是越多越好了,有了比較才能選一個最滿意的兒媳‘婦’。
五爺點了點頭,讚同的說道:“老根也是個知根知底的,想來介紹的人也不會差多少。”
見父母點頭同意,許正‘插’不上話,嘴角‘抽’搐了幾下,推著摩托車朝著自己屋子走去,許青山夫‘婦’見狀,給五爺道聲對不住,就跟著回屋了,五爺也隻當是許正羞澀,理解的善意點了點頭。
陳塘村二百戶人家,大多都是平房和磚瓦房,平房大多都是一層的,少有幾家是兩層,磚瓦房並不是想象中那種青磚紅瓦的傳統建築,樣式倒是差不多,不過這外觀就差多了,牆是土磚,瓦是灰瓦,上面甚至都長滿了苔蘚。
這不是許正一家的情況,整個陳家塘都大抵如此,完完全全是窮山僻壤的寫照。
而且許正一家環境比大多數家庭還稍有不如,因為許正兄妹三人都上學,盡管許正上大學後已經做到了自給自足,但是許‘波’和許寧上高中‘花’費還是不少的。
秉承知識改變命運的理念,許青山盡全力供給子‘女’上學,所以家裡的房子一直沒有修葺,五間大瓦房和一間小瓦房,正屋坐北朝南,正屋西間是父母住的地方,東間是小妹許‘波’的臥室。
這三間瓦房在北方成了一行,那剩下的兩間瓦房,則是在東方擺出了一豎排,分別是許正和許寧的住房,許正的房間比許寧的房間大了不少,但是也放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為了有效的利用空間,許正的屋子在中間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許正的‘床’,另外一半則改造成了廚房。
而剩下的小瓦房,則是廁所。
這就是許正的家。
將車停在屋簷下,許正道出打量了一番,然後回頭對著父母說道:“爸,媽,回頭把咱家房子修一下,修成唐爺爺住的那種。我和小‘波’倒是沒問題,但是小妹長大了,再擠小屋子就有些不方便了。”
唐駿住的莊園,是典型的江南建築,小橋屋簷,很是喜人,許青山夫妻兩個本來想反駁兩句,把錢留給許‘波’許寧上學,不過想到許正二百萬的身家,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當然,夫‘婦’兩個不知道的是,許正身上不止二百萬,還舉了四百萬的債,現在卡裡躺著六百多萬。
許青山夫‘婦’這段時間去杭城,屋子裡面也沒有人住,落了不少灰塵,所以將摩托車和電動車停在一邊後,一家三口就動手打掃衛生了起來。
正在許正把自己杯子拿出來曬的時候,虛掩的‘門’突然被敲響了,等許青山應了一聲後,‘門’就被推開了,‘露’出村長有些‘花’白的頭髮,還有一張不是太高興的臉。
村子裡面最為威望的,當屬老太爺,老太爺今年九十歲高齡,當年作為士兵出巴蜀參加抗戰,隨後出國參加對美戰爭,陳家塘參加這兩場戰爭,前前後後出了二十來號人,最後只有老太爺一個人從屍山血海裡面回來了,前些年還沒有改革開放的時候,有時候過年還有鄉鎮的幹部下來看望老太爺。
不過現在,想來已經沒有官員記得這個旮旯裡面,還有一個老兵,但是村裡人都不會忘了老太爺的功勳,而且老太爺還是上一任村長,後來自己覺得老了,就退了下來,但是威望絕對是頂呱呱的,村民見了,不論輩分,都恭敬的叫聲太爺。
其次是現任村長,也是現在到許正家的許長河,當年也是村裡獨一份的知識分子,恢復高考後上了專科院校,那個時候專科院校出來的學生,搶手程度不比現在優秀大學生差多少,不過許長河在外面工作了幾個月,愣是回到了村子裡面,原因就是覺得政fǔ工作沒啥意思,他不想‘混’吃等死。
許長河回來後,被老太爺拿著拐杖狠狠‘抽’了幾下,不過最後卻同意許長河留在村裡,現在已經當村長二十年了。
除了兩位村長,威望最高的,不是別人,就是許正!
因為許正是村裡唯一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就憑這一點,許正說的話就比村子裡面大多數人說的話有用!
“長河叔,你怎麽來了?”將被子搭在繩子上,許正有些驚訝的問道,雖然許長河的年紀比許青山稍大,但是村子裡比較習慣的稱呼,還是叔。
“我怎麽能不來?”許長河瞪圓了眼珠子看著許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咱村子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學生,你怎麽不上學了?”
