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奔逃路上
隊伍的氣氛很沉悶,自從努爾哈赤憑著十三副鐵甲兵,一統女真各部,然後攻破邊牆,席卷遼鎮,建州女真大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什麽時候打過這樣的鬱悶仗,在金州那邊,眼看就要拿下來的城池,被突然出現的海上援軍給攔住了,短暫的遭遇戰之後,不要說繼續攻打金州城,連回營據守都做不到,就這麽直接被趕到了複州城這邊。
大家來到複州城之後沒想著繼續後撤,自梅勒章京到下面的牛錄額真,都覺得丟人喪氣,大夥都在打勝仗,可咱們這一路掃清殘余的卻這麽慘,回去那還有臉見人,什麽前程富貴都不要想了。
複州是尋常城池,沒什麽險要可以據守,物資也不能支撐太久,按照軍務常規應該退到蓋州那邊才有仗恃和縱深,但這一路女真兵馬沒有退,如果退了,自金州出發的敵人就可以直接到達蓋州,而蓋州後面就是建州女真金國的腹心之地,遼陽和沈陽,以及西邊大軍駐守的廣寧一帶,放任敵軍進逼要地,這個罪責可就大了。
所以主事的正藍旗右梅勒額真一邊布置防務,一邊派人去蓋州和遼陽那邊告急,受挫戰敗已經會被軍法追責了,此時唯一的機會就是將功折罪,兩黃旗、鑲藍旗的精銳都在幾個大方向上,金州這裡的掃尾戰事肯定還會讓正藍旗來打,這就是翻盤的機會。
本來正藍旗這些兵馬在複州城勉強安心,從金州那邊走陸路過來不容易,糧草輜重就是個難題,那威力巨大的火炮動起來更難,剛開始森嚴戒備,生怕對方馬不停蹄,可連續二十幾天之後,這警惕就漸漸淡下去了,遼沈那邊的消息也是傳回,援軍很快就要到達,這讓複州城中的駐守人馬摩拳擦掌,想要一雪前恥。
可誰也沒有想到敵人從海上來,和陳繼盛他們所說的一樣,建州女真的眼裡和心裡沒有大海的存在,因為他們對這個毫無認識,所以下意識的當做他不存在,可對方不僅從海上來了,還帶著大炮和大軍,所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當退回的建州女真騎兵描述火炮的駭人威力,複州城內的建州軍將立刻想起了金州城那邊的經歷,他們潰退的太早,雖然經歷過火炮的轟打,卻對這威力感受不那麽深,只是在潰退後接到探子的回報,說金州城的城牆沒過多久就被轟塌了。
建州女真也有大炮,也知道大炮的威力,但探子的描述卻讓大家知道,這海上援軍火炮數量不僅多,而且威力也遠勝於他們所認知的火炮,建州自家的火炮就可以打開城池,威力更有過之,那會怎樣,結果大家都想得明白。
當看到城外一門門大炮落位之後,複州城內主將很快作出了抉擇,逃,棄城而逃,到了這個時候,能留存盡可能多的戰力才最要緊,如果死戰的話,那最大可能的結果是戰死……城池丟了,營頭也打光了,那才是萬劫不複的結果,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富貴都要煙消雲散。
想到這裡,正藍旗右梅勒額真湯古代就咬牙切齒,他在憤恨之余還有些迷惘和驚慌,湯古代知道海上的援軍是什麽徐州軍,但他卻沒想到徐州軍是這個樣子,不僅僅是強大,而且是不能理解的那種強大,這樣的火器,這樣的軍陣,這樣的船隊,這都是聞所未聞的。
湯古代見過火器,見過精兵,也見過援救金州的明軍船隊,這徐州軍的每一樣看著都很相似,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這都是理解之外的東西。
突然間的遭遇,不能抵抗的失敗,讓人心裡慌張不安,湯古代不是沒有經歷過苦戰,當年建州崛起,去和烏拉部死戰,殺聲震天,彼此陣線糾纏,建州兵馬被壓迫到絕地,最後還是殺了回去,這場戰鬥血流成河,河對岸的高麗人嚇得甚至不敢過河,因為從未見到這般殘酷的戰鬥,那次戰鬥中,湯古代的鎧甲都被砍破了幾處,血把內襯的棉衣都是浸透,即便這樣他也堅持不退,因為他覺得還有的打。
可和這徐州軍遭遇,對方火炮在幾百步、幾千步外打來,而且那炮打的又快又準,原本能趁著間隔到跟前,嚇跑炮手,可現在根本沒辦法頂到前面去,半途中就要被炮打垮,衝到了跟前,對方那火銃又是難纏,從前明軍那火器能熏人嗆人就不錯了,現在這個卻連鐵甲都擋不住,更不要說那渾身鐵甲,那刺蝟一樣的長兵叢林,靠不近,打不得!
