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熊的狂吼越發的歇斯底裡,在冰原天地間震蕩。渾身布滿刺傷的冰原熊狂性大發,發瘋似的轉動身體、揮動利爪、張嘴撕咬。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為了甩掉背上得人類,白色雪地之間,斑斑血跡的范圍越來越大,更顯得鮮明刺眼,痛苦的狂吼沒有一刻停止,這是垂死的哀嚎,不論是野獸的還是人類的,帝亞不止一次的聽過這種嚎叫。有那麽一刻,帝亞感到了悲哀,如果有那麽一天,換成自己,也會發出這種將人引向死亡和永恆黑暗的悲鳴麽?
一手抓住巨獸的鬃毛,一手抓住劍柄,帝亞使出所有的力量,劍身才拔出那麽可憐的一點,唯一的方法只有松開抓住鬃毛的那隻手,用自身的重量和慣性把劍連同身體一起甩出來。
“好吧”
帝亞再次做出選擇,與此同時借著巨獸最新的一次搖晃扭動,他松開了抓住鬃毛的那隻手。幸好因為厚厚積雪的緩衝,帝亞才避免遭受重創,即使如此,他左臂肩關節還是脫臼了,他忍住劇痛,順勢一個翻身,杵著青銅長劍,單膝而跪,一邊喘氣一面防禦可能到來的冰原熊最後的瘋狂攻擊。
失去平衡的冰原熊不可能再發揮出恐怖的力量,巨獸揮出的粗壯手臂正好碰上帝亞的劍鋒,
受傷的巨獸發出痛苦的哀嚎,逶迤著往洞穴的方向退卻,戰鬥的主動權完全落在了帝亞一方,
忍住肋骨斷裂的劇痛和不住流出的血,帝亞高舉青銅劍,貫注全身的力量,隨著劍光一閃,劍身從巨獸的側肋處刺入,
“嗚嗚,嗚嗚,嗚嗚。”
隨著悲鳴由強變弱,由弱變無,受傷的龐然大物砰然倒下,幽藍色眼瞳眼中的光芒漸漸消散,直到陷入永恆的黑暗。
戰鬥結束了!
呼嘯的狂風越刮越烈,帝亞任憑玳瑁色的頭髮在風中四散,也沒有擦去臉上沾染的血汙。
面對倒斃的冰原熊屍體,帝亞松了一口氣,可是再眺望一下烏雲密布的白色地獄和遠處的末日山脊,帝亞再次皺起眉頭,鬼天氣就要來了,必須加緊行動,白色地獄的壞天氣可比冰原熊還要惡劣可怕的多。
冰原熊的心臟,是帝亞此行的目的,可體型龐大鐵塔一般的軀體,要解剖拿出心臟也是費時費力,何況一番激戰帝亞已經傷痕累累,肋骨斷了兩根,後背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左臂脫臼使不出力,滿臉血汙和擦痕。帝亞取出刺入冰原熊下腹的怒火之刃。沿著巨獸的胸膛開始切割,劃開堅韌的皮膚,沿著厚厚的肌肉的紋理和脈絡切割,最後劃開厚厚的脂肪層,一股血腥味突然湧來,帝亞忍不住有些作嘔。紫紅色的冒著熱氣心臟出現在帝亞眼前,舍命的冒險、累累的傷痕終於獲得了回報,切斷周邊的血管,帝亞小心翼翼得把心臟捧在手上,帝亞欣喜萬分,所有的冒險所有的付出都值得,芙羅拉有救了。
“是你殺了這頭巨獸?”
