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峰和老客戶吃完飯從酒樓出來，兩人喝了三瓶紅酒，腳步有些啷嗆。

　　酒樓前的空地停滿了車，這裡在兩條大路的交界處，交通便利，酒樓的生意因此常常座無虛席。

　　一輛黑色轎車從停車位緩緩駛出來，霓虹燈閃爍中，客戶吃了一驚，腳下一軟，向後倒去。龐峰忙扶住，蹣跚了兩步，穩住身形，問:“你沒事吧?”

　　沒聽到回答。還以為客戶受了傷，龐峰大喊:“撞到人了，快停車。”

　　轎車早匯入車流中。

　　客戶碰了碰龐峰的手臂，道:“你聽過閏中這個品牌嗎?”

　　龐峰想了足足五分鍾，才想起來那個破落院。姓楊的忽悠他持股那家，就叫閏中吧?

　　“什麽破落院?你真是喝醉了。”客戶手指對面路口，道:“人家那是國際品牌。”

　　順著客戶的手指望去，路對面豎著一塊兩層樓高的巨大廣告牌，廣告牌裡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微笑著望他，一句簡單介紹閏中的字在這裡清晰可辨。

　　一瞬間，龐峰的酒醒了，他呆呆望著那塊廣告牌，隻覺血往上衝。

　　回到家老婆窩在沙發裡看電視，見他開門進來，眼都沒抬一下，拿著遙控器不斷轉台。一個畫面閃進他眼裡，那是一個成功男人的形象，隨著男人的視線，屏幕裡出現幾款高貴大氣的辦公家具，配音介紹著閏中品牌的來歷。

　　龐峰隻覺腦袋嗡嗡嗡響個不停，那個只差宣布倒閉，院子裡到處堆著木材，牆上明顯剛剛粉刷過，還說發不出工資的企業，隻不過短短一個多星期就變成國際品牌?什麽笑話也沒有這個好笑。

　　老婆終於發現他的異樣，嗔道:“叫你別喝酒別喝酒，你偏不聽，天天神志不清地回來！”

　　是啊，真的喝醉了。他深吸一口氣，走回臥房倒頭便睡，但願明天醒來，這一切隻是夢。

　　吳峰負責招商部近十年了，從來沒有結現款的。閏中的產品款式新穎質量上乘，又有品牌故事，利潤豐厚，確實不錯，就是結款這一條風險太大。

　　糾結了兩天，他跟賣場總經理匯報，總經理隻是皺著眉一副難以取舍的樣子，並沒有給他任何指示。

　　回家路上，他邊開車邊想，要是有廣告配合就好了，有廣告的話可以先小批量進貨。

　　前面紅燈，他緩緩停下車，不經意間抬頭，透過車窗玻璃，一幅巨大廣告牌映入眼簾。

　　陳清泉從賣場回家，在電視裡看到兩條閏中的十五秒廣告。那家具，比樣品冊高檔多有氣勢多了。這樣的產品，就算貴點，也有人願意掏錢。奢侈品本就不走銷量，有廣告配合，是不是該找一找閏中的業務員?對了，名片擱哪了呢?

　　……

　　小李下班後和朋友去唱K，待發覺手機響屏幕上已經顯示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陌生號碼。

　　手機響個不停，全是業務員打來報告賣場要求再談談的電話。和朋友在家裡喝茶聊天的陳震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精神飽滿的業務員們臉上笑開了花，客戶主動要求洽談，跟天上掉餡餅也差不了多少。

　　周正茂接到消息，整個人傻掉了，眼前發生的一切超出他的想像力，他懵了。

　　楊逸與往常無異。再次申明閏中的條件後打發他們去見客戶了。

　　看著日頭一點點往天空中間移，周正茂坐立不安。

　　楊逸不耐煩地道:“你能不能坐下?轉了一小時圈，你不暈我還暈呢。”

　　是呀，一小時了，怎麽沒有消息傳回來呢?

　　爛泥扶不上牆。楊逸地皺了皺眉，轉身走了出去。

　　周正茂追上來喊:“你去哪?”

