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悲哀,逆流成河
杭城郊外的夜,靜悄悄的,除了偶爾吹過的微風,還有沙沙的拂去土層的聲音外,似乎已經成了一片靜寂的世界。
不知道什麽時候,月亮已經躲在了雲層後面,白熾的燈光將大地照的一片通明,如同白晝一般,燈光之下,數百名士兵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撥去面前的土層,仿佛土層下面就是絕世珍寶一般。
壓抑的呼吸聲,素白‘色’的手套,謹慎的態度,成了這支隊伍統一的特征。
除去警戒的士兵,許正也在這個隊伍之中,林行楷也在,就連唐逸和白高義這兩個政fǔ職員,也是如此,默默的加入了這個隊伍之中。
在這個肅穆而又莊嚴的氣氛之下,所有人發自內心的有種虔誠的感覺。
犬養一郎和渡邊次郎幾個日本人一臉灰敗的看著這邊,甚至已經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日本人虛脫的坐在地上,不過卻沒有人去攙扶。
所有日本人都意識到了,從許正他們黃昏後開挖這片土地開始,就算是大使館介入,上升到了外‘交’事件,這件事華夏政fǔ也會堅決的站在軍隊這一方上。
甚至想到之前抱著惡作劇的想法,提出汙水處理廠這個項目,犬養一郎的臉在夜‘色’下更加蒼白了。
在一堆屍骨之上建汙水廠,來毀滅、糟踐這些屍骨,這是犬養一郎的得意之作,中午的時候甚至和國內的幾個同仁們笑談這件事。
但是現在,當軍隊已經在逐步揭開那層朦朧的面紗時,犬養一郎心裡卻充滿了無力的感覺,尤其是想象到屍骨挖掘出來後華夏人憤怒的目光,犬養一郎不禁打了個哆嗦。
與之相反,工人們在最初竊竊‘私’語之後,都變得沉默起來,沒有人是傻子。
日本人,二十箱子財寶,上百箱畫著骷髏頭的箱子,這一系列的詞眼,都能夠讓這些樸實的工人們,想起一些事情,尤其是面前已經搭好的數百平米的白布帳篷,更是隱隱預示了一些事情。
那白布,在這群工人眼中,已經不是白布了,而是靈堂。
“噌”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傳來,隨即是一個士兵驚訝的叫聲,土地之上勞作的士兵們紛紛停頓了手中的動作。
“顏開,不是讓你小心點嗎?”
“不是,連長,我好像挖到什麽東西了……”
寂靜的夜中,士兵和連長的對話基本上傳到了整個工地之上,許正擦了一下額頭細細的汗,朝著聲音響起的地方奔去,幾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這片土地已經被挖開了快有半米深,是時候挖到一些東西了。
“讓一下!”
在士兵的心中,許正如今已經是權威的代表了,是誰帶領大家挖出了幾十箱財寶?又是在誰的領導下,挖出了一百來箱危險的特種單?
每一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所以聽到許正的聲音後,都自動的讓開了一條道路。
小心翼翼的走到那個叫顏開的士兵跟前,然後彎下腰半跪在地上,許正如最虔誠的佛教徒一樣,小心翼翼的伸手在地上擦來擦去,溫柔的動作,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龐。
隨著許正動作的繼續,周圍士兵們的呼吸聲逐漸的粗了起來,在時隔半個多世紀之後,這個久久埋藏在地下的骷髏頭,終於在許正的手裡,再次回到了這個世界之上。
看著骷髏頭,所有人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那是一個孤立的骷髏頭,脖頸下面有著一道光滑的切口,很顯然是被利器砍掉的,天靈蓋上面,更是出現了兩道很明顯的傷痕,一道是砍的,一道是從上到下貫穿整個頭顱的。
身子去哪裡了,誰也不知道,說不定這麽多年下來,早已經成為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唯有這顆頭顱的累累傷寒,似乎在訴說著什麽,一雙黑‘洞’‘洞’的眼眶,仿若在講著主人當年的不甘與怨恨。
許正不信教,就算是信,也勉強算是和道教掛個邊,但是在這個時候,許正卻少有的兩隻手合在了‘胸’前,對著骷髏頭做了一個合手的動作,默默的閉著眼,似是祈禱。
足足過了三秒鍾後,許正才小心翼翼將骷髏頭放置在手上,朝著遠處放置好的木板走去,將骷髏頭放在一個就近的木板上後,臉‘色’有些蒼白的許正對著大家說道:“繼續挖,小心點。”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陰’德五讀書,懂得命相的人,從來不給自己算命。
許正不知道驚動了這些亡靈後,會不會對他造成影響,也不知道將這塊土地下面埋藏的東西挖出來後,到底是好是壞,他會不會因為泄‘露’天機而受到嚴重的後果。
這些,許正都不知道,也不在許正的思索的范圍之內,因為心中有一道潛意識,讓許正堅持著讓這些東西再次面世,那是他自己的良心。
人什麽都可以沒有,但是不能沒有良心,值得人發自內心敬畏的,除了頭頂那無垠的星空外,也就只有心中崇高的道德了,道德,往小點說,即是良心。
那二十箱子財寶被運走,許正倒不是很在乎,但是他做不到讓那麽多危險的特種彈留在華夏,成為一個個隱藏的炸彈,他也做不到眼看枯骨之上被建廠,日本人在上面耀武揚威。
幾十年前,這些日本人已經在上面耀武揚威過一次了,那次,帶來的是無邊的血‘色’;幾十年後,難道還能忍心看當年日本人的後代,肆無忌憚的糟蹋這些枯骨嗎?
