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成的同事像看大戲似的，全都圍站在通道兩邊，看著歐秋源和俞大明這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大伯大嬸對峙。

　　楊逸還坐在電腦前敲鍵盤。今天一大早收到廖偉昌的郵件，讓他幫忙做方案，說明午休前必須完成。他因此無法按計劃一大早趕到亭媚。

　　哪裡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他安坐釣魚台，修長雪白的十指在黑色鍵盤上飛快移動。

　　小柯拜訪客戶回來，來不及放下資料，急白了臉跑來找他:“亦成，快，快，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楊逸頭也沒抬:“不是有陳總和劉澈嗎?劉澈不是說他是谘詢部經理嗎?讓他處理好了。”

　　其實，陳宇已經找過楊逸了，楊逸也是這話。

　　小柯道:“他們怎麽會聽陳總的?劉老師又不管，他也在旁邊看熱鬧呢。”

　　劉澈確實在旁邊看熱鬧，只要是楊逸的事，只要不是好事，他都樂見其成。這會兒他看戲不怕台高，在歐俞兩人的舌戰中扮演披波助瀾的角色。

　　陳宇連瞪了他幾眼，他都裝沒看見。

　　倒是鄭爽，幫著在旁邊調和。

　　小柯想想通道中那陣勢，急得不行，一把抱起筆讓本，帶出電源器嘩嘩的響。

　　陡然十指按空，楊逸詫異了一下，道:“我就差幾行字，快拿過來我打完。”

　　小柯稍微猶豫了一下，才把筆記本放回原位，嘟著嘴道:“你快點。”

　　楊逸笑笑，果然不到五分鍾，停住雙手，道:“你幫我看一下有沒有錯別字。看完了告訴我。”

　　小柯答應一聲，捉錯字他還是會的。

　　楊逸走到人群外，道:“你們不用乾活了?還是說等在這裡就有免費午餐吃?”

　　人群讓出一條道。

　　陳宇額頭冒汗，道:“亦成來了，快，勸勸這兩位吧。”

　　鄭爽也從附近一張桌上抽張面巾紙，抹汗。

　　楊逸朝歐秋源道:“讓你別來，你怎麽還來?你這不是添亂嗎?”

　　“我……我……”眾目睽睽之下，口舌伶俐的歐秋源一下子結巴。

　　楊逸轉頭對俞大明道:“俞總也真是的，怎麽好男不跟女鬥的道理都忘了呢。我答應你一起吃午飯，自然會踐行。我們有什麽話吃飯的時候說不行嗎?非要跟個女人吵吵鬧鬧。”

　　是我要吵的嗎?俞大明想解釋歐秋源一進來便像瘋了似的謾罵，又覺得這麽一說，顯得他怕了她似的，便嘻嘻笑了兩聲。

　　楊逸對陳宇道:“麻煩陳總陪陪俞總，我跟歐總說兩句話。”

　　陳宇點點頭，對圍觀群眾喝道:“看什麽看，不用乾活啦?”

　　他的話可比楊逸管用多了，員工們呼啦一聲全回座位上去，離午休還差十分鍾，這不是沒下班呢嘛。

　　陳宇接過鄭爽遞來的面巾紙，把俞大明往總經理辦公室讓:“俞總這邊請。”又隨手指了一個往位子上走的業務員:“倒兩杯茶來。”

　　吵架的不渴，他這勸架的渴得噪子眼冒出火來。兩人都是客戶，為德成計，哪位也不能得罪。

　　楊逸把歐秋源帶到小會客室，皺著眉道:“你怎麽回事啊，怎麽跑這裡吵架呢。”

　　歐秋源很委屈:“誰叫你放下我公司裡一攤子事不管的。”

　　女人啊，一有依賴就沒了主見，她這十年拚死拚活獨自創業，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楊逸語氣溫和些，道:“我最近天天在你那裡忙活，他那裡我只不過前天過去不到一小時。再說，我們離得近，感情又好，再怎麽著你也吃不了虧，用得著這樣嗎?”

　　歐秋源聽了心氣兒平了些，道:“我哪裡知道他是誰，見他來了你們陳總親自陪，我不生氣怎麽行。”

　　這算什麽，吃醋嗎?楊逸失笑，道:“沒人理他，他到處走來走去，陳總隻好陪他說說話，拉住他別到處翻我們東西。你要是來了，我們用得著這麽防你嗎?”