　　楊逸頭也不回喊:“回德成。”

　　周正茂忙拉住，道:“再等會兒，再等會兒啊。”

　　什麽跟什麽嘛，這一次怎麽著也得簽幾單回來，有什麽好緊張的。身為老板，他應該清點庫存，保證第一時間出貨，這樣坐立不安算什麽呢。

　　可算是有一人回來了，帶回來進場合同。果然按閏中的要求現款結貨，不過人家很謹慎的隻試探性進了四款，每款一台。

　　這就算不錯了，算起來這張單也有八九萬收入，不要說發工資，整個月的費用綽綽有余。

　　周正茂再次和小夥伴驚呆了。

　　陸陸續續有業務員回來，陳震匯總後報告:“總共有六家賣場要求進貨，貨款兩天內打到我們帳上。”

　　楊逸推了推呆若木雞的周正茂:“去看看貨齊了沒，別到時候收了人家錢沒貨給人家。”

　　周正茂拔腿就跑，業務員們輕笑起來。

　　有簽單的自然開心，今天沒簽到單的看到別人簽單，有了榜樣希望，也開心。再說，現在不簽，不代表以過幾天不簽，隻要打開缺口，一切便容易多了。

　　龐峰怒氣衝衝進來的時候，聽到的是笑聲，眼前所見氣氛一片和諧。

　　楊逸笑著和他打招呼:“龐總怎麽有空過來?”

　　“你的廣告位和電視廣告是怎麽來的?”龐峰咬牙切齒。

　　楊逸笑得雲淡風輕:“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沒眼光的。”

　　又是一陣笑聲。

　　龐峰整張臉扭曲起來。早上起床，他想想不對，開車去酒樓對面再看一次，陽光下閏中那行字閃閃發光。居然有人會真的用廣告位和電視廣告換百分之五的股份，真的有這樣的白癡！廣告位不是人流密集的黃金地帶，才加了電視廣告吧！

　　他氣昏了頭，一時沒注意廣告牌右下角一行恆久廣告出品的小字，上車打方向盤來閏中。虧得他記性好，沒走錯路。

　　現在他想的是，哪個同行做成這筆生意。他懷疑自己看走眼，這種對自己極度的不自信讓他不舒服，錯過和別人一起成功的懊惱又讓他忍不住想發泄。

　　楊逸敷衍他兩句，回德成去了。收款和發貨自有閏中的人去處理，他隻是負責谘詢。

　　鄭爽也看了廣告，見到楊逸的第一句話便是:“拍得不錯，我看後都想去買一套來用了。”

　　楊逸笑笑，道:“有幾個人和你想法一樣，他們已付諸行動了。”

　　鄭爽意外:“產生銷售了嗎?”

　　聽到合同款五十多萬的消息， 鄭爽目瞪口呆。回過神來楊逸已不在他眼前。他追到楊逸位子上，見這小子悠哉遊哉吃餅乾呢。

　　他一把拍落楊逸手裡的餅乾，咆哮:“還不快去收谘詢費，跑回來幹什麽?！”

　　地場的人被他這一咆哮嚇得一哆嗦，鄭經理一向很有風度，很少發脾氣的，這是怎麽了?

　　楊逸彎腰把餅乾揀起來，慢吞吞道:“隻是簽了合同，款還沒打過來呢，到帳怎麽著也得一兩天，明天再說嘛。”

　　“你這小子。”鄭爽不知說什麽好了，款明天才到帳，你今天就不能跟客戶提一下?

　　有好奇不怕死者探過腦袋問:“楊亦成，你的谘詢單做成了?”

　　楊逸又拿起一塊餅乾開吃，這邊鄭爽代他回答。

　　像聽一出傳奇故事，打電話的，整理資料的，忙或者不忙的人視線都被吸引過來，一個個聽得張大了嘴合不攏。楊亦成有這本事，自己開一家家具公司也可以了。

　　劉澈今天沒出去，接連下廠幾天，把他累壞了，難得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在公司吹吹冷氣。耳朵裡傳來鄭爽抑揚頓挫的聲音，說得真有這麽回事，一個毛頭小子，真的有這麽大能耐?吹吧吹吧，他冷笑。

　　每一個細節鄭大經理猶如親見，每一個舉足輕重的計謀鄭大經理猶如親自參與。嘖嘖，楊亦成是誰呀，他手下的業務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