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這該死的雨！冷死老子了！”

　一聲抱怨在行進中的隊伍裡響起，定睛一看，赫然就是那天在機械廠門口排隊，然後被那瘦小個道出不適合進廠乾活，便轉到新招民壯的那位壯漢。此壯漢正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便道上，魁梧的身上還是那件單衣，一件小號的蓑衣既不能給他在這寒風中更多的禦寒能力，也無法能夠遮擋他魁梧的身軀遭受細密冬雨的洗禮，而在他身邊，是陷入泥坑裡的一輛馬車。

　“傻大個，你有力氣在這叫喚還不如多用點力把車推出來！早點把物資送到地頭我們也好找個地方躲雨烤火！”

　身邊傳來一個像翁裡說話的聲音，轉頭一看，是一個矮個子正拿著一截麻繩來到旁邊;這個人真的很矮，個頭大約也只有一米四出頭這樣，和旁邊身高超過一米八幾的壯漢一塊站著……還不到他的胸口的二人組合會立刻引起很多人的側目。

　不過這個時候的壯漢沒有任何的嬉笑之意，如果是別人敢喊他傻大個的話他肯定要揮拳頭讓對方知道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只是眼前的這個小矮個在自己剛來的時候就和自己幹了一架讓自己知道了人不可貌相。

　事情的起因是壯漢看到小矮個時有些輕視，而且後面又知道對方就是自己的小隊長時更加的不服——憑什麽你能當隊長！面對想用拳頭說話的壯漢，小矮個隊長也沒多說什麽。勾勾手指示意對方放馬過來，結果就是身高馬大手長腳壯的壯漢愣是被矮個隊長連番像摔麻包一樣放倒;在事後。讓壯漢不僅口服心更服的是矮個隊長沒向上面打小報告，這才算是收服了壯漢的直衝脾氣;讓這個運輸小隊裡多了一個鶴立雞群的傻大個。

　事後壯漢這才知道，正如給自己指路的那位工友所說，民壯隊伍雖然不用像民兵民衛那樣強製訓練，但不強製卻不代表民壯們不願去訓練，在民壯隊伍中，有很多人都是進入山村時間不長，既想當兵又沒夠時日不能報名參加的情況下。先到剛組建的民壯運輸隊伍中搭個軍隊的邊路，一邊掙工分養活自己和家人，一邊等待時日夠了後可以直接申請通過考核跳過民兵民衛這兩個級別，進入到正式編籍軍人行列中去。為此民壯隊伍中實際上能人不僅不少，而且平日裡也組織有各式各樣的訓練，像矮個隊長放倒自己的招數就是從軍隊教官那裡學習到的搏擊製敵術。

　收下輕視之心，壯漢心服口服的跟著矮個隊長和其它人一樣。在隊伍裡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沒過幾日，自己這支民壯運輸隊便接到了任務向外運送彈藥和各種物資。只是沒想到，前幾日的天氣還是好好的，雖沒有太陽但氣溫也沒太冷，但是今天快天亮時天空中開始下起了雨。這雨不僅傳遞著更加濕冷的寒意，而且還將通向外面的簡易道路給變得濕滑和泥濘不堪，讓車隊的行進一下子變得困難許多，現在時不時的就有車輛陷進泥坑裡卡住出不來。

　“隊長，我來拉車你來推吧。”壯漢示好似的想替下小隊長的麻繩。但是沒想到矮個隊長一收麻繩板起臉喝斥到:

　“你懂個球，玩過拔河的人都知道。拖曳力越貼近地面勁越大，你那麽高那是白費力！把我的蓑衣拿去披上到後面去，我在前面拖你在後面抬，旁邊的人趁著推……前面的，把前車上的工具拿下來，找碎石填坑！”

　矮個隊長很有經驗，在他的指揮下，運輸隊伍的民壯們各司其職，雖然一開始還有些生澀，不過隨著經驗的增長，大家乾的是愈發流暢，從原來每時每刻都有車子陷進去到現在偶爾有車輛陷坑，車隊推進的速度比起剛才快上了不少。

　“隊長，披上吧，看你都快淋濕透了……”

　壯漢看著矮個隊長因為把他的蓑衣給了自己而渾身淋濕，鼻頭有些酸酸的。

　“都淋濕了還披個球！我還有件衣服，你就這身單衣沒得換，而且剛才我拖車，身上有這玩意也使不出勁……”隊長叫罵著拒絕了壯漢的關心，雖然嘴上言語不好聽，但是聽在壯漢心頭上卻是世間最暖心的言語。

　“隊長，今後我就跟你了！你去哪我去哪！”