正在專心致志解剖冰原熊,帝亞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語氣裡夾雜著驚訝、讚歎當然還有懷疑。
一個少年殺死一頭冰原熊,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說出去誰會相信!?然而巨獸的屍體擺在面前,雪地上遍布的打鬥痕跡,少年血肉模糊的脊背和滿是血汙的臉,不由你不相信。
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疑問,帝亞轉頭,迎上了來者驚訝的目光,在這人跡罕至野獸潛伏的冰原,兩個人不期而遇的邂逅,四目相視,彼此都對對方充滿了好奇。
以帝亞經驗判斷,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人肯定不是夏爾人,雖然他有著夏爾人黑色的頭髮,但是他擁有高挺的鼻梁和一雙深陷的雙目,明顯不是夏爾人普遍的體貌特征,至於是洛斯人,維斯特人還是伊色人,也無從判斷。因為他既長著伊色人的大胡子,也擁有洛斯人的高大身材,還有北維斯特人的白皮膚,特別是那雙青金石色眼睛,堅毅幽深卻並無拒人於千裡之外之感,令人捉摸不透。外貌和血統上,他更像是一個混血兒。
不僅如此,讓帝亞摸不著頭腦的是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矛盾衝突的搭配,他的腰間掛的武器是夏爾人的青銅短劍,身上穿著洛斯獵人禦寒的熊皮大衣,最外面的黑披風又像極了七神教的護教十字星騎士穿的教衣,十字星騎士,斜跨的麻布包裡露出了半本書,帝亞認得那本書上的符號,一彎新月——新月教的聖書《伊色舊典》。
另外一方,站在雪地中的中年人肩上橫背著一個油氈包,腳上的鞋子已經破裂了幾處,用布袋纏繞了幾圈勉強的支撐著,從著裝打扮來看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長途跋涉的旅客。
身份不明的中年人,眼光中也泛著不解和疑惑的光芒,孤獨的一個少年,冰天雪地裡如何獨自一人獵殺一隻凶猛的巨獸?這個看上去並不十分粗壯和野蠻的年輕人是如何做到的?稚嫩的外表下,他到底隱藏了多少真實的力量?再看他滲血的衣衫,撕裂的皮肉,重傷之下依然平靜堅毅的表情,受了這麽重的傷居然可以忍耐,這需要多麽堅強的毅力磨練?
一種不祥的恐懼感湧上了中年人的心頭。
少年的本性如何?是善良還是邪惡,如果這個少年像當年十二王中的背叛者雷佳,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卻荒淫好色,又陰險冷酷暴力,最終勾結黑暗勢力,導致末日山脊外的外族軍團差點橫掃夏爾大陸,整個夏爾生靈塗炭,後人們把那段歷史叫做, 血泊中夏爾。如果這個屠熊少年成為另一個雷佳,後果將不堪設想。
絕不能允許雷佳那樣的悲劇在夏爾大陸再次發生,為了不留後患,即使殺掉這個年輕少年要擔負殺戮未成年孩子這樣不名譽被人唾棄的罪名,也在所不惜!當然不能濫殺無辜,中年人打定主意要試探一下少年,看看他的本性再做決定。
“為什麽殺掉一頭冰原熊,取樂炫耀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中年人嘲諷的問。當年的背叛者雷佳曾為了取樂當場切開侍女的喉嚨或胸脯,看著鮮血噴湧,勃然大笑,這個孩子難道也有這樣的嗜好?
“我不是無緣無故殺它,他死得也不並不無辜,如果相信我的話需要證據,看看那些。”
中年人順著帝亞手指的方向望去,亂石堆旁的人類骷髏白骨雖然被雪掩埋大半,一些堆高的地方還是顯露在外,深陷的眼窩和殘缺不全的牙齒仍然仿佛在哭訴他們死去時的悲慘。
“這麽說,你是為了這些人,為他們報仇除害?”中年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沒那麽偉大,這片冰原上至少還有100多隻冰原熊,虎狼豹不計其數,他們還會繼續襲擊人,吃人,殺也殺不完。人們也不會因為這些怪獸的存在而離開此地。這說明什麽?世界上還有比這些猛獸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更可怕的存在?”冰冷的北風下,中年人凍得發紫的臉,因為帝亞意有所指的一番話,顯得更加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