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貴陽，這一天傍晚，周培藝剛剛從平越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妻子就告訴他張百麟叫他去他家。帶著些許疑惑，周培藝來到了張百麟家。還沒有進門，張百麟便十分激動的迎了出來。

　　\"素園，你快看看這是誰?\"

　　從張百麟身後走過來一個人，穿長衣裳，黑而瘦，眼神發亮，很有精神。周培藝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可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這是?\"

　　張百麟看周培藝竟然還不認識這位，忍不住激動道:\"素園，你不認識了啊，這是平剛啊，剛剛從日本回來，我們的好兄弟！\"

　　\"平剛！\"周培藝趕上前握住平剛的手:\"真是平剛，那一年於仲芳先生去救你的時候，遠遠看見你，你剛剛割了辮子。現在一看，簡直變了，看不出來了。\"

　　平剛可算是貴州第一個叛逆之人，是第一個剪辮子，而且還光天化日之下剪辮子的人。周培藝見到這個久負盛名的人，心頭不免有些激動。

　　在一番寒暄和認識後，周培藝和平剛被張百麟請到了他家客廳中，不過，沒有來得及聊上兩句，緊接著，自治學社第二號人物，黃澤霖，寥謙等人先後來到張百麟家。

　　在客廳裡面，大家聽平剛講他去日本的這一年的見識，以及此次回來的目的，還有許多關乎海外大業的消息。

　　\"這次，我們貴州的交通和通訊都比較閉塞，所以，中山先生對我們貴州的情況尤為關注，所以我這次回來和大家一起共同商量大業。\"客廳中，平剛介紹著事情。

　　話音剛落，張百麟就激動道:\"平剛，你這次回來，我們真是如虎添翼。\"

　　黃澤霖也道:\"我們現在就在等待一個最好的動手時機了。\"

　　平剛點頭，環顧客廳眾人:\"你們給我寫了不少信，我對我們貴州的情況還是比較了解，不過，你們再給我介紹一下這裡的具體情況吧。\"

　　這話一出來，黃澤霖就道:\"那好，我就具體向你介紹一下軍隊方面的情況。\"

　　\"目前，我們的人正在加強與省內軍隊練習，目前貴州的兵力，主要是巡防隊，共計二十營，東西南北四路，沿貴州邊界分布。目前只有中路四營駐守貴陽附近。另外還有常備軍和巡撫衛隊，都駐扎再貴陽。\"

　　\"除此之外，貴州新軍，貴州陸軍小學是最近幾年建立的。裡面多是投筆從戎的有志青年，我們的人主要會聯合他們這些力量。\"

　　此時的貴州經過幾任巡撫的發展，到現在，新軍已經成了一隻擁有六千人的裝備先進的正規軍。

　　不過，以往的幾任巡撫，還有清朝肯定不會想到，他們花費大量精力和錢財建造的新軍，最終會成為清朝的催命鬼。

　　自治學社目前已經爭取到了不少新軍的支持，黃澤霖是這方面的負責人，他對這些最清楚。

　　平剛一一細聽，不住點頭，等黃澤霖介紹完後，他問道:\"有這麽多武裝力量，那麽，我們控制得怎樣?光是聯絡可不行，我們一定要控制。否則關鍵得時候，我們如果不能調動就有很的麻煩。\"

　　造反在這個時期，還是會被打壓的，平剛很注重這些細節，這些都是他在日本的時候，和同盟會中那些起義經驗豐富的人討論出來的。

　　張百麟點頭道:\"平剛你說的不錯，目前新軍教練官楊藎誠，對官趙德全，還有陳立軍等都是我們的人。楊藎誠他去過日本，在貴州軍隊人脈很光，威信也比較高，湖南湖北的士兵頭聽他調度。\"

　　\"而趙德全他很會打仗，在他的那一隊人當中，都是戰鬥力不錯的。\"

　　\"至於陳立軍，他已經加入了我們自治學社，目前他不在貴陽，而是回家秘密練兵去了，目前聽說他已經練好了一千來人戰鬥力成型的士兵。\"

