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逸被李金花緊緊抱住,“兒啊”的嗚咽在耳邊響起時,才回過神。他現在借用人家的身體,怎麽能不幫人家照顧爹媽?
眼睛在李金花淚流滿面的臉頰上掃過,最後定在楊大富關切的臉上。楊逸的自控力非常出色,喜怒哀樂幾乎沒在臉上顯露過,展示於人前的大多時候是隨意、平和與笑臉。叫陌生人爸媽,在一般人來說肯定一時難以出口,可是楊逸很快叫了一聲:“媽,爸。”
若是細聽,語氣不是很誠懇,可是也很自然。
李金花“哎”了一聲,把頭擱在兒子肩頭,喜極而泣。幾個月的等待,不知兒子消息的擔心,一路尋找的艱辛,都在哭泣中得到發泄。
楊大富也眼泛淚花,卻強撐著訓老婆:“你瞧你,兒子好好的沒什麽事,你嚎什麽喪。”
楊逸忙輕拍李金花的後背,為她辯解道:“媽是見到我高興。”
保安見人家一家三口慶團圓,道:“你們好好聊聊吧。”
轉身走了出去,很有功成身通的灑脫。
常雲山看著眼前的一幕,吃驚的睜大眼,眼睛還骨碌碌亂轉,心裡只是想:我的天,這人還真是亦成的父母啊。
看看楊逸身上的名牌羽絨跟,跟父母褪了色的舊棉襖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忍不住道:“亦成,你……你怎麽沒寄錢回家啊?”
一件衣服才多少錢,他要是每個月寄錢回家,父母能穿成這樣嗎?他們得窮成什麽樣啊。
楊大富忙道:“有寄有寄,每個月份都有寄的。”又說老婆:“你說你,哭個什麽勁,人家不知道,還以為你受多大委屈。”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時候還想著幫兒子撐場面。楊逸心裡一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一聲“爸”也叫得真心誠意:“爸,媽,我幾個月前溺水了,醒來後很多事不記得。今天要不是你們找來,我還真不知道上哪找你們呢。”
夫妻兩人大吃一驚,李金花更是低呼一聲:“你溺水了?有沒有事?”伸手疼愛地輕撫他的鬢角,他的臉龐,他的頭髮,像是要從撫摸中得到答案。
不知怎麽滴,楊逸想起前世的父母,他們聽說自己飛機失事,該得多悲痛啊,父親心臟不好,不會受不了,出什麽事吧?
情不自禁的,眼角就有淚滴下來。
李金花更心疼了,顫聲道:“哪裡不舒服,快跟媽說。”
好象他還是小時候牽著她的手走山路去上學的那個小孩。
幾個月來壓製對父母的思念掛心如決堤的洪水,奔騰而出,他淚流滿面。
李金花慌亂地幫他擦著臉上的淚,道:“不哭,乖,不哭。”
常雲山第一次看男人哭,還是一向溫藹如陽光般的楊逸哭,覺得他不孝的鄙視一下子煙消雲散,代之的是感動。男人有淚不輕彈哪。
楊逸臉上掛著淚,拉著李金花的手,道:“媽,你坐下。”又朝楊大富招手:“爸,你也坐。”
楊大富眼眶紅紅的,強忍著才沒有在兒子面前哭出聲。坐在楊逸身邊,一雙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嘶啞著聲音道:“這半年,你過得可好?”
雖然沒有楊亦成的記憶,不能及時和父母聯系,以至半年來自己生活豐足,卻沒能及時寄錢給他們,愧疚還是充塞楊逸的胸膛。楊逸下意識掏出錢包,把裡頭的現金交到楊大富手裡,道:“爸,這點錢你先拿著,我明天再給您拿兩萬塊帶回去。”
厚厚一疊紙幣。楊大富卒不及防,慌亂地推開,道:“爸不是來要你的錢。”
楊逸把錢塞進他的上衣口袋裡,驚覺他身上的衣服質料又硬又舊,稍一打量,發現兩人衣著單薄,忙道:“怎麽穿這麽少?我帶你們買衣服去。”
拉著兩人站起來。
楊大富更慌了,道:“不用不用,我有的是衣服。”
李金花嗔怪老伴:“跟你說多少次了,孩子在外頭不容易,讓你別亂說話,你總是不聽。”
楊逸聽了心裡更難受了,這是亂說話嗎?怪隻怪自己只顧著思念前世的父母,卻對前身的父母忽略了。
常雲山插話道:“叔叔阿姨吃飯了沒有?”
