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身上的積雪抖落之後,三人踏入了七憑館。 一進入館內就感受不到寒冷了,玄關口非常之大,地下鋪著紅色的地毯,四周的牆壁都是由染成黑色的木質組成的,牆壁上掛著名貴的風景畫,天花板有普通的兩層樓那麽高,也就是說雖然洋館隻有兩層,其實高度應該有十米到十五米之間的高度。從玄關門口來看,館內的裝飾品不多,但是隨意擺放的家具看上去都是貴重的貨色,而且館內也不像外觀一樣,給人一種平和的感覺。
“現在正在安排房間,在此之前請在接待室稍事休息。”就在兩人打量著玄關的同時,紅緒已經向仆人安排好了兩人的住宿。
“好的,謝謝……”
就在張輔向紅緒道謝的時候,館內樓梯的上方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女聲:“紅緒,你回來了啊?”
“啊,是的姐姐,我剛剛回來。”紅緒向二樓回應著。
順著紅緒的視線,一位女性從二樓的樓梯緩緩走下,映入了張輔的眼簾。
上身是藍色繡花的西洋式襯衣,下身是黑色的長裙,正好和紅緒的衣服相對。同樣是修長的黑發,不過與紅緒不同的是多了兩條垂在前面的馬尾長辮。或許是遺傳因素的作用,紅緒姐姐的臉也是瓜子臉,同樣擁有者精致的五官,但是相比於紅緒眼睛更大一點,而且臉上還掛著一副黑色橢圓框的透明眼睛,一副文學少女的氣息撲面而來。
“在雪下大之前能回來太好了。”說著,看到了張輔和想子兩人,向旁邊的紅緒問道:“這兩位客人是?”
“好像是在雪天裡迷了路。他們是要去村子那邊,碰上這種天氣,於是我就邀請來家裡了。”紅緒這樣向她姐姐解釋到。
“是這樣啊,可真是辛苦。”感歎了一句,紅緒的姐姐轉身面向兩人,介紹自己道:“敝人是七月家的長女,我叫藍。”
“我叫張輔(想子)。”張輔和想子分別介紹了自己。
“姐姐。”紅緒打斷了幾人的寒暄:“站著說話不太好,要不我們去客廳更方便一些。”
“嗯,那兩位這邊請。”說著,藍領頭向前走去,並打開了一層左邊的門。
穿過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筆直的走廊,走廊的兩側各有兩扇門,而走廊的最深處還有一扇更大一些的門。
這時藍打開了左側裡面的那扇門進了去,隨後三人也一同進了去。
裡面比外面更要暖和一些,屋裡擺著四面高檔的紅色沙發和一方長形的木桌,嵌在牆壁一方的正在燃燒著的壁爐散發著熱氣,看樣子這是一個接待室或者說是客廳一樣的房間。
“我現在就去準備熱茶。”說著,紅緒走出了客廳。
“各位請就座吧,紅緒馬上就會回來了。”藍這樣說著。
應藍的話,張輔和想子順勢坐在了沙發之上。
“每年都有這個時期,總會有幾天持續著暴風雪。”外面的太陽應該已經落山了,但是從這裡的窗戶向外看去,隻能看到茫茫的大雪在紛飛,打的窗戶啪啪作響。藍坐在兩人的對面,說著:“這附近也沒有別的人家,能遇到紅緒實在是太好了,看樣子這暴風雪在這幾天不會停的,而且會越下越大。”
“這還不算大?”張輔歎了口氣:“再大的話就根本不能出去了。”
“沒辦法。”藍苦笑了一下:“這種天氣應該和這一帶的地形有關,不過傳聞這是山中神靈的憤怒有關。”
“神靈的憤怒?”看來想子還是對這種神怪奇聞有興趣,
說到這裡才接口問到。 “嗯,據說那是降臨在七月家的災禍……”
“姐姐,說這些的話客人們會害怕的哦。”不知何時紅緒已經回到了客廳,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四杯熱茶,把茶杯分給眾人,說道:“來,請喝茶吧。”
“多謝。”雙手捧起裝滿熱茶的杯子,張輔感覺被凍得麻木的雙手稍微有些舒服了。
“這暴風雪,也是因為‘七憑的詛咒’嗎?”想子喝了口茶,若有所思的開始問了起來。
“或許是吧。”紅緒看了眼外面的暴風雪:“父親的遺書裡面好像寫著有關於詛咒的內容呢。”
“住口!紅緒!”藍嚴厲的呵斥住正在往下說的紅緒。
“開玩笑的啦,姐姐。”紅緒笑了起來,卻不再往下說了,不過看樣子怎麽也不像開玩笑,或許這個七憑館真的有什麽神靈的憤怒也說不定。
反正張輔已經知道原來世界中真的有“神”的存在,就在過去他一直還是無神論者呢。
“請問,令尊是近日亡故的七月恆星先生嗎?”想子不再問神靈的話題,而是轉到了其他的話題之上。
“是啊,不過您竟然知道。”藍對於想子的話感到驚訝,同樣的張輔也對想子的話驚訝了。
“兩位是來調查七月家的風俗習慣的哦。”紅緒在旁邊向自己的姐姐藍解釋著。
“雖說是風俗習慣。”藍一臉困擾:“那些事情也不是隨便就能說出口的……”
“啊,對不起,貿然詢問真的是很抱歉。”看到想子還想說什麽,張輔就搶先開口道歉了。
如果再這樣觸及人家的隱私,別人把自己趕出家門就壞了,而且怎麽來說對方都是兩人的恩人,如果沒有七月家的相助,現在兩人應該還在雪山中迷著路吧?