人死為大,入土為安,許正自問無法坐視同屬華夏的百姓被人糟踐,哪怕他們已經逝去幾十年了,所以許正選擇了‘插’手。
不‘插’手的話,所有事情都不會和許正有關,再怎麽牽扯也牽扯不到許正身上,哪怕是唐逸仕途受到了影響,也和許正無關,許正還可以慢慢的修煉自己的大氣運術,慢慢的成長到讓人驚訝的地步。
但是許正自問做不到這一點,一個有能力的人,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總要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乃至這個時代,留下一些屬於自己的印記,這也是為何許正當日向唐駿討教這些東西。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與友為鄰,許正還做不到共襄國事那種地步,但是為了讓幾十年前那些人不再受到驚擾,許正還是選擇‘插’手這件事。
至於說會不會受到這死氣怨氣的衝擊,會不會讓五弊三缺更加嚴重,許正隻想說一句,去你媽的!
這種事情,不做,也得做!至於後果,等做完之後再考慮。如今,許正已經對當日林尚南的心態已經心生同感了,也有些明悟唐駿所說的大勢所趨的意思了,這,就是勢!
隨著許正再次半跪在地上清理沙土,所有的士兵都默默的做著相同的工作,伸手拭去面前的浮土,努力去尋找每一塊散落的屍骨。
一道道無形的氣運,籠罩在許正和這些士兵身上,足足有一半,徐徐的進入許正的身體之中,不過無論是許正,還是這些士兵們,都毫無所覺,如果許正此刻‘花’費時間觀測氣運,他絕對會發現,工地上的死氣已經在逐漸的變少。
半個小時的前戲,士兵們在土地之上已經挖了半米深,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挖了出來。
腐朽的衣服,一捏就碎,雜‘亂’躺著的枯骨,已經成了土黃‘色’,上面布滿了沙土,不時能夠看到枯骨上的傷痕,有粉碎‘性’的,有子彈‘洞’穿的,有刀砍的。
夜風在這塊土地上拂過,索索的聲音在眾人聽來,卻如哀嚎一般,讓這些士兵們心裡發堵的厲害,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輕輕擦去枯骨上面的灰塵,然後拚湊出完整的屍骨。
最讓人心酸的是,那些一個個散落的骷髏頭,士兵們甚至能夠想象出當時的場景,長刀揮下,頭顱落地,然後讓一群禽獸耀武揚威的提在手裡宣揚功績,等心滿意足之後,就隨意的丟在地上。
還好,除了彰揚軍威的骷髏頭外,大多數屍骨都是完整的,上面都是子彈掃過的痕跡,顯然是屠殺的結果,這些骷髏,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工地上的工人們已經自發的組織了起來,不過他們沒有去參與挖掘,而是在鋪就好的木板周圍待著,每當一具屍骨被送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然後安排在木板上。
林行楷他們默認了這種做法,士兵們挖掘屍骨已經是一件心理壓力極大的事情了,再讓他們去整理遺容,面對那些無辜的空‘洞’‘洞’的眼眶,說不定就直接崩潰了。
挖掘依舊在繼續, 林行楷身上的衛星電話已經響過了好幾次,他才小心的脫去手套,走到一邊接電話,看他不樂意的樣子,顯然是不想讓人打擾他這份工作。
電話是唐駿打來的,言簡意賅,明日早上就有南都軍區的士兵來接收這些東西,林行楷哦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然後繼續返回工地,加入挖掘的行列。
初‘春’的杭城,夜間還是有‘露’水的,白熾燈光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覆蓋一層霧水,變得模糊起來,卻每次都被及時的清理好,士兵們身上也逐漸有霧水了,可是沒有人在乎。
一夜無話,每個人眼角都帶著血絲,不僅是累的,還因為心裡上的壓力,沒有崩潰已經算是好的了。
陽光再次灑滿地面的時候,小山一般的枯骨,已經堆放在了白‘色’紗布之下,又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遺落的枯骨後,所有的士兵才沉默的集合。
擺在他們面前的,少說有數萬具屍骨,在陽光下,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那種無言的悲哀,逆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