到了現在,湯古代在一場場勝利中積攢起來的信心和希望都已經消散掉,他甚至不敢去想將來。
“這次回到京城,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全都換成那什麽漢井名酒,喝個痛快,醉死算完。”人在馬上,湯古代卻已經想著沈陽那邊。
他的確沒什麽好心情,每旗旗主被稱為固山額真,設左右兩名梅勒額真,實際上就是副旗主的意思,右梅勒額真就是排位第二的副旗主,建州女真金國的根本就是八旗,能做到其中一旗的副手,這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過湯古代卻從不覺得這個梅勒額真的身份如何,女真稱名不稱姓,湯古代的姓是愛新覺羅,他是努爾哈赤的第四子,身為金國大汗的第四子,一個梅勒額真算不得什麽,雖然心裡不覺得如何,可湯古代很珍惜這個位置,因為其他兄弟還沒有這個。
明國天子的兒子都會被封為藩王,享受榮華富貴,而金國大汗的兒子卻沒這個待遇,女真在這方面的傳統和蒙古差不多,都是子以母貴,母家的實力決定了他的地位和前途,從被處死的長子褚英,再到四大貝勒的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再到深受寵愛的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三個小孩子,母家都是女真或蒙古的大族大部出身,將來只怕都能領著一旗,能夠繼位大汗的也會在這幾人中,而母親身份卑賤的,即便是大汗的骨血,也沒什麽地位可言。
湯古代知道大富貴沒自己什麽事,但為了以後的身份地位,能在這越來越好的大勢中撈到些實惠,眼下這個梅勒章京的位置就很重要了,在這個位置上,就可以靠著軍功向上,將來甚至能有個貝勒的名位。
在?今的八旗內,軍功越來越要緊,湯古代清楚記得,自己當年人憎狗嫌,連兩黃旗裡面的參領們都沒什麽恭敬之意,可自從領了正藍旗的梅勒額真之後,手下抓著幾千兵馬,地位馬上不太一樣,連從前不怎麽正眼理會他的幾個大貝勒都露出善意,四貝勒皇太極更是和氣。
這次南下掃平金州,雖說任務不如董鄂何合禮那一路重要,可只要克複金州後,必然會有功勞前程到手,地位又能再上一層,再出發前,原本不怎麽理會他的幾方面都托人遞話或者示好,都要提前下注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連湯古代自己都沒有想到,本以為可以用不值錢的漢民消耗,然後一鼓而下的金州城,卻被莫名從海上出現的兵馬攪局了,而且這援軍不是送菜送前程的明軍,而是強大到概念之外的徐州軍。
什麽都完了,湯古代越想越覺得灰心絕望,出生入死掙來的一切馬上就要煙消雲散。
“爺,各牛錄都是累得很,後面追兵也沒跟上來,大夥都想停下喘喘氣!”正奔跑間,湯古代的親兵佐領過來詢問。
趙家軍登陸的太突然,推進的太迅猛,複州城內的建州兵馬根本沒有做好準備,簡單收拾,將替死鬼逼出城池後就急忙撤退,在這樣的情況下,從心理到身體都更加疲憊,讓人支撐起來很困難。
雖然走得匆忙,但還知道徐州軍是步卒為主,大隊動起來又不快,隔著城池追過來肯定追不上了,既然追不上,大夥喘喘氣也好。
還沒等那親兵佐領把話說完,湯古代馬鞭直接抽了過去,怒罵說道:“喘你娘的氣,不進永寧監城,誰也不能歇著,把命令傳下去,咱們是在逃命,停下喘氣被追上那就沒氣了!”