三人同時呆住。楊大富夫婦都垂下頭,那意思,不想給孩子惹麻煩。楊逸卻沒有想到快十一點了,已經是吃宵夜的時間,兩人還沒吃飯。
他一手拉起一人,道:“走,我們吃飯去。”
常雲山自覺做了一件好事,高高興興跟在後頭,道:“不如我請客,給叔叔阿姨接風。”
楊逸頭也不回,道:“這一餐,應該我請,你明天再說吧。”
李金花嚅嚅道:“有沒有稀粥,我們吃點粥就行。”
在家裡,可不就是吃稀粥嚼點鹹菜,要有收成了就炒盤菜算加餐。
楊逸暗暗自責,不由分說,拉著兩人去了友誼後頭的小巷,就是白天有各種小炒和快餐的小巷。巷口只有路燈微弱的光,卻是太晚了,小吃店都打烊了。平時做的就是附近白領的生意,誰會半夜經營呢。
楊大富見沒有吃的,松了口氣,心想著孩子不用花錢了,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夫妻倆從早上出門前吃兩碗稀粥到現在,可粒米未進,一口水都沒喝。
楊逸牽著兩人的手,回了華庭。
李金花見地面上貼著大理石,富麗堂煌的,站在大堂門口不敢挪腳。楊大富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楊逸見兩人像鞋底粘了膠水似的,哭笑不得,道:“家在裡面呢,不進去怎麽回家?”
兒子住在這裡?夫妻倆不敢置信地對視了一眼,楊大富遲疑道:“你哪來的錢?這裡很貴吧?”
楊逸道:“也不是很貴,我在裡頭租了一個單元。今天我們一起住在這裡,明天我再給你們租一套,你們就在這裡住下,過了年再回去。”
兩人傻了,喃喃道:“住在這裡?”
趁他們怔神的功夫,楊逸和常雲山一邊一個,半架半拉把他們架進電梯。電梯啟動時微微一晃,李金花一個沒站住,趔趄了一下。楊逸忙扶住。
楊大富責怪老婆:“你看你,老是毛毛躁躁的,多丟孩子的臉啊。”
他們無論什麽時候,都不管自己安危,隻想著孩子。楊逸心裡激蕩,道:“爸快別這麽說,雲山是我朋友,哪有什麽丟不丟臉的。”
常雲山點頭,道:“我們是好兄弟,要不然你們一家團聚,我就該回家,怎麽還厚著臉皮杵在這裡呢。就是因為跟亦成是鐵哥們嘛。 ”
聽說兒子有了人脈,楊大富欣慰地不停點頭,道:“那敢情好。以後你們可得互相幫助。”
一副生怕常雲山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樣子。
常雲山便笑,道:“叔叔,您是不知道,亦成能耐大著呢。我仰仗他的地方很多。”
楊大富便呵呵地笑。
進了1806房,老兩口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砸巴著嘴。李金花悄悄對老伴道:“你掐我一下,我怕是做夢呢。”
楊大富白了她一眼,道:“丟人丟到永慶來了。”說歸說,還真的狠狠掐了她一下。
李金花便叫痛。
楊大富呵呵笑道:“看來是真的。”
楊逸在廚房忙活呢,父母來了,做兒子的總得盡盡孝,煮一餐孝心飯。
常雲山泡了茶,分別端給兩人。楊大富推辭不敢接,李金花更是連連擺手,道:“怎麽能喝你的茶?”
可別說,楊逸家裡的茶全是常雲山送的。常雲山覺得兩人老實得可愛,簡直有未卦先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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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最近沒有及時更新。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想著最少寫它個三五百萬字,花了很多心血。可是成績還是不如人意。如果能堅持,我真的想堅持,而事實……唉……
感謝tilaf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