　　周培藝這時不由得看了一眼張百麟，陳立軍是在家練兵，可是，他手中的可用戰鬥力，絕對不止一千。

　　\"哦，這個楊藎誠我知道，在日本陸軍軍官學校學習過，他在日本就加入了東京的同盟會，算是我們的人，不過，我沒有見過他。我到日本，他就回國了。\"平剛道。

　　\"不過，這陳立軍——\"平剛忽然一愣，然後環顧四周:\"怎麽不見紅藻兄?我記得陳立軍兄弟還是我和紅藻兄發展的，我們還去他們家平越去發展我們學社分社。\"

　　平剛這突然提到張顯謨，讓得張百麟不由得一愣，同時也讓黃澤霖等人臉色出現了一絲尷尬。

　　\"這紅藻老師他已經在你去日本的時候，就退出了我們社團，目前，他倒是在平越幫忙——幫一個地主開什麽公司，聽說，他都幫那地主開公司開到上海了，都與陳其美，中山先生，黃興先生他們取得聯系了。\"提起自治學社的創辦者，張顯謨，也是張百麟的老師，張百麟現在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九月份的時候，他們發展事業的時候，就聽到張顯謨去上海發展了，而且發展的還風生水起，地位一下子與他們拉開，一瞬間對比他們，有種鳳凰對比土雞的尷尬之感。

　　張百麟把張顯謨的發展事跡簡要一說，最後總結道:\"沒事，雖然老師已經離開了我們社團，可是他並沒有忘記支持我們，他都還不時讓那平越的地主給我們資費。\"

　　說是這麽說，張百麟臉上還是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失落。

　　平剛點點頭:\"怪不得我怎麽老是聽在日本的同盟會會眾說，張同志慷慨大方，我還以為是那個張同志，原來紅藻居然在上海發展到這種程度。\"

　　平剛也覺得有些意外，一年多不見，他想不到張顯謨發展今日如此迅速。

　　幾人沒有再說張顯謨的事情，張百麟調節好情緒後，繼續又介紹:\"剛剛我們說到了新軍力量。\"

　　\"平剛，你看，這是廖謙。\"張百麟拉了一個有些矮胖的男子介紹道:\"他是陸軍小學的隊長，在陸軍小學中的威望也很高。\"

　　\"哦。\"平剛驚訝，借著和廖謙趕緊握手。

　　張百麟又一一介紹:\"素園的情況我就不說了，剛剛你們也知道，他目前擔任警務公所的科長，在我們現在的警界，有這樣一句話，巡撫是賀國昌的巡警道負責，而巡警道， 則是素園負責，所以警察局這點你不用擔心，素園能搞定。\"

　　平剛略顯驚訝。

　　巡警道是這時清末掌管警察的行政機構，可見此時周培藝在貴州警界的力量。

　　周培藝連忙擺手:\"平剛兄弟，可別聽石麒這樣說。我這個科長只是還勉強可以。我們來說一下學界的情況。學界裡面主要是通過彭訴文，陳永錫豐澤鼓動，訴文你也知道，當初樂群學堂你還和他創辦，現在他有很多得意門生已經成為我們主要幹部，有熱情，有能力，都是難得的人才。\"

　　這一次平剛來到的聚集，算是把自治學社的情況又來了一次匯總，張百麟家的眾人看到他們已經掌握了那麽多力量，紛紛覺得信心十足，相信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便能成功。

　　只是，張百麟他們的瘋狂在周培藝看來，卻有些虛浮了，他想著在平越呆這半年的所見所聞，心頭竟然有些擔心。

　　從張百麟家出來的時候，天上已經布滿繁星，周培藝不僅沒有像是張百麟，黃澤霖，平剛他們充滿乾勁，反而越發充滿一種無力感。

　　他想著今天下午在平越見到的那麽多機器，見到的那麽多地主，那麽多工人露出的由衷高興，他就有種錯覺，他好像生活在兩個時代。

　　\"平越——他究竟還屬於大清嗎?\"周培藝看著回家路的昏暗，有不由得想到了平越大街的明亮，抬頭看天，他眼中充斥著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