永寧監城是距離複州城三十裡的一座磚堡,被建州拿下之後當做轉運兵站,在那裡有兩個牛錄和數百新附漢軍駐守。
在複州城的時候,是想著等到援軍大部隊來,重新擊潰那徐州軍,反敗為勝翻盤,現在則是想把手裡的主力帶回去,讓自家的罪責盡可能減輕些,免得雞飛蛋打,萬劫不複,但撤退逃跑也講究章法,夜間也必須休整宿營,有城池遮蔽總歸是好的。
“……有騎兵在咱們周圍遊蕩,不是明軍,應該是那什麽徐州軍.”有消息傳了過來。
聽到“騎兵”這個詞的時候,湯古代隻覺得後腦杓的金錢鼠尾都要炸開了,連韁繩都握不住,片刻後才鎮定下來,咬牙問道:“多少騎兵,大隊不要慢下來,繼續走!”
希臘科技武裝起來的日本國精英(731,陸海軍,憲兵隊,黑社會組織,……。)扎宇宙蛤蟆
【創世之初,大地朝氣蓬勃,但缺少一個擁有靈魂的軀殼主宰。於是普羅米修斯應運而生,用河水調和泥土創造了人類,而他的朋友雅典娜,給與泥人靈性。普羅米修斯教泥人勞動和創造,使他們生活的舒適。又從太陽車上偷來神聖的火焰,幫助人類維持生命。人間頓時變得熱氣騰騰。
宙斯命令鍛冶之神赫菲斯托斯用泥土鑄造一尊美貌少女的雕像,她要具有人的力量,女神那甜潤的嗓音和目光。女愛神阿佛洛狄忒賦予她無法用語描繪的美貌和魅力,赫耳墨斯傳授她狡猾的頭腦和隨機應變的本領,而雅典娜這時對普羅米修斯已有妒意,於是為她織了一件太陽般閃耀的華美衣衫,又戴上一頂由芬芳的春花編成的花冠和金項鏈,並在她臉上罩上一層面紗。
於是眾神將她起名為潘多拉,意思是具備人間各種禮物的女子。她美的形象是眾神所賜,卻是惡毒的禍端,注定給人類帶來不幸。
按照克洛諾斯之子的願望,著名跛足神用泥土塑造了一位靦腆的少女形象,明眸雅典娜給好穿上銀白色的衣服,親手把一條漂亮的刺繡面紗罩在她的頭上[帕拉斯?雅典娜還把用剛開的鮮花編成的美麗花環套在她頭頸上。]還用一條金帶為她束發,這是著名跛足神為討好其父親而親用製作的禮物。這發帶是一件非常稀簾的工藝品,看上去美極了。因為這位匠神把陸地上和海洋裡生長的大部分動物都縷在上面,妙極了,好象都是活的,能叫出聲音,還閃爍著燦爛的光彩。】
(女媧 伏羲 雅典娜 普羅米修斯)希臘諸神PK地球生命史……食肉動物及食材
(女媧 伏羲 雅典娜 普羅米修斯)希臘諸神PK《大明武夫》大明官僚資本家地主集團及其創造的流民圖
(女媧 伏羲 雅典娜 普羅米修斯)希臘諸神PK希臘科技武裝起來的日本精英滅國吞宇野望
(女媧 伏羲 雅典娜 普羅米修斯)希臘諸神PK《第五元素》……常規潛艇,核潛艇,地球,宇宙飛船【豐亨豫大 惟王不會】蔡京
“這位兄台請了,在下是沈陽徐中和貿易行東家徐鐵珊,此次來到貝勒爺帳前,就是為了同貝勒爺以及車臣汗旗下百姓從此相與下去……”
雖說未曾於蒙古做過生意,可徐鐵珊卻深知如何同蒙古人打交道,在說話時候,他已經勒馬向前,隻手送上一塊茶磚作見面禮。
“還請兄台代為傳稟一聲!”