斜眼偷偷的看了下想子,發現她果然是被堵著沒有開口,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不過雖然被討厭了,張輔還是偷偷的松了口氣,暗歎這種為了興趣什麽也不顧的行為真的很難纏。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打開了。
“啊,媽媽!”看到進來的人,藍端正的站了起來。
張輔和想子也要站起來的時候,卻被進入客廳的女士用手製止住了。
“大家坐著就行了。”來的是一位雍容華貴的女性,面向看上去和藍、紅緒姐妹很像,嘴角的右下方長著一顆美人痣,這點和紅緒嘴角左上方的美人痣正好相對,也擁有者一頭烏黑的秀發,相比於藍和紅緒的頭髮,這位女士的頭髮更長,簡直都要齊腰了。
“好年輕。”想子在旁邊小聲感歎。
張輔暗中也是非常讚同想子的話,藍既然已經叫這名女性媽媽了,那這位應該就是藍和紅緒的母親,不過看上去她更像兩人的姐姐,這種年輕讓張輔甚至想到了香織,不過相比於香織,這名女性更擁有一種與之溫柔面向不符的魄力,從一開口就能感覺到。
“我叫七月摩夜,是這座洋館的現任主人。”這樣介紹著自己,七月摩夜,也就是洋館的主人坐到了沙發上:“在這附近遇險,還真是辛苦呢。”
“這還是怪我們自己考慮不周。”張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是多虧了紅緒小姐的相救。”
“哪裡哪裡。還請各位好好休息。”七月摩夜輕輕的笑著。
“請您不必多禮。”面對長輩,想子還是很有禮節的行了一禮,顯示了穩重的一面:“恆星先生不久剛剛過世,我們卻在這時上門,真的很慚愧。”
“啊,您知道家主的事情嗎?”對於想子提到已故的七月恆星,七月摩夜感到了些許驚訝。
“隻是聆聽過幾首他譜寫的樂曲而已。”想子答著。
“主人如果能聽到的話,應該回很高興吧。”雖然語氣透露著悲傷,但是七月摩夜的面部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用手輕輕按了按眼角,看樣子是在擦眼淚,但是明明卻沒有流出眼淚。
“這個七月恆星很有名嗎?”張輔看著她們的交談,低聲問著想子。
“你這樣的孩子應該沒聽過他的作品,但他為人熟知,至少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想子向張輔解釋著。
雖然對自己的娃娃臉有些得意,相比之同年人,張輔更像小幾歲的人,不過被人、而且是一個20左右的少女當人孩子,張輔還是有點無奈的。
“不過父親這幾年沒有創作出什麽引人注目的作品,後來……”說到這裡,藍卻沒有繼續解釋下去,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後來?”想子卻不看氣氛似的接了下去。
正當張輔想要阻止想子的時候,紅緒卻在一旁接嘴道:“後來就自殺了啊。”回答非常之乾脆。
“紅緒!”藍揪住了紅緒的袖子。
“不用這樣,藍。”七月摩夜阻止了想要呵斥紅緒的藍,說道:“畢竟事實就是如此。”
“是嗎?家主是自殺嗎?”想子似乎也很驚訝。
“是啊,主人當時已經病魔纏身了,當時時日不多。那天早上,去他臥室的時候,就已經……”或許是因為過度悲傷,說道這裡七月摩夜已經不能再說下去了。
“是這樣啊,實在是抱歉。”想子向七月摩夜道歉著。
“哪裡,說起來兩位要在這裡逗留多長時間呢?”
