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又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相片,上面的張昭臉上沒有一絲橫肉,反倒有幾分清秀幾分靦腆,高而挺直的鼻梁,有幾分知識分子的樣子。一號把卷宗和相片收回,他的左手沒了,在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中,他的手臂留在了異國他鄉,一枚炮彈的彈片生生將他骨肉分離,他大難不死,到現在還懷念他那失去的左膀,它在他鄉還好嗎?一號為老不尊,有時要氣氣子傑,就在他們面前念叨沒了左膀還有右臂沒了子傑還有丁一,子傑就喂喂,我不是還在嘛,他們對這不尊的首長也不客氣,說這是一號是被幾個越南娘們看花了眼,放松了警惕,結果一發炮彈讓他長了記性。
“看見這個張昭了吧,不是個好對付的,”一號告誡他的部下。
“我再看看他的相片,”子傑說。
“另外,還有一點,很麻煩又困難的一點,老楊說由於張昭罪大惡極,民憤極大,上頭決定在逮捕後舉行公審,所以要求生擒,這就比較凶險,對我們的人來說,哼,現在張昭還比我們的人還重要了,他媽的,他就是一百個張昭,也比不上老子的人的一根毫毛!”一號很激動。
子傑專注地看著張昭的相片,他看得久了一點,好像覺得對方也在看著自己,而且對方始終神色鎮定,自己卻作不到那麽淡定。好像已經輸了一招。自己不禁覺得好笑,他又看了一張應是張昭站在學校*場上的照片,他發現張昭簡直有玉樹臨風的感覺,俊秀的臉龐,挺拔的身軀,憂鬱的眼神,再加上白衣如雪,當時不知傾倒了多少女生。
“他沒有妻子兒女嗎?”子傑問。
“沒有,這裡有一個秘密,不要外傳,”一號說,“因為是捕風捉影的事。”
“放心,秘密在我這裡還是秘密。”
“張昭終身未婚,但相傳他有一個紅顏知己,是市電視台的記者,而這女記者,又是市級領導的知音吧,就算是知音,你也知道,這些都是坊間傳言。”
“好,那我現在動身。”
子傑出了一號房間,去作戰前準備去了。
子傑一走,一號就拿起對講機,“101,請入海。101,請入海。”
時間是九月初八,順城細雨菲菲,一片煙雨迷茫。
老井房巷子裡,各種雨傘交織成一種獨特的雨中即景,從六樓看下去,只看到一片傘的河流,高高低低或停或走。悅來旅店門口,有幾個沒傘的人在那裡避雨,神色冷漠沒有絲毫交流。
一個老太太,應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老太太,在人行道上的一個垃圾桶裡翻撿著什麽,雨好像大了一些,路邊的樹葉上不斷有水滴下來,滴在她的背上,很快就濕了一大片,沒有人在乎,她自己好像都不是很在乎。因為她更在乎的是要生活下去,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男人,他用傘遮住了老太太,不僅如此,他還用手拉起了她,對她說了些什麽,並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幣,遞給了她。所有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禮,盡管有人還是不在意,但更多的人卻向他投以充滿敬意的目光。老太太謝了謝他,蹣跚著走了。
這個人就是子傑。他的目光盡管很有穿透力,但沒有辦法透過雨傘去捕捉到那一張刻在腦海的男人的臉,他目送老太太遠去,回到旅店門口,有人在不住的打量著他,他渾不在意。
快兩天了,沒有張昭的身影。他是否不會來了?不會的,子傑有一種本能,他是遲早要和張昭碰頭的,現在他知道了他,而張昭對他一無所知,所以他可以在這裡拋頭露面,直盯著老井房68號門,那是張昭的祖母的家,房門開著,沒人進出。
因為下雨,天色又近黃昏,漸漸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路上行人開始變得稀少,大多神色匆匆然後去向不明。
這時,一個男人穿著雨衣,提著一口箱子進了68號房間。他進門時左右看了幾下,然後很快的進去了,馬上,那扇門就無聲的關上了。子傑站在原地不動,因為他看見有兩個打傘的男人互相打個手勢,靠近了門邊。另外還有兩個悄悄的從後面抄去。子傑往黑暗處進了幾步,這幾個應是順城警方的,但願他們一切順利,不要有傷亡。自己在一邊見機行事,然後回去回復一號,說順城警方已經雪恥。自己充當了一回看客。
門猛地一下開了,剛才進去的男人衝了出來,後面傳來了一個老太太的驚叫,門外兩個警員同時出手,一人抱住了男人的腿,那男人往地上一滾,兩腿用勁,擺脫了他,但另一個警員幾乎同時撲了上來, 壓住了正要翻身而起的男人,那男人一個回肘,將他撞在一邊,剛想站起,從後麵包抄的兩位警察即時趕到,一前一後,兩支烏黑的槍口對準了他,男人稍一猶豫,就舉起手來,一個警察依舊舉槍威攝著他,另一個同伴掏出手銬,準備給他銬上,手銬剛要接觸到那男人的手腕時,那男人一把搶過手銬,並將這個警察一腳踢向執槍那個,兩個人同時跌倒在地,男人飛奔了出去。持槍警員向他瞄準,但前面有幾個群眾,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開槍,前面的幾個看客嚇得避開不迭。
四個警員爬了起來,追了出去,子傑也跟了上去,在要超過他們時,他突然好像腳下崴了一下,就停了下來,那四個民警繼續向前追去。
這時,有許多人就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他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子傑突然走到一邊,他掏出煙來,卻好像沒有火機,他環顧四周,徑直走到一個在樹下避雨的男人那裡,“兄弟,借個火,”他順手遞過去一支煙,那男人擺擺手,意思不要,他把火機遞給子傑,“送給你好了”,“無功不受祿,”子傑說。
“應該的,你不是剛才也給了那位老人幫助嗎?”這個男人笑著說,“哦,我家裡也有老人,見景生情而已,”子傑說。
“你抽煙的動作不熟練,好像裝的,”那人又說。
“你鎮定的樣子,倒像是真的。”子傑還擊。
那男人有點變色,子傑看著他,說了一句:“張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