一塊一斤重的普通茶磚,在武昌甚至不值一分銀子,即便是加上運費,運到東北,也就一角銀元,可在這草原上卻值一兩多銀子,縱是最貧苦的蒙古人,日常生活也離不開茶磚,或許他們可以不穿新衣,但這茶葉就如同鐵鍋一般,都是其生活之必須。在草原上茶磚都是最為貴重的厚禮。
內地商人磅出的這份厚禮著實讓達日阿態度頓時一變,拿人手短的他,連忙告個罪,往王府的方向策馬而去。
在達日阿被領進府中的時候,貝勒爺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抽著大煙,大煙這玩意,於草原上,也就是像貝勒爺這樣的貴人才能抽得起。達日阿把話一說,貝勒爺還沒說話,一旁穿著青布袍的徐師爺的眼睛便是猛然一睜。
“達日阿,你確實他們說自己是從沈陽來的?”
或許達日阿他們不知道沈陽在什麽地方,但徐林川卻知道這沈陽是什麽地方,同樣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徐師爺,這,這有他們的官防公文……”
叭……吐了一口煙,和次貝勒總算是睜開了眼來,那渙散的眼神中,全沒有一絲正值壯年的英氣。可那看似渙散的眼神,在接過東三省總督衙門開出的官防時,還是精光一閃。不過臉上卻依然還是那副懶散模樣。
“沈陽?沈陽是那?老徐,您來說說……”
沈陽,這倒不是和次貝勒在那裡裝糊塗,他確實不知道沈陽在什麽地方,對於像和次貝勒這樣的多少年未曾離開過貝勒府的貝勒來說,這外間如何變化,他還真不太清楚。甚至他也不關心,頂多也就是關心一下皇上是否大行,是否換上一位新皇上,如此而已。
至於沈陽,至於東北,好像先前一陣子也曾熱鬧過了。後來怎麽著了?皇上不是下旨意給東北了嘛,瞧這腦子……
“貝勒爺,這沈陽就是過去的盛京,這不年個東北建了省,這盛京就讓東北的唐逆給奪去了,現在這姓唐的非得奪了滿洲,這把商隊派到咱們這,顯然是想插手咱蒙古,貝勒爺。以小得看,您還是得把他們給禮送出境得了,若是傳出貝勒爺您讓東北的商隊呆在這裡,到時候只怕……”
作為山西人的徐林川,一聽到東北來了商隊,便立即意識到這件事的複雜來,首先想到的就是先保住鄉老們的利益。無論如何,先把這東北來商隊先堵在門外再說。現在冬天都要來了,就是送信。也送不回太原啊!
就是要送信,那也得等明年,等春暖花開的時候,才能把消息送到庫倫,送到太原。送到老東家、老掌櫃們的手中。
“徐師爺,你說這朝廷都擋不住他唐大帥的虎威。我一個和次貝子,又有那門子牛氣,能堵得住東北來的商隊?”