“那個。”張輔接口答道:“雪一停我們就動身。”
“哎呀,這雪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了了。”紅緒看了眼外面越來越大的暴風雪,向張輔小聲的說到。
“是啊,這雪看樣子要下幾天。”七月摩夜抿起嘴笑了笑:“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想住幾天就住幾天都可以的,完全沒有關系。啊,對了,還請兩位一定出席兩人的婚禮。”
“哎?婚禮?”張輔有些不理解,怎麽突然跳到了這個話題上了。
“雖然是婚禮,但是隻有一些親屬在場,完全沒有鋪張,類似於小型的儀式一樣。”藍在一旁解釋著。
“不過,我們方便出席麽?都是親屬在場的情況下。”張輔猶豫的問道。
“沒關系的。”紅緒笑著,在兩人的耳邊輕聲說道:“如果想調查風俗習慣的話,請務必親眼見證一下,這也是相當奇特的風俗呢。”
“這樣啊,那麽請允許我們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果不其然,聽了紅緒有些誘惑的話語,想子一下就上鉤了:“不過我們穿成這樣不太好吧?”就算是想子,也知道穿這種隨意的便裝出席婚禮很不合適。
“呵呵,沒有關系的。”七月摩夜在一旁輕笑著回答了:“隻要儀式的時候保持安靜就行了,穿什麽衣服並沒有限制的。”
“這樣啊。”聽了家主這樣的解釋,想子就釋然了:“那就有勞您接待了。”說著,想子向七月摩夜鞠了個躬。
“婚禮定於凌晨零時開始,在此之前請好好休息啊。”藍笑著提醒著兩人。
“那就謝謝了。”張輔也在一旁答謝著。
“那麽,我還有婚禮的準備工作要做,就先失陪了。紅緒,你帶著客人們逛逛吧。”說完,七月摩夜行了一禮,離開了客廳。
“對了,新娘是哪一位?”張輔問道,很明顯眼前的兩位不可能是新娘,開玩笑,新婚之夜新娘怎麽可能陪著兩個不知名的客人在這裡嘮嗑。
“是最小的妹妹,我們姐妹三人的。”藍微笑著回答了張輔的疑問:“婚禮就要舉行了,詩音正在屋裡等候著呢,以後有機會的話再做介紹吧。那麽我先去忙活別的事情了。”藍說了一聲,然後離開了客廳。
藍走後,紅緒接過話語:“我先帶著兩位參觀一下館內吧。”
“嗯啊,有勞了。”張輔應和著,然後和想子一起跟隨紅緒離開了客廳。
來到走廊,紅緒開始依次的向兩人介紹著房間。
“客廳的隔壁靠近玄關的那個房間是倉庫。倉庫對面是電話室,客廳的對面是事務室。”紅緒一邊介紹著,一邊用手指著方向:“最裡面的房間是大廳,大家可以隨意去休息。”說著,紅緒打開了大廳的門。
這是一間比客廳大了不止一倍的房間,布局和客廳很像,完全就是一個放大版的客廳的樣式。在屋裡的沙發上,坐著兩位談笑風生的男士。
應該是參加婚禮的客人吧?張輔這樣想著,一邊的紅緒開口向沙發上的兩人招呼道:“勇大人,博士,我來為你們介紹剛剛提到的客人吧。”
“這位是我家的主治醫師禦巫醫生,這位是今天婚禮的新郎六曜勇。”紅緒向張輔兩人介紹著。
“你好,我叫禦巫博士。聽說你們受了不少苦呢。”身穿白色禮服,帶著無框眼睛的長發男子自我介紹著。
“我叫切原想子。”想子首先做出了介紹:“您是醫生嗎?”