　出門靠朋友，入夥找大哥。在外做事，跟對人很重要，跟對了大哥不僅少受苦，而且也不用怕背地裡被他給賣了，壯漢自然也明白這一點，眼前這位矮個隊長對自己不經意的關心就是最好的證明。

　“跟個球，老子我又不會一輩子在這民壯隊伍裡，等我到了軍隊裡你再這麽說我抽你！！”雖然嘴巴這樣罵著，但矮個很受用壯漢的表態，看看身邊無人壓低了聲音說道:“記住，這和外面不一樣，在工廠乾活你可以跟師傅找大哥，但在軍隊裡，最忌諱拉山頭，你可不要害我……”

　微微點動鬥笠表示自己省得，壯漢心下暗喜矮個隊長認可了自己的表態，一邊注意身邊的馬車一邊有些好奇的問著:“隊長，前線為啥這樣急著要我們運送物資啊，這天氣好時不急，反倒是一下雨便急吼吼的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猜……應該是打柳州城的事有變化了吧……”

　矮個隊長看著氤氳的南邊，嘴皮子彈動猜測著。

　……………………

　和矮個隊長猜測的情況差不多，打柳州城的事的確發生了變化，不過這個變化不是來自於人為的原因，而是天氣，就是現在正在淅瀝瀝下著的這場冬雨。

　柳州城內，看著天上陰雲密布的程度，笑面李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了一半，在下雨天時不利於火器開火這個道理誰都懂，而且泥濘的道路也不利於行軍和輜重運輸，這場冬雨看來終於能夠止住那些花皮軍快速推進的步伐，此刻的笑面李只希望天上的雨再下大點、下久點，好讓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來準備。

　現在的柳州城已經是一片蕭條，雖說北面的亂事被刻意的給壓住，但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北面亂民連克數城正在向柳州城方向推進的消息正在快速的傳播開來，雖然柳州城一直以來都城堅兵足，可這依舊不能打消所有人心頭上的陰霾。從經營糧油米面生活必需品的商戶那裡便能夠感受到這種氣氛，從消息傳來的第二天起，所有的糧油米面的售價全部悄然上漲了一成，商人的觸覺信息永遠是很快的……

　而官府方面，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麽動靜，但仔細觀察下你就會發現是屬於明松暗緊的狀態;在長安鎮融縣縣城失守後，柳州城內城外所有兵營軍營全部高度戒備，向外派出的探子也比平時多了數倍，最容易也是最快捷的水路方面，柳江上的水營更是全體三班倒的不停在柳江上巡弋，就是擔心那些花皮軍在佔領融縣後，會借著上游水流的速度，乘船快速攻擊柳州城。連續數天的高度緊張和不停歇的巡弋讓軍士們人困馬乏，但是今天的冬雨到來雖然讓人感到冷的討厭，不過卻也讓不少人繃緊的神經放松不少，下雨天，為了避免軍士淋雨感冒造成大量非戰鬥減員降低戰鬥力，一般人是不會在這種天氣展開軍事行動的，更不用說，全是火器的那些花皮軍更容易因為雨天而弄濕藥子瞎火……

　“老爺，城裡因為怕民亂人心惶惶的找不到足夠力巴搬貨，貨倉裡的貨裝船的速度有些慢……而且因為人少其它商行也在搶人搬貨讓力巴的雇錢又漲了一成，雇船的錢也隨之提高，您看……”

　自己的掌櫃從外面走進房間，有些擔心的向笑面李匯報著最新的進展情況。

　“這點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成了！”笑面李揮手製止住自己的掌櫃打擾，揮手退去了對方， 自己坐在窗簷下，看著這厚實的雲層，盤算著這雨還能下多長的時日，自己又能利用這些時間多準備些什麽。

　自從那天晚上想了一宿，笑面李估摸著自己雖然把花皮軍的大佬給得罪了，但從對方也一直沒對自己動手的舉動上看，這事情還是有回旋的余地，不過為了穩妥起見，笑面李還是決定先將今年準備東輸的糧食提前裝船能運多少算多少，免得那些亂民到來之後搶糧造成巨大的損失。而自己這樣一動作，作為柳州城最大的商會，這樣的動作自然也瞞不住同行們，為此大家紛紛的行動起來，雇請船隻準備運量，一時間搬貨的力巴的雇請身價和船價是倍漲不少。

　“唉……希望自己這一步沒有走錯。”

　歎了一口氣，笑面李不再望天求雨，和指望老天爺相比，笑面李更希望自己為修複關系而準備的幾招能夠起到作用，經過前兩次的挫折，笑面李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千萬別太過倚仗官府權勢，那些人比婊子還要沒節操不靠譜。而且也別總將自己擺得高高在上一副吃定對方的樣子，誰知道哪一天對方就會強勢得讓自己只能仰望……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an閱讀。)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