雖說剛吸過大煙,可和次貝子並不是傻子,他又豈不知道這東北來的商隊。與自家的好處,至少到時候這東西能便宜一些。若非如此,他徐林川又豈會這般上心的想把他們堵在門外,還不是看著了晉商的手插不到東北去,問不著人家,人家自然不會順著他們的意思,按他們的價來。到那時,兩虎相鬥,落著便宜的還是蒙古人。
“可,貝勒爺,若是傳到庫侖……”
“庫侖?回頭你擬個片子遞到庫倫,就說東北那邊的商隊來了,手裡有東三省總督開的官防,該怎麽著,請大臣給個準音……”
說話的功夫,和次貝子已經坐起身,往門外走去。他的底氣之所以這麽足,卻是有先例,幾十年前,俄國人只能在買賣城做生意,那會晉商用茶磚迫使俄商不得南下蒙古,可從三十幾年前起,這買賣城的茶磚便賣不動了,便有俄國的商販從買賣城南下,售賣洋布、琉璃什麽的,那會駐蒙大臣不也是睜隻眼閉隻眼,朝廷都不敢招惹洋人,駐蒙大臣又豈敢招惹洋人。現在這東三省總督的位子,可是人家一槍一炮從朝廷那搶來的,駐蒙大臣想說話,怕還得先問問朝廷,至於他,他這個小小的貝勒。神仙打架與他無關了,就看這東北來的商行,有沒有帶什麽新鮮玩意。
“走,咱一道會會這東北的商隊……”
就在出門的時候,這天上卻開始飄起了雪來,瞧著那雪,和次貝子卻不禁暗自嘀咕一聲。
“這人來的也太是時候了,若是再晚上兩天,沒準就給雪埋在路上了……”
來得可不就是時候嘛,若是再晚上一天,瞧著天上下起的雪,徐鐵珊暗自慶幸著,再晚一天,沒準車隊就得停在半路上,那怕就是只有一天路的,也不會再往前去一步,入了冬,下了雪,這蒙地便是一片死地,縱是世代生活於此的蒙古人,也不會在冬天大雪降下時出帳,無不是在帳蓬內窩冬。就是他們恐怕也只能就地扎起帳蓬,然後在雪地裡窩過這個冬天,雖說早都做了打算,在車上帶著米面油鹽,甚至要在必要時還能殺馬,但……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的是用這個冬天,在蒙古打通一道商路!
“東家,您說這事整的,咱剛來這,雪就下來了,這雪一下來,還不把人都打回屋子裡頭貓冬,到時候,誰還來買咱的貨……”
東把式的話聲中似帶著些幸災樂禍的意思,這也難怪,在他看來,這位徐東家太年青,全不顧幾百年的規矩,那有冬天來蒙地做生意的,縱是過去那些往蒙地跑單幫的散商,也沒有這般大膽的。
“沒事,沒事,咱做的就是冬天的生意,”
徐鐵珊笑著,車把式的幸災樂禍全是沒放在眼裡,冬天,冬天就沒有生意嗎?在晉商眼裡沒有生意,在他眼裡不見得沒有生意。
冬天,冬天能做著啥生意?就在車把式嘀咕著的時候,一陣馬隊從遠處奔了過來,那馬隊中還揚著幾面旗,遠遠的瞧著那旗,徐鐵珊臉上便露出了笑容來,他知道,正如最初料想的那樣,蒙古人上至王公下至牧民,早就受夠了晉商的盤剝,所差的只是苦於無人取代晉商罷了!
但現在,我來了!
想到這,徐鐵珊的唇角一揚,衝身邊的趙國林說道。
“來得就是和次貝子,人家親自迎接咱來了,走你我上前迎一迎,國林,咱們能不能在蒙古呆下來,可全在今天了!”
“是,前輩!”
應聲之余,趙國林的視線卻朝著關內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思鄉的他忍不住輕歎口氣,然後便跟在經理的身後,去迎接那位貝勒爺了。
瑟瑟的秋風吹黃了草地,曾青翠的在草原這會已經是一片枯黃,半人高的牧草這會已經被馬牛羊啃食只剩數寸長的草根。※%,x.而草原上的地勢卻有些不同,不是那種一望無際的草原,而是那種巨大的緩坡,無法用雙目觀測到其盡頭。連綿的山坡讓人不得不跳下馬拉著韁繩前行,而拉著重車的挽馬也緊繃了四肢,一步步奮力向前挪動。
按隨隊的老把式的說法,這種地勢被在草原上,被蒙古人稱作壩。不知道從何處開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算結束。
“……什麽時候才能到地方?”