“家父曾在這裡擔任過主治醫師,後來我子承父業。”禦巫博士發出爽朗的笑聲,然後和想子握了手:“咦?您的小拇指受傷了?”他好像發現了想子手上的不自然,開口問到。
“剛剛在外面撞到了手,等會能幫忙冷敷一下嗎?”想子請求著,看來手部的傷也讓想子傷了腦筋。
“嗯,當然可以。不過要傷到骨頭就麻煩了,讓我幫你看一下嗎?”禦巫博士關心的問到,看來這是醫生救死扶傷的天性,同樣也讓人看出他和氣的性格。
“博士,第一次見面就展開攻勢,這不太好吧?”站在旁邊一直笑顏的男士,也就是今天婚禮的新郎六曜勇開口打趣著禦巫博士:“會給人家添麻煩的。”
“哈哈,你這話說的,我絕對沒有非分之想。”禦巫博士也笑了起來,看來兩人的關系很不錯的樣子。
“請問您貴姓?”這時六曜勇面露正態,問起了張輔。
“我叫張輔。嗯,恭喜新婚啊!”張輔隨口向六曜勇送去了不要錢的祝福。
“啊,謝謝。”六曜勇笑著答謝著。
“不過話說,勇你甘心被家庭所束縛真的很讓人驚訝啊,難道要洗心革面了麽?”禦巫博士這時向六曜勇打趣似的說道:“以前那麽玩世不恭,結婚之後不得不收斂了吧?”
“哎哎!”六曜勇誇張的向禦巫博士叫了兩聲:“當著別人的面損我,博士,我可比不上你啊!”說著,用手指捅了禦巫博士兩下,看來並沒有生氣。
“我可是一直尋找自己的真愛的。”禦巫博士耍酷似的用一隻手扶住了眼鏡框。
“兩位適可而止些吧。”剛剛就在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的紅緒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開口說道:“會讓客人見笑的。”
禦巫博士這是轉身面對著張輔,真誠的說道:“你可真不錯啊,有這樣一位美麗動人的戀人。”
“……”張輔一聽禦巫博士的話,不由的咧嘴笑了起來,同時斜眼看向了想子。
只見想子一臉無奈的表情,向張輔小聲的埋怨道:“為什麽一看到男女同行,就想到戀人了呢?”不過卻很稀奇的沒有反駁禦巫博士。
“對了,你們應該是學生吧?”六曜勇向兩人問到。
“對啊。在東京的一所大學裡面。我和想子都是民俗學的成員,而想子是我的前輩。”張輔答著。
“民俗學啊。”六曜勇想了下,然後問:“難道說你們是來這裡調查的?”
“不不。”張輔搖了搖頭:“不是這裡,準確的說是七月村的風俗習慣,隻是紅緒小姐救了我們。”
“一回事的。本來七月村的傳說都是源於七月家的。”六曜勇笑了笑:“不過很多傳言都是不可信的,我也坐船出過幾趟遠門,也聽了很多傳言,但是很多都是謠言罷了。”
“坐船?是去旅遊麽?”張輔問道,這種深山野林可沒有船。
“我們家事七月家的遠親,在宮城縣從事貿易業,一個小公司而已,一般都是我親自乘船出海的。”六曜勇像張輔解釋著:“不過最近都沒有出去了,一直呆在這裡,畢竟要結婚了。”
“勇大人, 接下來還要和客人介紹其他的房間,差不多要告辭了。”等六曜勇說完話,紅緒在一旁說到,也是,在客廳了聊了很長的時間了。
“啊!知道了,不過你應該提醒一下博士吧?”說著,六曜勇指了指禦巫博士,只見禦巫博士正在神采飛揚的和想子聊著。
“博士!”紅緒開口打斷了禦巫博士的發言。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聊得興起了。”禦巫博士不好意思的道了聲歉。
“不,您這是哪的話,和您聊天非常開心。”想子微笑著,一副和善可親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對張輔的那種古靈精怪,這時張輔甚至悲哀的想到是不是想子隻對張輔一個人露出那種古靈精怪的脾氣,對別人都是這種和善的乖乖女形象,要是那樣的話真的有點悲哀了。
“再見。”禦巫博士、六曜勇分別向兩人告別。
“那麽,我們也告辭了。”說完,張輔兩人跟著紅緒離開了大廳。
“博士沒給您添麻煩吧?”一離開屋子,紅緒就向想子道歉。
“沒有,怎麽會呢。請不要在意。”想子輕笑著搖了搖頭。
“對了,想子,手檢查了嗎?沒什麽問題吧?”張輔問道,畢竟想子是自己的同伴,關心一下也是必然的。
“嗯,檢查了。說是可能骨折了,盡量不要亂動,不過日常的生活應該沒有問題的。”想子說著撫著受傷的右手。
“那就好。”張輔聽後安心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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