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臉上的神色竟然絲毫未變,食指抹去了濺在臉頰的一滴血珠,放在眼前似乎在仔細打量,口中自言自語:“這就是純種血脈?”
說著舔了舔帶血的手指:“也不過如此。”
我腦中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變態!
喬九兒俯身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被喬九兒稱為“二哥”的人眼睛盯著我,但我總覺的目光的焦點是在我身後,我聽見他說:“不好意思,我處理家務事讓貴客受驚了。”
聲音誠懇,但我卻不寒而栗。
“你……想怎樣?”我問道,不可否認,我被他秒殺喬九兒的兩刀嚇到了。
“我想怎樣?我想怎樣?”他突然狂笑起來,“當然是殺人滅口了,還能怎樣。”
我急向後躍,手中拂塵揮動,銀絲旋轉成一扇光屏,胡婕彎刀在手已然朝他撲去。
胡婕一柄彎刀轉圜自如剛柔相濟,刀刀距離男子周身不過寸許,刀鋒上氣息纏繞,似與我魂氣不同,但運轉相似。
男子隨手劃開胡婕的刀法,臉上癲狂之態盡顯,招式卻不凌亂,道:“你們一個躲一個攻,陰盛而陽衰,有趣!”
我在後面不禁羞愧,金虹老道傳授的拂塵功法在我腦中閃現,手臂微轉,一柄拂塵在身子周圍三面繞花,一聲清嘯加入戰團。
攻勢頓時凌厲了起來,男子手中的蜈蚣顎足左右翻飛,眼見露出了破綻。我的魂氣頓時充盈在拂塵之上,無數塵絲如我魂氣的延伸,纏繞住了他的手臂,金石之氣大盛,如鋒利的鋼絲般勒如他的皮肉。
雖困住了一隻手臂,但他的另一隻手臂仍舞動著怪異兵器與胡婕周旋,絲毫不落下風,只聽得他道:“一副臭皮囊,舍了便是。”
我隻覺得他被纏繞的手臂使出千鈞之力,拂塵上的絲絛有如絲線劃開煮熟的芋頭,一片血霧散開,他的手臂握著顎足竟然被硬生生割下,兀自在地上翻滾。
趁我們驚愕之際,另一隻顎足如閃電向我們橫掃,我和胡婕同時騰身後躍,刀氣襲來好似一記悶棍,重重的拍在我們二人身上。
見他重傷,我們顧不得疼痛,正準備欺身強攻,卻見他身上的半截殘肢莫名聳動起來,黑色的血水如噴泉從斷肢處噴湧而出,一條如臂膀粗細的黑色蜈蚣從斷肢裡一節節爬出,背板上沾著粘稠的血,越發顯得烏黑油亮,二十二個身節的尾端連在斷肢之上,頭部一直垂到地面,一口吞下了地上的斷手,手中的顎足重新長到了暗紅色的頭板之上,毫無痕跡。
我有點反胃。
他另一手的顎足一揮,也回到了蜈蚣頭上,蜈蚣昂頭髮出駭人的嘶嘶聲響,我似乎從它的口中看到了黏涎纏繞的毒腺。
“八百年來,我用自己的精血養成了這隻絕命天蚣,今日煉化大成,就用你們祭它!”說罷蜈蚣身形變大了數倍,長逾十丈,張牙舞爪的朝我撲來,尾端還連在男子的身上,說不出的怪異,不知道是他身上長出了蜈蚣,還是蜈蚣身上長出了人。
胡婕仿佛嚇呆了,我看了她一眼,似乎感覺她的眼裡有淚水蕩漾。暗道聲女人果然靠不住,隻得揮動拂塵挺身迎去。驀然高高躍起,躲過了蜈蚣觸須風馳電掣的一掃,拂塵脫手而出,暗掐法決,拂塵的絲絛根根立起凝在前端,仿佛一把鋼錐直刺蜈蚣頭板。
錚——一聲刺鳴,蜈蚣毫發無傷,一對顎足鉗擊拂塵,我劍指微昂,拂塵前段的絲線驀然散開伸長,將那蜈蚣的頭顱包裹得如蠶繭一般。
“縛!”法決揮出,拂塵猛然收緊,蜈蚣發出詭異的怪叫。
尾端的人影喝了聲“破!”
一束暗黃的毒液竟然衝破拂塵的束縛而出,徑直向我射來。躲避不及,被飛濺的毒液沾身,瞬間麻痹,半個身子動彈不得,看見著拂塵的破損處一點點腐爛著向外擴撒,仿佛一晃之間,整個拂塵都化作了淤泥。
巨蜈蚣顯然被拂塵纏得惱了,一聲怪叫昂身而起,彎鉤形狀的步足合身撲來將我裹挾在懷中,利刃交叉猛然用力,我被斬做了碎片,散落一地。
我死了。
……
不知為何,化作一地渣滓的我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似乎眼還能看,耳還能聽,嘴還能說。胡婕氣若遊絲的聲音穿入我的耳中:“莫要出聲,你沒死,只是和他一同中了我的狐媚之術,你眼中所見乃是我腦中所想。”
媽的你腦子裡難道想的都是怎麽整死我不成?!
細細回憶,出手前胡婕目光怪異,想必是那時施的法術,媽的你弄個幻術怎麽也能開地圖炮?害得我還真以為自己又掛了呢……
視線裡閃出刺眼的白光,使勁眨眨眼睛,白光散去,我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對面的男子臉上掛著瘋癲的笑容,似乎還沉浸在把我碎屍萬段的喜悅之中,斷肢上的蜈蚣不斷蠕動,顯然也中招了。
我知道胡婕就在我身邊,但我不敢看,生怕看她一眼再次進入幻覺,她細碎的聲音穿入我的耳中:“我的幻術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他馬上就能看出幻覺世界的破綻,快向他攻擊!”
時間緊迫,容不得多想,魂氣依法運轉,舞動拂塵在身前不住劃“8”字,陰陽盤赫然顯現,兩色神魚收尾相接,隨著拂塵的舞動而旋轉。
一時間魂氣爆開,拂塵尖上的銀氂抖動如清風撫柳,陰陽轉盤無聲飛去,瞬間幻化為山石水火星辰日月,一個世界凝結成一點,沒入男子的胸口,猛然爆裂開來,那世界中的萬物重新回歸五行之態,衝刷著他的身體,在他的前胸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頓時血肉四濺,一片狼藉。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轟然倒地,一招秒殺——哥的功法就是這麽囂張。
回過頭去,胡婕已經蹲在喬九兒的身邊查看她的傷勢。
胡婕抬起頭,看著我搖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沒救了?
正在疑惑,看見喬九兒周身浮現薄薄的白色光暈,她的身體慢慢的懸浮起來,飄浮在半空之中,兩根長馬尾垂下微微擺動,胸前傷口上的血液早已浸透了衣服,順著衣角一滴滴濺在地上。
突然之間,她雙目圓睜,面目扭曲起來,身體抽搐,細小的胳膊上隆起怪異的肌肉,身形也不斷變大,身上的衣物撐綻開來,裸露出的肌膚上隱隱出現鱗片的形狀,周身的白光頓時變得濃鬱刺眼。
喬九兒要現原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