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局辦的人很快給我送來一部新手機，連卡都給配好了，我心情極為晴朗，拉著司徒聊天。

　　“中午你在幹什麽呢，是練功嗎，挺勤奮的。”

　　“恩公過獎了，我在查看陳拾憶的記憶，學開車呢。”

　　“哦?學會了嗎。”我操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打坐學駕駛，這個方法要是推廣下去駕校豈不是要關張大吉了。

　　“唔，科目一沒什麽問題了，科目二的單邊橋怎麽也過不去。”

　　“駕照考試早改革，沒這一項了，別學這些沒用的，直接上路吧，你是在意識裡模擬的嗎?”

　　“是，結合陳拾憶的記憶給自己施一個鬼眨眼的幻術就行了。”

　　尼瑪鬼術還能這麽用?你小子對自己都敢下手啊！

　　電話打到交警隊，陳拾憶的宿舍也安排好了，司徒今後就住在那裡。又到政治處去找了王主任，把陳拾憶的事情一說，他恨不能當時就給陳拾憶辦手續，就這樣司徒正式成為我的駕駛員了。

　　看著時間不早，把司徒轟走讓他自己回宿舍去，我在樓下等著了秦建峰，兩個人一同去飯店，路上給老婆打了個電話，她老大的不願意。

　　進到了包間，沒別人，涼菜已經擺在了桌上。

　　“就咱倆?”

　　“再給王老弟找個美女作陪?”

　　“算了吧，沒這個嗜好。”我看看桌上的涼菜，牛肉黃瓜金針菇白斬雞，兩葷兩素，沒什麽特別，應當真的是秦建峰自己掏錢請客。

　　秦建峰擰開酒瓶，把兩隻杯子倒滿，自己端起一隻來對著我:“這一杯敬你，謝謝老弟在青山鎮救我一命。”

　　說著一飲而盡，把小二兩的玻璃杯倒過來晃了晃，果然一滴不剩。

　　媽的一口菜都沒吃呢有你這麽喝酒的嗎，我看著玻璃杯頭皮發麻，對自己說怎麽著也不能第一杯就慫蛋了，閉著眼睛灌下去，一團火順著舌尖從嗓子眼燒到胃裡。

　　“老弟好酒量！”秦建峰順勢又把酒杯添滿，自己舉起來，“這一杯謝謝你給老哥帶來個大案子。”

　　我知道他在說黑子那夥涉黑的家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起仰頭喝酒。

　　“第三杯恭賀老弟逢凶化吉，受到了首長的賞識，他日飛黃騰達可別忘了老哥我。”

　　我靠老子一口菜都沒吃呢，你他麽是誠心請客嗎，莫不是想三杯灌醉了我最後隻上這四個涼菜吧?！但看在他話說的誠懇不繞彎，我狠狠心又喝了這一杯，娘的我怎麽說也比你年輕十幾歲，就不信拚不過你。

　　三杯酒下肚，酒氣蒸騰上來，整個人像在火裡烤像在水裡遊，手上捏著兩根筷子看來看去感覺像兩條扭動的小蛇，嘴上說話不再有把門的，撕了一塊雞肉在嘴裡嚼著問秦建峰:“秦哥你說劉利民今天來到底幹啥的，弄這麽大陣勢，怎麽沒聊幾句就走了?”

　　秦建峰斜著眼看我:“你拿我尋開心，給自己找優越感的吧?”

　　“什麽意思?”

　　“他來就是告訴大家，老弟你是他的人，由他罩著的，誰也別去找你的麻煩。”

　　“沒這回事吧。”

　　“怎麽沒有！吃菜啊，別愣著，這個黃瓜不錯，頂花帶刺，新鮮的很。就是這個意思，明擺著的。”

　　“只不過表揚了我幾句罷了，又沒明說以後罩著我。”

　　“這還不算明說啊，你還想讓市裡給你出個文件，關於關照王山同志的通知，請全市各單位遵照執行?”

　　我有點疑惑，姑且信之吧，總感覺自己沒這麽好命，和秦建峰聊著，熱菜陸續上齊了，不知怎麽的聊到了市裡派工作組下鄉的事上，我問他:“這個下鄉是怎麽個意思?”