按道理來說,許長河壓根沒有管許正的權利,但是看許長河風風火火的趕過來的樣子,許青山一家卻是沒有絲毫氣惱的情緒,反而心裡暖暖的。
“哈哈,長河老哥,還是我跟你說吧……”許青山爽朗的一笑,將許正被人構陷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許青山的解釋,許長河的臉‘色’這才好看了許多,而且怕勾起許正的傷心事,還故意鼓勵道:“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咱村出的孩子沒有一個不行的。不上學就不上學了,小正幹什麽都行。對了,小正,你準備乾點啥?”
許正剛把被子放好,聽到許長河這麽問,頓時笑道:“長河叔,你要不過來的話,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許長河一愣,接過許正遞過來的煙,有些疑‘惑’的問道:“找我幹什麽?”
剛聽到許正決定在回村發展,許長河就像是踩到了腳的貓一樣,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搖著頭說道:“不行,不行,小子,村子裡有什麽好的?除了種地還有什麽可以做?你可絕對不能回來!”
許正愕然,沒想到許長河的態度竟然如此的堅決,苦笑著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說的頭頭是道,條理清晰。
當聽到許正準備帶領大家一起致富的計劃,甚至散盡家財亦不悔,把許長河整的一愣一愣的,瞠目結舌的站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當年許長河回村子,未嘗沒有帶領大家一起致富的打算,但是一沒資金二沒人脈三沒政策,‘交’通又不好,最後只有無奈的失敗了,陳家塘還是以前那樣困頓,現在許正準備重走他的舊路,一如他當年的堅決,許長河心裡相當的糾結,既有滿足,又有擔心。
滿足的是村長這個掌舵人的職務後繼有人,但是擔心的卻是,這個職務會讓許正一輩子窩在村子裡。
“伢子,你的想法很好,但是關鍵的一點是,咱們村沒錢啊。”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許長河說道:“修路至少幾十萬,你說的果樹、野菜種子也要‘花’不少。就算是分攤到大家身上,也會有人不願意的。”
“錢啊?我有。長河叔,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嗎?”許正嘿嘿的笑了起來,在許長河疑‘惑’的目光中,淡淡說道:“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
許長河沒好氣的看了許正一眼,在他看來,許正想法很好,就是有些天真了:“你有多少?一萬?還是兩萬?把你們家瓦房買了,頂著天十萬。十萬,修路都不夠!”
許正白眼一翻,人都說財大氣粗,沒有錢的話,他會有改變整個村子的底氣和信心嗎?有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長河叔,當然不止十萬了,你再猜猜。”許正難得的有了一次童心,對著許長河擠擠眉頭。
許青山和王秀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不過許正難得孩子氣這一次,夫‘婦’兩個乾脆就沒有打斷的意思,任由臉‘色’古怪的許長河站在原地,王秀繼續去打掃衛生,而許青山這個大老爺們則是留在院子裡陪著許長河。
“難道我猜的不對?”許長河皺著眉頭,打量了周圍幾個大瓦房一圈,搖了搖頭:“怎麽能不對呢?這瓦房最多兩三萬,就算你爹媽這些年攢下了不少錢,但是你們仨孩子還要上學,最多能夠攢十萬塊。”
許正對著許長河伸了個大拇指,確實,除去他這個意外因素,他們家家當還真就這麽點。
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許正說道:“長河叔,我們家情況你猜的沒錯,但是我的情況你可沒猜對啊,沒有三兩三,哪敢上梁山?侄子我既然誇下海口要把咱村子發展起來,沒有點本錢怎麽行?”
說完後,許正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這是我自己的資金!”然後許正又把手指蜷縮了回去, 換成了大拇指和小指伸出來:“我還借了一點,現在是這個數!”
“二十萬?六十萬?”許長河‘激’動的說道,不顧許正不斷翻著的白眼,自己掐著手指頭算了算:“這個數,已經能夠修條簡易公路,路修了,咱村東西就好賣了!”
“長河叔,你猜錯了。”許正不忍打擊這個為了村子奉獻一生的老人。
“錯了?”許長河愣住了,臉上‘露’出了一絲失望之‘色’:“難道不是六十萬?”
許正撇了撇嘴,走到自己房間裡面,把背包拿了出來,拉鏈一拉開,‘露’出裡面紅燦燦的票子,扔在有些呆住的許長河面前,還把卡裡余額憑條遞給了許長河,臉上滿是笑意的說道:“長河叔,這是前期發展的二十萬!這次為了把村子搞起來,我可是借了不少錢,現在有六百萬,不夠了我再去借……”
後面的話許長河沒有聽清楚,呆呆的看著手裡的憑條,他的腦袋裡面全部被六百萬這個數字鎮住了,良久,才滿是幸福的呻‘吟’道:“天呐,真有六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