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不合常理:這呼延內城中小圓滿境界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怎麽就不去剿滅了亂黨?問鼎山老頭,他解釋說:“肖氏兄弟雖然是糾集了一些人,但也只是一小股,我們去了幾次,他們打不過就跑,臉上又沒有寫著‘反賊’兩個字,到哪裡去抓?我這裡功力高強的人有的是,但都已有了職位,輕易不能變動,他佔的城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又不好長期派人鎮守,故而隨他去了。”
說得有理:美軍有組織有紀律,在阿富汗窩了好多年一樣沒能剿滅塔利班,何況異界呼延城這幫土豪!
文綜道:“雖說肖氏兄弟是我呼延城的心腹之患,但這麽多年來除了小打小鬧卻也相安無事,我們認為只要呼延城足夠強大,四方修真之士有心向往,肖氏兄弟的理念必定不會有生存的土壤,日子久了也就自己散了,卻不料近來發生了一件事……”
我最煩別人賣關子,皺著眉看他,文綜見我不語覺得沒趣,隻得繼續說:“隨著我呼延城越來越強,肖氏兄弟的弟弟肖勇認為應當采取比較溫和的方式反抗,提出讓我們限定妖族進入呼延內城的比例,同時承認他們所佔城池明岩城屬於呼延城的勢力范圍,但要保持相對獨立的地位,自行管理稅收人事。”
我點點頭:知進退,懂變通,這肖勇也是個玩政治的一把好手。頓時來了興趣,問呼延父子:“然後呢。”
鼎山老頭道:“那時節肖勇為了配合他所提出的主張,好一通鬧騰,光是勢力范圍內路過他那明岩城朝賀的車隊就被他的人劫了好幾次,綁架一些回城述職的官丁和外城的商賈富豪,這些都是為了增加談判的籌碼。”
“你們談判了?”我覺得像呼延鼎山這麽凶殘的人不可能去談判,反倒是屠城比較像他的風格,要知道他眼睛都沒眨就把自己兒子給滅了。
“勢力范圍內的城池本就管理松散,肖勇他們提出的條件也不苛刻,都可以商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何不去談判。”呼延鼎山道:“前不久討價還價,我答應給他們的明岩城一定的獨立地位,他們也答應不再侵擾呼延城和其他的城市。至於妖族的問題,對內我的確限制了一些妖族入內城的數量,但對外呼延城不會這麽說,明岩城也不許再打著反妖族的旗號。”
如此說來這協議還算是公平,那為何還搞恐怖襲擊呢?
下人端上了茶水,放在擺放盤的桌沿上,鼎山老頭抿了口茶接著說:“但此後又發生了變故,肖勇和我們談判後,他哥哥肖貴與他發生了內訌,肖貴堅持認為妖族為異類,不僅不能入內城,還應當與人類隔離開來,甚至斬盡殺絕。兩兄弟吵得不可開交,最後肖貴一氣之下帶著追隨他的人馬出走了,肖貴又到另一處城池發展勢力。”
我明白了,原來是原教旨主義變成了極端主義,然後和溫和派決裂了……這他媽的好複雜啊,不是我的智商所能弄明白的。但你這個城主是幹什麽吃的,人家說佔城就佔城,你怎麽就這麽好欺負。
鼎山老頭指著沙盤上一個挨著大山的偏遠小城道:“就是此處,邑鳴城。一來是此城偏遠,如若攻打恐糧草不能接濟,二來是此處背靠大山,自古多受妖族襲擾,城中百姓對妖族積怨已久,肖貴的理論很有市場,城中已經是全民皆兵。若想一舉剿滅肖貴,恐怕還要花些力氣。”
我邊聽他囉嗦邊吃著下人端上來的點心食物,突然想起了什麽,低聲問胡婕:“他們說進內城的都是小圓滿,那這些端茶送水的……”
“各個都是元嬰期。”
一口點心差點沒把我噎死,我靠,使喚丫環都比我的境界高,他這呼延城也太會糟蹋人才了吧!
