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注意到西塘石皮弄牆上的那隻老壁虎,因為它很少出來。也從來沒有人知道沒到燈籠熄滅的時候這隻壁虎會悄悄的躲在石皮弄四十三號的牆縫裡向外張望。
它,在那裡看了兩百年。
也沒有人會注意到煙雨長廊三號店的屋簷上有一隻黑貓每到夜深人靜時就貓著腰站在屋簷上,看著河對面石皮弄四十三號的那個牆縫。
它,看了那牆縫兩百年。
西門野到西塘的第一天的晚上就覺得這裡有一點不尋常,但到底哪裡蹊蹺了他一時還摸不著頭腦。直到那一天他無意間走上了臥龍橋,那是西塘最高的橋。那天他站在臥龍橋上,看向西塘全景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上官雲飛穿過西街的時候,那背影讓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還是關於煙雨長廊上那廊簷的傳說。
據說單身漢王二經常幫助寡婦,後來寡婦一直念念不忘,直到後來建了廊簷。可建了廊簷之後王二雖然賣豆腐不挨雨淋了,但倆個人還是沒能到一塊,這就成了寡婦的一塊心病。
王二,憨厚,老實,長相普通。
寡婦俊俏,心眼也好,但越是這樣的事好像越不容易成。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本來和計家弄沒什麽關系。壞就壞在那一天計家七少爺吃多了王二的豆腐拉肚子。
本來吃豆腐是怎麽也不會拉肚子,不知怎麽回事那天這七少爺拉肚子一直拉了半個月,最後竟然不了了之死了。
在西塘,計家也算是有頭臉的人家,否則也不會有計家弄。計家老爺子也沒覺得怎樣,畢竟是自己孩子拉肚子,平時這孩子就很調皮,喜歡搗鼓點稀奇的東西。雖然老爺子心疼,但也沒辦法,辦了喪失也就算了。
但是,母子連心。計家有十一位太太,這七少爺的母親排行第九。九太太的所有心思幾乎都耗在了兒子身上,兒子這一走,九太太把帳就全算在了賣豆腐的王二身上。
九太太的娘家曾經有人在朝中做過官,姓洪,官居二品。後來告老還鄉,在地方也算是一大勢力。官場的爾虞我詐,養成了洪家人的心機,後來九太太設計報仇,誣陷吳二和寡婦勾結,害死寡婦原來的丈夫。那個時候西塘沒有監獄,王二便在一個夜裡,吊死在石皮弄四十三的簷角上。
據說王二死了之後眼睛一直望著對岸的煙雨長廊,那目光所處的位置,便是寡婦的門口。
王二吊死的第二天上午,寡婦也在自家,也就是煙雨長廊的三號店用三尺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傳說寡婦死的時候面向石皮弄,兩眼微閉。
九太太雖然覺得自己報仇了,但是心裡一直覺得不痛快。因為每一次經過石皮弄的時候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的後脊梁,可是每次回頭看背後又沒有人。
再後來,九太太回了娘家,再也沒有回西塘。傳說王二死了之後就化身成一隻壁虎,藏身於石皮弄四十三號的牆縫裡,再也不肯出力。而寡婦死後就變成一直黑貓,每到夜晚,他們便隔河相望。他們心中知道,那份情是世人所不能了解那就離開世人的視線。
就那樣,一隻壁虎,一直貓,對望了兩百年。
那天上官雲飛走過西街的時候,感到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其實就是那隻活了兩百年的壁虎。
王二變成的壁虎。
東門閘上,兩個穿著乾淨樸素的年輕人的背影,二人在聊天。
“那還是那年春天的事,我和梅姐倆個人來到西塘短暫的逗留了一天。也就是在那天我除了感受到了西塘的美,我還知道有一條弄堂裡有一盞亮了兩百年的燈。”
“你吹牛,哪有亮了兩百年的燈啊?”
“是真的,我聽這裡一個很老很老的人說的。”
“我不信,要麽你帶我去看看,要麽我就認為你是在騙我。”
“好吧,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要再提梅姐的事。”
“哼,誰知道你和她有什麽關系,你這色狼!下流痞子!”
年輕人無奈的聳聳肩,現在的女孩真是太難纏了。
“你拉著我嘛……”那女孩一把拉過男孩子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
“好吧,我們就去計家弄十九號。”
兩個人牽著手,下了東門閘,右拐,拐進了一條小路。
路邊有小販在叫賣。
“新鮮的辣椒,茄子,西紅柿啊……”
女孩一路上興高采烈的,一臉的雀躍。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是新奇的,對於這個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男孩,他好像有許多故事。盡管那些故事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但是在她年輕雀躍的心裡,卻是一種神往。她還堅信,一個有故事的男人必然比沒有故事的男人有趣的多。
她在路邊的攤上挑了三個西紅柿,付了錢。
她說三個一人一個,另一個要保存著到明天早上吃。她把西紅柿放在包裡後問男孩:
“我們這是在哪呀?”好像女孩從來都不叫他的名字。
“東街。”男孩的話簡介明了。
“那計家弄在哪裡?”女孩也開始使用男孩的語氣。
“西街。”
“現在就去?”
“不。”
“?”女孩一臉的疑問。
“現在去余十眉故居。”
“?”女孩的臉上和眼裡還是問號。
“先感受一下陰森,提前打預防針。”
“啊?!…?…!好吧……”
“你敢去,我就敢去!”女孩說的很堅定。
“嗯……”男孩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捉摸不透的笑。
沒走多遠,女孩看到右邊有座橋,她拉著男孩的手向橋上跑去。
“來,給我拍張照片,我要後面的背景。要拍的好看一些,我要發到微博上的。”
男孩衝她先是瞪了一眼,然後笑了笑,指了一個位置:“站過去,隨意一些,四十五度角看著我的九點半方向。”
女孩屁顛屁顛的跑過去照做,然後個男孩一個甜甜的笑臉。
“喀嚓!喀嚓!”
女孩又換了個方向,男孩給她又拍了幾張。然後用相機的wifi將照片傳給了女孩的手機,女孩隨機便發到了網上。
男孩拿出手機刷了一下頻:“文兒,更新照片六張,地址:西塘東街余十眉故居。”
“啊……我們到了啊?”
“是的,到了,就在前方十米處。”
“好吧,我要看一下,怎樣的一個陰森。”
二人下了橋,來到余十眉故居。
這是一個叫做余十眉的名人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半掩著的舊式板門,二人小心翼翼的從半掩著的門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