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不知何時聚滿了弟子。m

　仙鶴舞空，星辰滿天，皎月生輝，夜白如晝。

　包括靈姑在內，所有人都是一臉恍惚。

　他們並不知道生了什麽。

　他們所記得的最後一件事，便是羅川殺氣騰騰地奔向大殿。之後生了什麽，他們全都記不得。

　無道老人和羅川的交談，他們都已聽見。

　他們雖然聽不懂，可卻明白了一件事:羅川終究還是沒能成功，不僅被師尊趕走，就連這些年提升的本命元氣，都要被師尊收回。

　月華如水，好像細密的水銀，灑滿了天道峰。

　羅川腳下，出現了一條長河。

　水色忽明忽暗，白浪滾滾。

　長河一岸，是遠古天南域。而彼岸，則是未來的天南域。

　一股巨浪湧向羅川，將他高高托起。

　腳踩浪頭，羅川轉過身，看向無道老人:“其實，你錯了。”

　“哦?貧道錯在哪。”無道老人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古今未來，不僅道不同，就連修行之人的心境，也不同。”羅川一笑:“你們自稱貧道，我們自稱本道，這便是最大的區別。未來的上道世界，人心不古。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是留有慈悲之心，滅亡的，只會是自己。”

　“或許吧。”無道老人淡淡道:“貧道心意已決，無論你再怎麽說。也只是白費口舌。你有毅力，有悟性。也有決心。只可惜，你並非貧道想要找到的那個人。”

　“雖說這些年你獲得的本命元氣，會被貧道收回。可以你的資質，在未來的天南域，也夠出人頭地。只不過，再也無法達到九天界的頂尖。”

　“歲月漫漫，古今無道！時間長河，給貧道收！”

　無道老人一抖袍袖。

　從時間長河中。分出一股黑色的浪潮，裹挾玄妙的力量，刷向羅川！

　天道峰上，弟子們神情複雜。有不忍，有遺憾，也有同情。

　那股黑色的浪潮就像可怕的夢靨，即將收走羅師弟這些年艱辛努力的成果。

　他們的耳邊響起笑聲。

　“無道。你又錯了。”

　無道老人哂然:“貧道又錯在哪。”

　看向來勢洶洶的黑潮，羅川眼皮緩緩抬起:“你又怎麽知道，我就沒有悟?”

　無道老人猛地一怔:“悟?悟什麽！”

　“當然是這個時代的真道了！”羅川放聲大笑，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合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仙魔意境！升騰而出！

　可這股仙魔意境卻又多出一股蒼茫原始的氣息！

　歲月流殤。天地原始！

　嗡！

　山峰大殿前，古鍾出轟然長鳴！聲音壓過了海潮和山風！漸漸的，不僅是古鍾，整座天道峰都在鳴嘯！

　“悟道鍾響了！”

　“老天爺！究竟生了什麽！”

　“怎麽回事，悟道鍾從沒這麽響過啊！”

　弟子們驚呼。人人色變。

　無道老人身體一晃，雙頰浮起異樣的紅暈。不可思議的盯著羅川:“證道原始！這怎麽可能！”

　“天南有道，引領眾妙。古往今來，原始一道。”

　時間長河上，羅川手中捏出奇妙的印法，長飛揚，目透混沌，一股蒼茫而又遙遠的氣息從他體內孕育而出。

　黑色的浪潮近在咫尺，鋪天蓋地壓來！

　“我已證道原始，古今一脈，自當傳承！你為時間長河，穿梭古今，又為何阻我！”

　嘭！

　黑浪重重撞擊上羅川的手掌！

　羅川眼中混沌盡散，猛然爆出一抹精光:“還不退！”

　“退！”

　“退！”

　“退！”

　黑浪重疊在羅川掌中，一浪高過一浪！

　在羅川的喝令下，黑浪勢如山倒，猛地向後退去！一浪矮過一浪！最終崩散於時間長河中！

　“古今是條河，輪回是個圈。河中觀輪回，自能證原始。”

　白色的長河上，浪花朵朵，漣漪疊疊。

　羅川抬起頭，又望了眼遠古天南域的星空。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那六顆星辰。

　轉眼後，羅川腳踩浪潮，走進白色長河，大步邁向彼岸。

　天道峰上，鳴聲回蕩，經久不絕。

　一道道氣機，從時間長河中騰起，衝向星空，漸漸遮擋住了羅川的背影。

　無道老人木然望向夜空中的六顆星辰。

　“難不成，貧道真的錯了嗎?”