　　原來這樣。歐秋源尷尬地笑起來:“我哪裡知道這些。”

　　楊逸道:“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我晚上回來後再談。”

　　有這句話就夠了，歐秋源點了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楊逸送她到德成門口，回位子上看小柯較完稿了沒。

　　小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錯別字，全神貫注瞪著屏幕，才看了兩頁。

　　楊逸叫他起來，自己一目十行過了一遍，發給廖偉昌了。時間上顯示，差一分鍾十二點。

　　去接俞大明吃飯，陳總朝他使了個眼色，在門口低聲對他道:“這人很厲害，你要小心。”

　　楊逸點了點頭，道:“謝謝陳總。”

　　回頭帶俞大明下樓。這時剛好中午下班時間，電梯裡密密麻麻都是人。等電梯的間隙楊逸趁機問他:“俞總想吃什麽?”

　　這些像土皇帝一樣的土豪，到永慶像上京城，那是一擲千金眼都不眨一下的。楊逸相信他比自己更了解永慶有什麽上檔次的酒樓。

　　果然，俞大明道:“你這裡對面不就有一家五星級?我們去那裡吃吧。”

　　楊逸頜首。

　　對面的五星級，他收到閏中的谘詢費後曾請柳夢瑤吃過一次自助餐，之後再沒去過。跟俞大明這樣的漢子吃飯，自助餐不怎麽合適吧。

　　兩人步行過去，俞大明當先領路，一路步上了二樓宴會廳，進了一間小包廂。

　　估計俞大明以為楊逸年輕，見識有限，又是打工仔，難得來五星級酒店這種高檔場所，當然也不可能會點什麽菜，所以他毫不客氣，沒有問楊逸一句，大包大攬。

　　倒是服務員見楊逸落落大方，自成氣度，多看了他兩眼。

　　等菜上桌的當口，俞大明開始傾訴他這些年創業的不易。

　　楊逸靜靜聽著，時不時呷一口酒店免費提供的烏豆水。

　　說到激動處，俞大明甚至抹了抹有點紅的眼眶，楊逸把放在精美盒子裡的面巾紙挪到他身前，示意他擦擦。

　　“亦成啊，”他真抽了兩張面巾紙，胡亂在臉上擦，道:“我們這一代人不容易啊。”

　　服務員上菜，瞥了一眼像是哭過的老男人，努力掩飾，唇邊還是浮上了笑，隻好帶著笑音道:“兩位慢用。”

　　門關上，俞大明繼續苦情表演。

　　楊逸夾了一筷子金黃色的烤鴨放嘴裡慢慢嚼，繼續當聽眾。

　　快一點時，接到廖偉昌打來的電話，誇獎他的方案做得好:“比我這裡大多數谘詢師寫得還好， 這次我用這個方案，谘詢費算你一份。”

　　楊逸笑著道了謝。他知道廖偉昌給他出題目，考他呢，起了培養他的心思。

　　俞大明終於想起來轉到正題:“你看，我那工廠，要怎麽辦啊。”

　　楊逸忍不住發笑:“你那工廠怎麽不賺錢呢?”

　　俞大明不明白楊逸為什麽笑，苦著臉道:“就是賺不了錢啊。十幾年前還不錯，可是利潤越來越薄。亦成啊，別人看我開這麽大的工廠，雇了五六百個工人，開著寶馬，都以為我是大富翁，哪裡知道我的苦處。”

　　楊逸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俞大明拉過楊逸的手，道:“你可得幫我啊。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楊逸道:“你要是相信我呢，我過兩天安排時間過去，我們再詳談。”

　　“相信，怎麽不相信。”俞大明道:“老鄒是看你年輕，才輕視你。我已經把他狠狠罵一頓。我跟他說，自古以來哪兒沒有神童呢，怎麽能以年齡看人?”

　　神童！楊逸汗了一把，道:“我不小了，可不是神童。”

　　“是是是，”俞大明道:“我就打個比喻。”

　　楊逸道:“不過，如果你決定請我，可得完全按安說的來，不能說一套做一套。”

　　俞大明連連點頭:“那是，那是。不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