　　“老弟你可能對這個接觸不多不了解，歷年都有暴雨，暴雨對城市看似影響很大，但真正受災的卻是農村，基礎設施什麽都沒有，房子一泡莊稼一淹什麽都完了，城裡的水再大工作反正衝不走不是，農村就不一樣了……”

　　我點點頭:“理是這個理，但一幫老爺太太跑去有什麽用呢。”

　　“你不懂，這叫領導高度重視，領導重視了下面才會重視，資金人力物力才會盡快到位，別覺著沒什麽用，這對基層工作是一種極大的促進。”

　　“秦哥你怎麽跟我打官腔，自罰一杯，自罰一杯。”我跟他打哈哈。

　　秦建峰是個痛快人，叫他喝他就喝，喝完了招呼我吃菜，熱菜倒也簡單，一條大草魚，腦袋做成了剁椒魚頭，身子水煮魚，尾巴燒了一盆湯。

　　“那個什麽大柳鎮是什麽地方，你熟嗎?”我突然想起吳局長說工作組去的地方來。

　　“你之前不是在法院工作嗎，自己轄區的地方都不知道?大柳鎮在西南邊，一片地都是采礦塌陷區，後來回填了做農田，地勢還是很低窪，這回估計淹得不輕。”

　　轄區三十幾個鎮我也不能個個都熟啊，再說了在法院的時候老子是法警，天天就往看守所一個地方跑，誰去過什麽大柳鎮之類鳥不拉屎的地方。

　　“秦哥你對那很熟?”

　　“談不上熟，前幾個月在那辦過一個案子，後來還在你們法院判的呢，你知道不，就是馬順一幫人。”

　　尼瑪說名字我怎麽可能知道啊:“什麽案子?”

　　秦建峰用掌根拍腦門子:“什麽記性，讓我想想，區政法委還挺關注這個案子的哩，開了好幾次會，什麽案子來著。”

　　我用筷子在盆裡夾來夾去，水煮魚燉的太嫩，一夾就散，最後隻好用杓子去舀，味道不錯，連吃了好幾片，秦建峰才想起來，高興的說:“媽的終於想起來了，就是那個注水豬肉的案子，生產銷售偽劣產品，馬順是個販豬的，他娘的天天給他的豬灌水。”

　　他這麽一說我也有印象了，那個案子好幾個被告人，我們當時去了十來個人押解，秦建峰說的馬順是其中的一個被告人，豬場的老板，其他幾個都是他手下雇員。我記得最後認定他們製售注水的問題生豬一萬兩千多頭，折合成豬肉有三百多萬斤，要是平均攤到轄區人口上，人均消費問題豬肉一斤八兩半……馬順不是被判了十二年就是十四年，好像還有好幾十萬罰金的附加刑。

　　秦建峰說:“我一想到那個案子就倒胃口，那天我正好在大柳派出所裡蹲點，半夜十二點多了有人打電話說豬場噪音擾民……”

　　“噪音擾民歸咱們管?”我不禁插話道。

　　“這玩意亂的很，建築工地噪音歸城管局管，KTV之類的工商業噪音歸環保局管，居民家的噪音歸咱們管，你別打岔啊，聽我給你說……”

　　我點點頭， 聽他道:“我帶了個民警還有兩個輔警，到了那個村莊，給你說一點都不誇張，離著豬場還有五裡地，就能聽見裡面的豬發瘋似的嚎叫，叫得那是一個慘啊，跟被活剮了似的。”

　　“他們在裡面給生豬注水?”

　　“那可不?我給你說，我們去到豬場裡，養豬的那地方烏煙瘴氣，馬順幾個人居然帶著防毒面具給豬注水，那個味，你都別提了！”秦建峰苦著臉，仿佛鼻子跟前有惡臭似的揮了揮手。

　　“不是注水嗎，帶什麽防毒面具。”

　　“哪能光是水啊，水才能增加幾斤?他們注的是膠！一邊往裡注豬還一邊往外倒騰，我記得馬順自己供述說，灌的是紅糖、食鹽、明礬、玉米澱粉、醬油和水的混合液。”

　　“呵呵，聽起來都是好東西啊。”

　　“好東西?幾樣東西在豬胃裡一混合就變成膠，居然還能被肉吸收，那豬肚子漲卻拉不出屎尿不出尿，不出半天準憋死，後來質檢報告說，這種豬肉變質的特別快，還有鋁什麽的超標。”

　　“怎麽會含鋁?”

　　“大概是明礬裡含點鋁吧，不過量不大，跟油條似的吃不死人，我們弄了頭注過水的豬自己宰了吃，你猜怎麽著?”

　　我靠膽子真大，這玩意也敢吃?

　　“媽的居然吃出了羊肉味！”秦建峰得意洋洋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