　“若是沒錯，時間長河為何不攔你。”

　“古今是條河，輪回是個圈……你渡過了河，又看透了圈……時間長河也奈何不了你。”

　“等等……天機又有變化！怎麽可能，他竟然改變了歷史！”

　無道老人臉色陡變，愣在當場。

　半晌，無道老人將手伸向萬丈高空，抓來一道星光，急急忙掐算起來。

　“還好，他也沒能改變歷史。隻改變了一個人的命數……”許久，無道老人松了口氣，眼神卻微微變化:“紫雲?難不成他也能躲過寂滅之劫?”

　……

　神獸谷前的傳送道院中，元老祖來回踱步，焦急之色完全表露在臉上。

　空虛山界從上到下，長老們無不面露憂容，不時看向那面巨大的水鏡，彼此間交換著眼神。

　“十天了。老元，不如罷了。”無量洞府的方老祖淡淡說道:“我天南域歷史上，從沒有人在古獸道上呆道到三天以上。即便是八百年前的天華宮宮主，也是三日後就歸返了。”

　“老方說的沒錯。”飛雪派花老祖頷道:“古獸道上。凶險異常，九死一生也不為過。歷來進入古獸道的天才修士。除了那三個人，只有兩成的修士能在一柱香內回轉，剩下的八成，再也沒有回來。”

　說話間，兩名老祖暗中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十分滿意。

　他們見證羅川了在昆庭山長老的追殺下，勢如破竹打穿前六關，到如今。他們心中再也沒有驚豔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忌憚。

　“狗屁。”元老祖怒目圓瞪。

　方老祖強忍心中的愉悅，幽幽一歎:“老元，你就認了吧。鋼過易折，這羅川雖是不世出的天才，可惜他太過一意孤行。這等心性，在修行前期。最容易自取滅亡。”

　“放你的屁！”元老祖氣得身體直抖，卻又找不到應對的話，在他眸底深處，漸漸多出一絲悲慟。

　方老祖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揚起。

　三名老祖身後不遠處，墨無常七人乖乖站著。腦袋耷拉，握緊拳頭，掩飾著眼中喜色。

　在他們身旁，各立著一名氣息高深的中年修士。

　這七名修士都是七大世家的家主，聽聞自家孩兒闖了大禍。無不飛鶴趕來神獸谷。

　和墨無常七人不同，七名家主表面平靜。可眼中隱透著緊張。

　他們在乎的不是羅川的生死，而是羅川死後的後果。

　空虛山老祖一怒，勢必會牽連到他們。他們的世家雖號稱八大世家，可和空虛山界一比，卻是螞蟻和獅子的區別。

　墨家家主神色凝重，余光捕捉到墨無常嘴角的喜色，他心中頓時冒起無名怒火，若非幾名老祖在場，他早一個大耳光上去。

　同樣心情的還有滿頭大汗的趙院主，這一刻他多麽希望羅川能夠出現，老祖的怒火絕非他一區區院主能夠承受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院主的心情也愈絕望。

　掌管神獸谷數十年，他如何不知道進入第七關的後果，羅川已進去十日之久，至今未有動靜。按照多年的經驗，羅川再也沒有可能回來。

　午後的陽光傾灑入傳送道院，一時間，眾生百態。

　只有一個人始終平靜。

　蕩魔師太身旁，呂平閉目養神，似在偷偷修行本命功法。

　一名長老看到呂平，再忍不住:“呂平，你就不擔心嗎……這個時候你還能修煉得下去。哎！”

　呂平睜開眼睛，看向水鏡，平靜道:“有什麽好擔心。”

　“你……”長老看向呂平，神色複雜，似有些不忍。

　方老祖瞥了眼呂平，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很快收斂，隨後轉向元老祖:“老元啊。你想等就繼續等吧，本老祖有些乏了，先告辭。”

　“老元，本道也走了。”飛雪派花老祖輕歎一聲，朝著元老祖拱了拱手。

　兩名老祖相視一眼，便要向傳送法陣走去。

　太陽已升上中天，陽光下的巨大水鏡，似乎晃了晃，出現了一道波紋。

　元老祖身體一顫，瞪大眼睛看去，空虛山界長老們也都睜大雙眼。

　波紋消散，水鏡中，古殿裡依舊空無一人。

　方老祖搖頭哂笑，前腳已經邁開。

　嗡！

　水鏡突然出一陣劇顫，似有一股難以承受的力量從天而降，破開法力結界，強行灌入水鏡！

　啪！

　啪！

　啪！

　……

　水鏡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波痕， 仿佛紋路密布的龜甲，即將裂開。

　所有人都愣住。

　方老祖停下腳步，轉頭望向水鏡，身體猛地一晃，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白色的水波從上而下，衝入第六座銅殿。

　水波中，出現了一條人影，一開始還很模糊，到後來，越清晰。

　正是羅川！

　元老祖握緊拳頭，身體微微顫抖，半晌，終於忍不住仰頭大笑，酣暢淋漓。

　蕩魔師太等長老又驚又喜，笑容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