又一次,徐鐵珊拿起望遠鏡朝著遠方看去,試圖在望遠鏡中尋找蒙古包的蹤跡。
兩個月前,剛從蒙古回到東北的他,又一次踏入了這片土地,而與上一次沿著張恰商道的探險不同,這一次,他卻是擔負著開辟一條新商道責任。
“給學生三年時間,學生即可不費府中一槍一彈一兩一文,既可令蒙古歸心!”
兩個星期前,在總督府,在校長的辦公室中,徐鐵珊向校長立下了軍令狀。在外人看來,或許這盡是吹噓之詞,但徐鐵珊卻非常清楚,這不是沒有可能,晉商可以通過生意毀掉漢人於蒙人中的名聲,同樣,徐鐵珊也可以通過生意,把漢人的名聲拾起來。
“前輩,按我在圖書館中看到的資料,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晉商返鄉之時,這一年的生意,該買的都已經買個差不多了,咱們現在還去幹什麽?”
剛剛從北方商業學校的趙國林,有些不解的看著徐鐵珊。在他看來,這完全違背了幾百年來的商業原則。
“幾百年來,晉商都是春來秋回,只有庫倫、買賣城有坐商的商號,至於其它地方,再不見坐商。可這是晉商的規矩。別忘了咱們來這,就是為了從晉商碗裡扒口飯吃,要麽他們撐死,要麽咱們餓死!不想餓死,就得另辟蹊徑!只有這樣,才能把晉商餓死!”
喲,這人口氣可真大!
旁邊的車把式一聽,那心裡頭頓時想到一個詞兒“餓不死的晉商”,這天下還能有把晉商給餓死的?
瞧著領頭把式臉上的輕蔑之色。徐鐵珊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晉商餓不死,那是因為每年於蒙地收取的上千萬兩的年息,可他們還能再收幾年?
對於晉商於蒙地的盤剝,雖說徐鐵珊看不慣,可卻知那也是商人的本份,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佩服晉商用一把軟刀子。便把蒙古給“禍害”了,做到了千百年來中原王朝欲做而不得的事情。可佩服歸佩服,現實歸現實。
基於東北的利益,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晉商控制的蒙古,對於晉商來說,蒙古只是一個供皮子與羊肉的地方,但對東北而言。蒙古卻關系到未來的工業化,關系到東北能否獲得一個穩固的外匯來源。
當然,這只是經濟上,而在戰略上,嗯。這是校長的說法,在戰略上,蒙古將令東北獲得對俄國人的“戰略優勢”,控制蒙古可令東北掌握孤立遠東俄軍的戰略優勢,在這一點,其價值甚至超過經濟上的價值。
說一千道一萬,無論如何,東北絕不會接受做為滿清官商存在的晉商,更不會容忍其成為滿清的助力。所以,於東北來說,晉商的罪不在於對蒙古人的盤剝,而在於蒙古,在於東北看上了蒙古了,在於蒙古特殊的戰略地位。
有時候,當一切看穿之後,實際上就是那麽簡單,什麽所謂的“晉商盤剝”,不過只是由頭,甚至就是徐鐵珊自己,現在做為商人,也不會無視巨額利潤。
“前輩,這,這未免也太……”
就在趙國林想說不太現實時,徐鐵珊卻像是看到什麽似的,猛的一勒馬往前走去,從望遠鏡中,他看到了一條河,在河邊還能看到一片並不算密集的樹林,於是便從地圖包中取出地圖看了仔細看了一會,爾後回頭說道。
“快,大家夥加把勁,就快到地方了!”
