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碭山深處的某處隱蔽山谷,這裡罕見的鮮花盛開,綠樹成蔭。比起這片山脈其他地方的荒蕪,簡直就是一處世外桃源。一隻還未成年的穿山甲,正在一片樹蔭下的松軟泥土裡,舔食著成群結隊的螞蟻。
突然,它的身體一僵,敏銳的察覺到,身旁的樹叢裡傳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嚇得它立馬躲到對面的草叢中,伸出一雙小眼睛,緊緊的盯著發出響聲的那處樹叢。
不過久,一名禿頭的白衣男子,和另一名穿著紫色衣服的女子從裡面鑽了出來。穿山甲害怕的將身體卷成一個小球,待在那裡不敢稍動一下,唯恐被這兩人發現。
“小禿子,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不知道。”
“那你還回不回法華寺了?”
“不知道。”
“那……”
紫衣女子頓了一下,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說道:“裡面躺著的那個女子,和你是什麽關系呢?”
“……”
白衣男子沒有回答,而是看著紫衣女子,沉默了一會說道:“你要回君子堂了吧。”
女子點了點頭,男子再次說道:“大哥在此地守候紫怡,等待我尋到東西來救她,希望你回去後,遵守承諾不要泄露這裡的秘密。”
女子聞言愣了一下,一股溫怒之色湧上面頰,不過又被她壓了下去,良久之後說道:“你放心就是,我司馬晴雖是一介女流,但是我說過的話還是算數的。”
男子正是葉小白,他緊緊的盯著司馬晴的眼睛,見其話語誠懇不似偽裝,這才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架起遁光,很快消失於天際。
司馬晴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不知不覺間,兩行清淚已是悄悄流過她那光滑的臉頰,喃喃低語道:“死禿子,連句道別的話都不願於我多說嗎?”
說完這句話,司馬晴輕輕的歎了口氣,平日裡有些刁蠻任性的她,此時竟罕見的露出一股女子的柔弱。
葉小白走了,她也不願再在此地停留,隨後便也架起劍光,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又過了許久,在確定兩人都已走遠之後,那隻藏在草叢中的穿山甲緩緩的爬了出來,左右四顧一番,見卻無異樣,這才又笨笨的跑到方才的樹蔭下,繼續舔食自己的螞蟻了。
由於葉小白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尋到‘血魂果’回來,為了防止紫怡的肉身腐爛,隻好將其放入神魔殿那具由千載寒冰所鑄的冰棺當中。說起來那具冰棺在神魔殿中存放了不知多久,一直都沒有用過,想不到此時倒是對受傷的紫怡排上了用場。
獨孤行不識得‘血魂果’,而紫怡也不得不由人照料,所以他便留了下來,由葉小白一人前去尋找。
葉小白在離開了天碭山之後,便一路向西南飛去,他的目標是南疆那十萬大山。‘血魂果’是天地靈果,凡是天下草木之氣濃鬱之地,均有可能生出。南疆的十萬大山之中,無疑是幾率最大的。
經過一個多月的趕路,葉小白深處千丈高空之上,俯視著下方這片仿佛沒有邊際的群山,感受著下方濃鬱的草木精氣,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葉小白的嘴角勾出一絲笑容,仿佛紫怡得救的希望就在眼前,他有些迫不及待的降下身形,一頭扎進了茫茫無際的大山。
時近晚秋,本應是草木催黃的季節,不過在這十萬大山的邊緣地帶,仿佛有一股天然的屏障擋住了時令的變遷,致使此地依然猶如盛夏般生機瑩然。
群山起伏,林海莽莽,山中的大樹藤條相互纏繞,交織成一張層層疊疊的巨網,阻隔了上方大片無處不在的日光,留下地上一片斑駁。
葉小白置身在這方山林裡,舉目環顧四周,各種灌木花草荊棘密叢雜亂無章,緊緊的擠在一起不見絲毫路徑。他唯有抽出‘白龍劍’,一路披荊斬棘的向裡行著,一邊尋找著‘血魂果’的蹤跡。
