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逸一夜好睡，神清氣爽走進德成大門時，打卡機旁亂哄哄的，很多人搶著往打卡機前擠。

　　“楊亦成，我幫你打了。”一個女聲傳來。

　　嬌小玲瓏的女孩擠出人群，朝他笑。

　　楊逸笑著道了聲謝，朝大會議室走去，每天晨會在這兒開。

　　女孩快走兩步追上來，在他身後喊:“等等我。”

　　鄭爽衝過來一把拉起楊逸就走，身後那女孩跟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慢慢停下，望著兩人去的方向。

　　鄭爽辦公室裡，楊逸打量他一眼，問:“昨晚睡得不好?”

　　鄭爽抱怨:“你以為當經理那麽容易啊?這個不省心，那個得操心。唉，我才三十一，看得起像五十，活脫脫一個小老頭，都是操心操的。”

　　他一頭黑發梳得光潔錚亮，頜下乾乾淨淨，眼角是有淺淺的魚尾紋，不過不明顯。五十歲的小老頭長這麽年輕啊?

　　楊逸失笑，靜看著他。

　　鄭爽也笑了，道:“齊志剛客戶的事，你知道吧?”

　　身為經理，手底下誰跟誰有矛盾，誰跟誰走得近，應該做到心中有數，不然就是失職。

　　楊逸道:“昨天下午聽說了。”

　　鄭爽微微一怔，道:“你沒買手機?我們做業務的，得方便客戶隨時聯系到我們。現在手頭拿得出來，這個可不能省。”

　　楊逸應了一聲是，不言語。

　　用慣了鳳梨各種產品，再看十年前的手機，那麽小的屏幕，那麽簡單的功能，楊逸興致缺缺。昨晚呆在舒服的大床上，他想的是怎麽搶在鳳梨之前把3G大屏手機制造出來。真提前幾年弄出這麽個東西，引起的震動肯定比鳳梨大千萬倍。

　　鄭爽道:“陳總、我和齊志剛，以及那個混蛋劉澈，昨晚我們四人開會開到十二點多。客戶一個勁要退款，無論如何，不能讓他退。客戶對劉澈完全失去信心耐心，很反感他，那個姓常的說，他再上門打斷他的腿。”

　　楊逸嗯了一聲，表示他在傾聽。

　　鄭爽揉了揉眉心，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的眉頭一直緊皺，再這麽皺下去，會出現皺紋的，不未老先衰才怪。

　　“公司的情況你也清楚，谘詢師們生產上是一把好手，什麽生產管理，庫存管理，都熟悉得很。偏偏對汽車行業沒有一丁半點經驗。外行指導內行，人家怎麽能夠信服，怎麽肯掏錢呢?

　　“如果申請從總公司調人過來，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客戶要退款這事就瞞不住了。要是傳到程總那裡，陳總怕是會給程總留下用人不當的印象。”

　　德成總裁程儒文，特別重視人才，常說谘詢行業做的就是人才。

　　楊逸點頭，表示理解。

　　鄭爽懇切地看著楊逸:“我想了一夜，不知道你對汽車行業有沒有了解。其實只要平息客戶的怒氣，把退款這檔子事糊弄過去就可以。合同中斷概率雖然低，也不是沒有。我跟陳總也不指望接下來能再收款。”

　　說到底，退款是不可能的，再派一個人去，收拾一下爛攤子，讓客戶不好意思非得鬧著退款，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事就過去了。

　　車友不是汽車行業吧，充其量只能算跟汽車沾點邊。現在汽車還是高檔消費品，買得起車的人少，再過幾年，滿大街都是十萬元以下低檔車，汽車裝飾美容行業也應運而生。車友只不過走在潮流前端。

　　要把車友做起來，也不難。起碼對楊逸來說不難。

　　鄭爽不自覺有些緊張，楊亦成創造一次奇跡，把閏中一堆廢木材變成搖錢樹，有可能是走了狗屎運。人不可能一直走運。汽車，那是相差十萬八千裡的行業。可是現在沒辦法，隻好博一博，這小子會再走運一次也說不定。

　　楊逸垂下眼瞼，嘴角帶笑，沒有拒絕，也沒有應承，就那麽安靜地坐著。

　　空調開到十八度了啊，鄭爽額頭的汗還是粘乎乎的。

　　有人敲門，在門外喊:“經理，等你開會。”

　　業務員們在大會議室等了半個小時，經理沒到，晨會沒法開始。

　　鄭爽對著門喊:“知道了。就去。”低聲對楊逸道:“你搜集一下資料，看看有沒有把握。我向陳總推薦。就算你做了客戶不滿意，實在不行……”他一咬牙:“再退款。”

　　這不就是你們開會到半夜三更得出來的結論嘛，還用得著推薦?