勒著馬的徐鐵珊看著商隊的馬車一輛輛的從面前駛過,這些洋式的四馬車曾是美國開拓西部的主力,數百萬美國人以馬車為家,一路向西不斷將萬年不變的草原變成了良田,正是這種西部大馬車支撐著美國人的西部拓荒。與普通馬車相比,這種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大馬車確實有其驚人之處,其載重量最多可達六噸,美國人正是憑借著它驚人的載重量,從大西洋走到太平洋。
而現在這二十一輛西部大馬車,卻滿載著上百噸從武昌運來的茶磚以及東北生產的棉布、鐵鍋以及其它各種生活消費品,進入這片草原,這是兩百五十年來,第一次有特許晉商之外的商隊進入這片草地。
而作為商隊,更準確的來說作為“中和貿易行”的經理,徐鐵珊深信自己一定能擊敗壟斷貿易的晉商,並不僅僅只是因為總督府的支持,實際上,總督府的支持無非就是一份特許狀,而這份赴蒙貿易的特許狀,與其說是總督府的特許,倒不如說是拿給晉商們看的,只是為了告訴他們,蒙古這地方,他們來定了。更多準確的來說,是為了避免晉商與駐蒙大臣互相勾結,假借“祖例”為名,沒收商隊的貨物,將商隊諸人全打入監牢。
有了這份特許狀,縱是駐蒙大臣於蒙古再是土皇帝,恐怕也只能三思而行,是照祖製辦理,繼續任由晉商壟斷蒙地貿易,還是閉上眼睛,只要能夠在蒙古展開貿易,實際上,給予駐蒙大臣的選擇並不多,更何況,早在乾隆那會,因官府放松控制,這蒙地的商號便不僅只有晉商,京商以及直隸商號不也進入蒙古了嗎?現在不過只是多了個東北罷了。
徐鐵珊就相信東北的貿易行能夠擊敗晉商,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成本。貨物的成本更低。畢竟東北的商行不需要考慮賄賂官府的成本,同樣不需要支付沉重的厘金,再加上運輸成本的低廉,從而使得商行的成本遠低於晉商,而且,將來。甚至還可能會把鐵路修進蒙古!這一切,並不是沒有可能!
時近傍晚,當天氣越發陰沉,一副似在降下雨雪模樣,正當一路長途跋涉的商隊車夫夥計們無不是為這天氣憂心忡忡的時候,一大群羊,憑空出現在他們正前方的草原上。
羊群,那是真正的羊群,足足有上萬頭。甚至十數萬頭,似白雲般的從枯黃的草地上“飄過”。這些來自東北的商販們無不是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羊群,即便是在距離東北最近的科爾沁草原上,也沒見過這麽大的羊群。
有羊的地方肯定有牧人,如此大的一群羊,則意味著正像東家說的那樣,這裡是牧民的渡冬之地。盡管滿清通過劃定旗地的方式,使得蒙古人不能像他們的祖先一樣逐水草而生。但在劄薩克王府一帶,每到冬天的時候,都會內旗的牧民依附過來,只有那些牧奴才會呆在荒涼的草原上,孤零零的躲過一個又一個寒冬!
可沒等這些夥計們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就看到三名身穿灰色棉袍的牧羊人騎著馬飛速馳近。而領頭的那個甚至穿著旗丁的號衣、號帽,顯然是位旗中的小頭領。三騎兩前一後,彼此保持著數十步左右的距離,他們在距離商隊二十步左右帶住了矮小的蒙古馬。
“遠方而來的客人,是什麽風把你們吹到了和次貝子的帳前!”
領頭的達日阿提高了聲音。用生硬的漢語問道。
盡管早在順治年間,為“感謝”蒙古為滿人奪取中原立下的汗馬功勞,下旨於草原上為的蒙古王公修建了一座座王府起,這蒙古人便結束了逐水草而生的遊牧生涯,可近千年的習慣使得旗丁依然用“帳”來形容貝勒爺的王府。
達日阿瞧著那些從未見過的馬車,再瞧著這馬車上的夥計、頭領的打扮,心裡暗自嘀咕著,這些人與往年來的商販顯然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