呼延父子四人皺著眉看著沙盤,鼎山老頭看著老二士綜:“你說此次爆炸是肖氏兄弟哪一個所為?是明岩城的肖勇還是邑鳴城的肖貴?”
士綜答道:“孩兒是個粗人,不曉得這麽許多,謹聽從城主號令便了。”
“文綜,你看呢?”
“我看是邑鳴城的肖貴所為,他一貫凶狠殘暴,視我呼延城為大敵,此次爆炸定是因為我們與明岩城簽訂協議而進行的報復。”
武綜卻道:“我覺得是明岩城肖勇所為,之前他為了和我們談判大鬧過一通,哥哥忘了城外十六裡鋪了嗎,就是這樣自爆的襲擊,五個兵丁被炸死,我想定是那肖勇簽訂了協議之後又反悔了,故而故技重施,想逼我們再次談判。”
兩個人說得都有理,呼延鼎山沉默了,盯著沙盤,一會看看明岩城一會看看邑鳴城,本來就佝僂的背顯得更駝了。
這時胡婕說話了:“這次是邑鳴城乾的。不過並不是文綜少主所說的原因。”
“哦?”鼎山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道理說破了卻也簡單。兄弟倆共同造反,弟弟的主張被采納認可獲得了好處,而哥哥卻灰溜溜的離城而去,心裡自然不舒服。輸給誰都沒有輸給自己的弟弟痛苦,你們沒看見呼延良綜輸掉比賽的神態嗎,這是一個道理。”
聽見胡婕提到大哥的名字,三個兄弟沉默了。呼延鼎山這個老家夥卻還鎮定自若:“那他應當去尋他弟弟的晦氣,為何到我呼延城中來鬧事。”
胡婕笑道:“城主怎麽癡了,若想得到一樣的好處一樣的待遇,找他弟弟有什麽用,他弟弟的還不是你這個城主給的,自然是要來找你了。弟弟肖勇的條件隨和些,之前鬧出的動靜也就小些,而他哥哥提出的條件強硬,勢必鬧出的動靜也要變大。”
我好像明白了鼎山老頭為什麽要弄死老大呼延良綜了:四個兄弟奪位,還不都是鼎山老頭給的,就和肖貴肖勇的情況一樣,一旦奪位失敗,不會去找兄弟的麻煩反而會來找他的麻煩,這個王八蛋又是個怕麻煩的人,所以就先下手為強了——按照這個邏輯,豈不是奪位之賽每淘汰一個,他就要殺一個!?
果然是當過首長秘書的人,說出話來就是有水平, 我總是能從中學到新的知識,受到新的啟發。
呼延鼎山哈哈大笑起來,顯然是比別人更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胡仙子果然聰穎過人,在下佩服!”
胡婕款款施禮:“城主謬讚了。想那肖貴不日就會提出條件等待城主的答覆,不如等確定了這次襲擊確是肖貴所為,再行動不遲。”
鼎山老頭道:“不行,既然答應了王道友三日之內,那就一定做到!來啊,傳我號令,著參事部所有參事到這裡來!”
我問胡婕什麽事參事,她告訴我參事大概就是參謀。叫參謀來研究部署,這是要打仗的節奏啊。
不一會,十幾個人一起從半空降落在院子中,齊齊跪倒:“參見城主!”
把他們喊了進來,呼延鼎山道:“這些雜事就不勞胡仙子和王道友費心了,我安排了下榻之所,請二位去休息。”
作戰部署乃是機密,我們再待在這裡就是不要臉了,打了聲招呼,隨著婢女走出了大殿。
待到走得遠了,我問胡婕:“你怎麽會知道肖貴搞自殺爆炸的原因?”
“你難道不看新聞聯播嗎?”
我靠什麽意思,莊台七點檔還有異界的新聞?
胡婕笑笑:“每天最後十分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其他國家人民必定會遇到類似的事情,常規套路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