　　楊逸含笑道:“好。”

　　大會議室裡三五成群聊天，一個同事指著柳夢瑤下眼瞼道:“老實說吧，昨晚幹什麽去了，這眼底青成這樣。”

　　其它人都輕笑起來。

　　柳夢瑤苦笑:“九點就睡了，就是一直睡不著。”

　　沒想到楊亦成一轉眼從**絲變成高富帥，一張單七萬元收入。在永慶，這可是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的白領三四年的收入。說上五星級就上五星級。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女孩，家世普通，畢業的學校普通，收入也普通。

　　自慚的她，一夜輾轉不能成眠。

　　喜歡他，配不上他，痛苦糾結讓她心口發痛。周圍同事的說笑聽在耳裡，總是那麽的遙遠。如果像以前一樣，這時身邊坐的是他……

　　一個女聲喊了一嗓子:“楊亦成，坐這兒！”

　　柳夢瑤望過去，經理身後一身名牌條紋襯衫，長身玉立的他是那麽的光彩照人。

　　很多同事望過來。楊逸朝那女孩點了點頭，在近門處一個空位子上坐了。

　　一個同事一臉不屑在柳夢瑤耳邊道:“方芳那騷狐狸看中楊亦成了。”

　　柳夢瑤心裡刺痛，全身緊繃。方芳，永慶分公司眾多男人眼裡可以隨意調戲的女孩，長得嬌小玲瓏，一雙桃花眼最會勾男人的魂魄了。她出馬，楊亦成抗拒不了吧?

　　台上傳來熟悉的男聲，經理講些什麽，柳夢瑤全沒聽到。

　　不知什麽時候，身邊有人站起來，又拉了她一把，她下意識地跟著大家走出會議室。

　　楊逸沒參加幾次晨會，每次都聽得很認真。不是什麽時候都有機會下基層鍛煉的，機會難得啊。

　　聽到散會，齊志剛推開擋在面前的椅子，朝楊逸撲來，半抱半推把楊逸擁了出去。

　　樓梯口，楊逸推開他，道:“站遠點，熱死人了。”

　　齊志剛急切道:“昨晚和陳總、經理開會了， 他們說如果你有能力就能幫我。我昨晚去找你，拍了半天門沒人開，你那隔壁差點把我揍死。你快幫幫我。”

　　真是的，搬了新住處忘記告訴他了。

　　楊逸把新地址說了，又道:“剛才鄭經理跟我談過了。這事你就不用管了。”

　　“那是我簽的單！我怎麽能不管?”齊志剛關心的是後一句，至於搬到華庭那麽漂亮高檔看起來就很貴的地方，被他自動忽略掉了。

　　看他滿眼血絲，估計昨晚擔心得一夜睡不著。楊逸再次提醒他道:“是你簽的單沒錯。但是合同上也有德成的公章，所以這件事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現在陳總已經接手，鄭經理代表公司找我，問我的意見了。所以，這事你不用管了。因為能力比你大得多的人管了。你的明白?”

　　焦急擔心害怕一直處在恐懼之中，腦子裡隻想著這一單會對德成造成多麽大的負面影響，接著他會為此技掉飯碗，後悔不該談成這個客戶，埋怨劉澈沒有能力，把自己折騰得快瘋掉的齊志剛，在這一刻平靜下來。

　　“真的沒我的事了?”半晌，他嘶啞著嗓子問。

　　“是的。”楊逸肯定道:“現在是陳總和鄭經理的事，很快會是我的事。只要不退款，你的提成就不用繳回來。其它的，沒你什麽事。”

　　齊志剛長舒一口氣，隻覺漸渾身乏力，兩條腿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忙伸手扶住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