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群像天上的星星那樣擁擠,天上的星星像地上的人群那樣疏遠。
子傑很喜歡的一首歌,歌詞就反反覆複的這兩句,自相矛盾而又意味深長,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既遠又近,有時候很了解熟悉的一個人,突然又會變得陌生淡漠,有時候一個看似和你豪無瓜葛的人,突然就站在你的面前,又會讓你刻骨銘心永生難忘,在好幾年前他完成任務後乘火車回基地,他坐的是硬座雙人座,他對面是一個圓臉姑娘,他看她時,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一雙眼睛像月牙兒似的發亮,他很想問她你去哪裡,他後來想如果他問了她一定會回答自己,可是他沒有問,直到她在順城下車,他們沒有交談一句。他的惆悵時時出現,卻又雲淡風輕,人海茫茫,不大可能再見面了,他沒有成家,一號也含蓄的表過態,不希望他們過早結婚,他不希望有個家的牽絆來拉扯他們前行的腳步,但在青一色的男兒世界裡,他也沒把他們培訓為一群只會埋頭修行的苦行僧,他們有他認為的精彩世界,他們可以成為一槍斃敵的狙擊手,他們會以最合理有效的方式擒拿格鬥,他們會在最惡劣險峻的自然界裡生存,他們會使用全球最先進的槍支器械,每一次接受任務時的自信,每一次凱旋歸來時的自豪,是世間任何一種工作都無法與之相比的。
現在有一個素不相識的女護士為他*毒液,不可能是幾年前那個姑娘吧?明知異想天開,但他還是心下激動,惴惴不安。
子傑躺在床上,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他知道了自己的聽覺還在,沒有絲毫受到影響,這腳步聲很是奇怪,好像前行了兩步,接著又倒退一步,躊躇不前的樣子,他用右手捅捅周闖,周闖也聽到了,他馬上警覺起來,悄悄走到門口,從前面那間病房開著的玻璃窗上,映照出了一個嬌小的白色人影,他笑了起來,“素虹,你怕什麽呀?”又回過頭來,對著床上的子傑說,“傑哥,你的救命恩人來了,”
子傑連忙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是力不從心,周闖連忙扶著他坐了起來。
素虹站在了病房門口,她個子不高,臉蛋紅紅的,不知是本色還是別的原因,她走過來,俯身看了看子傑肩上的厚厚繃帶,又查看了正在輸液的導管和吊瓶,“該換藥了,”她小聲說,子傑看到,這雙眼睛不是月牙兒似的細細長長的,可能熬夜了,素虹的眼睛有些紅腫,倒像太陽,有些刺眼,子傑有些失望,又馬上覺得自己可恥,他說,“聽說你為我吸了傷口上的毒液,真是太謝謝了。”
“沒有的,不,沒關系,沒關系的,”素虹連忙擺手,子傑看到了她的嘴角是還有些微微發紅,心下更是內疚,“怎麽會沒關系?這很危險,你知道我中的是什麽毒嗎?”
“我知道,我哥哥就是中了蛇毒,沒來得及排毒,就去世的,”素虹低下頭說。
“你哥哥是幹什麽的?”沉默了一下,周闖問道。
“他在雲南當兵,在執行任務時被蛇咬傷,醫治無效去世的,”素虹說,“我就是因為我哥犧牲,才得以照顧上這裡來的,我家本在鄉下。
“哦,”子傑沉吟了一會,漸漸的他臉色變得嚴峻,“素虹,你救了我一命,我沒什麽可以報答,”子傑繼續說,不理會素虹的頻頻擺手,“因為我現在這條命是國家是軍隊的,它不屬於我自己,但在我退役之後,我可以為你去死一次,作為報答,”
“不,不,”子傑的嚴肅表情快把素虹嚇哭了,她一個勁的後退。
“是呀,子傑你胡說什麽呀?再說,”周闖責備子傑,“再說,我也吸了幾口呢,你小子的肉,呸!那味道不說也罷。”
“哈哈,”素虹破泣為笑,“還是你隊友懂理,”
“這不一樣,他是我的兄弟,我們不計較這個的,”子傑辯解道。
“吃點水果吧,有香蕉,蘋果,還有這是桔子嗎?”周闖從一個膠袋裡不停往外拿,“這都是我從外面買回來的,素虹你也吃一點吧”
“我不吃,我幫你們削皮吧”素虹說,她拿出一把小刀給他們削起蘋果來。不過,很明顯,這可不像她的包扎技術那麽好,削掉的果皮斷了好幾次,子傑有些心酸,他想這姑娘為了省錢,平時肯定很少時間吃這些水果。他又想起了他丟失的飛刀,等傷好了以後,得回去找找看。
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幾個人的混合聲,不過並不嘈雜,反而整齊劃一,子傑聽出了那是一種特定的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蘊含自信膽量,好像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毒蛇猛獸,這腳步都不會停下,它有信心踏滅這一切,阻擋它前進的一切。
“子傑,起立!”一號心情不錯,進門就開起了子傑的玩笑,他年紀並不是很大,相當於子傑的叔叔輩,但是兩鬢有些斑白,看到子傑根本就不能起立,他就上前擁抱了他,碰到子傑的左肩,痛的子傑眉頭直皺,素虹忙上前指了指包扎的地方給一號看,後者抱歉的笑笑,又提高聲音說,“子傑,給你介紹一下,”他指著跟在他身後的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這是順城警界的第一把手,楊浦局長!可能以後會要和他們長期合作了,”楊浦局長兩道劍眉氣宇軒昂,他伸出手,“久仰大名,子傑為我們順城除掉苗翠花這個大毒梟,居功自偉,特此感謝!”子傑不習慣和人交際,有點發窘,他說,“可是,讓張昭逃脫了,我沒有完成任務。”
“他遲早要落網的,闖子,你可沒有完成任務喲, ”一號轉向周闖,“我叫你去跟著,保護子傑,現在子傑受了重傷,你怎麽說呢?”剛才還樂呵呵的一號的臉,一下就變得嚴峻起來。
“這不怪小闖,”子傑連忙說,“怪我自己,要是我不那麽大意,就不會上張昭的當了,”
“老大,是我的不對,”周闖說道,“我當時去的晚了一步,傑哥已經受傷了,我急著搶救他,也就沒顧得上去追趕張昭,讓他逃之夭夭,但我保證他下一次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好吧,記住自己今天的話,子傑,你看還有誰來了?”一號側過身子,後面走出兩個人來,“傑哥,”兩人同時叫道。
“小強,小烈,你們也來了,”子傑難得的笑容綻放,這是雙胞胎兄弟,兩人同年入伍,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們二人是基地裡的無線電方面的好手,一向很少出山,不知這次一號怎麽把他們也給帶了出來。
“嘿嘿,大驚喜還在最後,子傑你看,這是哪位?”一號故弄玄虛,站在最後的一位款步向前,一股淡淡的清香把她從他們中分離出來,他們是威武雄偉的綠色山峰,她是萬綠叢中的一點紅花。鮮豔奪目蒼翠欲滴。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電流,通過了子傑的身體,讓他渾身顫抖,他看不清這女人身上的鮮紅套裙,聽不到一號給他介紹的她是順城電視台的當家花旦秦璐,他只看見那雙月牙兒彎彎的眼睛,依舊那麽明亮,隻是描上了淡淡的眼影,顯得高貴而又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