轉眼幾個月過去了,葉小白已不知在這片大山中走了多遠。這段時間裡,他奇花異果著實見了不少,然而卻是連‘血魂果’的影子都沒有見到過,這讓他不止一次的質疑自己原本的判斷,或許十萬大山之中根本沒有此物。
世事往往就是這個樣子,當你不去在意某一樣東西的時候,它總是在你眼前出現,可當你真正要去尋找它的時候,它卻又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葉小白的心裡不免有些慌亂了起來,盡管他知道紫怡有冰棺的保護,很多年內都沒有什麽問題,但他還是止不住的發慌,這是人對無法預料之事的天生恐懼感。
這天傍晚,葉小白來到一處不算太大的水潭邊,望著潭水倒影中那個黑發披肩的英俊少年,嘴角不自覺的綻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早已習慣了光頭的他,總感覺這樣有些別扭。不過他也並不打算將其剪掉,因為那樣會讓他想起法華寺。
可是這樣他就能忘記了嗎?答案是否定的,他這樣做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忘記過去的借口,或者說是以此來掩蓋他的過去。
末了葉小白長歎一聲,站起身來,去尋了些乾柴升起一堆篝火。又從懷裡摸出一些白日間采到的松子,扔進火裡炙烤。
不多時,便又一股獨特的松香從火堆裡傳了出來,葉小白拿一根樹枝將松子從火裡扒了出來,捏碎外面的松殼,慢慢的食用著。
這就是他這幾個月來的食物,盡管他也不是和尚了,不過法華寺的教導終究還是影響著他,使得他不忍心去獵殺那些無辜的動物。為了避免再像以前那樣吃野果拉肚子,他後來發現了松子這個東西。經過在火裡的一陣炙烤之後,就可以吃了。簡單,而且味道也還算不錯的。
天色已在不知不覺中完全黑了下來,葉小白在吃完了松子之後,便躺在火堆一旁的草地上,這裡是這片大山中罕有的一個開闊之地,葉小白躺在這裡可以直接看到上面那片久違的夜空。
今晚的夜色異常美麗,又是一輪滿月,仿佛一輪巨大的銀盤搖掛在高高的天上,散發著明亮的光輝,是那樣的迷人。璀璨的群星環繞在它的四周,也不甘寂寞的眨著眼睛。葉小白癡迷的望著月亮,喃喃自語道:“你有星星的陪伴,想來也不會寂寞吧。”
一股微風吹過叢林,發出沙沙的聲音,身旁火堆中的樹枝亦在此時‘劈啵!’一聲脆響,仿佛在回應著什麽。
葉小白閉上了眼睛, 靜靜的感受著身周的一切,良久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我知道了,你們都很幸福。”
寂寞的夜裡,寂寞的深山中,唯有這麽一個同樣寂寞的少年,在輕聲訴說著什麽。或許永遠都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麽東西,但他自己卻清楚的知道,他訴說的是孤獨。
夜色逐漸的深沉下來,風兒消失了,蟲鳴亦消失了,甚至連天上的明月,都被一朵不知從哪裡飄過來的烏雲所遮掩住。四下裡靜悄悄的,靜的有些可怕,仿佛一片死地般,不見了絲毫的生機。
正在熟睡當中的葉小白,做了一個夢,在夢中正有一名絕美的白衣女子快步向自己跑來,在她的身後,有一個面目猙獰的黑衣男子追趕著。女子朝著這個方向猛跑,一邊向自己求救,慌亂當中透著柔媚的呼聲,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誰?”
葉小白霍然做起身來,已是驚出一身冷汗。身旁的篝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掉,四周一片黑暗。
‘呼呼!’的喘了幾口粗氣之後,他的心情才稍微平淡了一些,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夢境,仿佛真實發生的一般,著實有些詭異。
正在這時,突然從身後的樹叢中,射出一黑一白兩道影子,葉小白剛剛發下的心,一下子又體力起來,本能的一躍而起,白龍劍已經出鞘握在了手中。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