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縣府中人的一路吆喝,在酒肆中飲酒暖身的人片刻之間便走了七七八八,只有高乾還保持著原來的坐姿,一邊想著心事,一邊還在一碗接著一碗的喝著酒。 而典韋是惟高乾馬首是瞻的人,他見高乾坐著沒動,自己也就沒動。
酒肆掌櫃也是有些眼力價的人,看得出這二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便上前來深施一禮道:“這位公子,這位壯士,不是老朽要趕二位走,只是縣君有令,老朽也是無可奈何呀!”
“掌櫃的,打擾了。”高乾回過神來,急忙示意典韋打發了酒錢,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酒肆,步入了風雪之中。
“公子,上天讓我等碰上了這檔子事,就絕沒有離開的道理!”典韋豪情萬丈道:“因為離開的話,我等聲名受損是小,梁縣的百姓就要遭大殃了!”
典韋雖然性情魯莽,但畢竟出身寒門,對生活在戰亂之年的百姓還是有一定感情的。
“洪飛之言,與某不謀而合!如今我等哪有離開的道理?”高乾朗聲笑道:“以某之意,我們不如到縣府走上一遭,看一看梁縣令李景的應對之策也是好的,也隨便見識一下傳說中的西涼飛熊軍是如何的驍勇善戰?有我等七百壯士在此,梁縣城就不可能被攻破!”
高乾拋下了斬釘截鐵的一句話,迎著風雪,施施然往縣府走去。
“公子的脾氣當真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凡是他決定了的事情,就從來不會改變,有時候比某還要倔強呢!”雖然跟隨高乾時間不久,但是典韋已經完全摸透了高乾的脾氣,他呵呵笑著,大踏步追了上去。
此時距離破虜將軍、領豫州牧孫堅在梁縣陽人斬殺董卓軍中猛將華雄已經過去了數年有余,江東猛虎孫堅也在襄陽命喪黃祖之手,如今扼守兵家必爭之地梁縣的重任在李景的手裡。
秦漢時期,人口萬戶以上的縣,縣官稱縣令,秩六百石至千石;萬戶以下的稱長,秩三百石至五百石。而梁縣的人口將近兩萬戶,無疑是個大縣,因此梁縣令稱得上是一個秩千石的肥缺。
這個李景雖然有些才學,但也不過二十五六歲,他只是得益於有了一個名喚李旻的哥哥,才得以坐上梁縣令的寶座。
李旻就是原來的潁川太守,因當年跟隨江東猛虎孫堅組成豫州諸侯聯軍討伐董卓,在梁東被董卓的部將徐榮、李蒙擊潰,孫堅僥幸生還,而李旻卻被殘暴的西涼軍烹而食之,其部曲大多被熱油灌殺。
孫堅感激李旻之恩,在返回魯陽時,就順水推舟賣了一個人情,向袁術推薦李景坐上了梁縣令的寶座。
此時,李景手下不過僅有一千人馬,由祖勝和韓然這兩個縣尉協助統領。能抵擋住如狼似虎的西涼飛熊軍鐵騎嗎?
走過來十三步,走回去還是十三步。一個像往常一樣的大雪紛紛的中午,梁縣縣府書房內的氣氛卻並不尋常。梁縣令李景愁眉不展,在房內來回踱步,一旁伺候的兩個親隨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如何才能在西涼飛熊軍的鐵騎之下力保梁縣城不失,成了壓在李景胸口的一塊大石。根據斥候來報,此次西涼飛熊軍幾乎是傾巢而來,除了五千鐵騎之外,還有一萬余人的步卒。李景雖然身處堅城,但是由於敵我兵力過於懸殊,讓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甚至有了棄城而逃的想法。
但李景很快鄙棄自己的軟弱,且不說棄城而逃能否保得住性命,僅僅是為了自己兄長李旻的深仇與梁縣百姓的安危,他都不能不戰而逃。
李景忽地一咬牙道:“來人,速速備馬,某要到城牆上與守城軍士並肩作戰!” “喏!”一個親隨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李景剛剛邁出書房門,忽見一個親兵急匆匆而來,到了近前施禮道:“啟稟縣君,陳留高公子在門外求見。”
“陳留高公子?難道竟然會是高乾不成?他如何會在梁縣?莫非是蒼天憐我不成?有此人相助,何愁西涼飛熊軍不退?”李景不由得一掃臉上陰霾,大步流星迎了出去。
說起來李景與陳留高家還有些關系,他的兄長李旻正是高乾的父親高躬的門生。四五年前,李景路過鄴城,還去拜訪過高乾。
高乾昨日進入梁縣時,並沒有與李景打招呼,他一行七百余人打得是中山甄家運糧隊的旗號。
李景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縣府大門口,遠遠地往門外望去,只見大門口,一人在漫天的大雪中負手而立,一襲藍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一張雪白如玉的俊臉上寫不盡別樣的瀟灑,正是當年與他有著一面之緣的高乾。
在他身邊,如鐵塔般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背上斜插著一對大鐵戟,不知是何來路。
“高公子,哪陣風將你吹來了?”李景搶上前去,一把握住了高乾的雙手,晃了幾下道:“數載不見,公子的風采更勝往昔!”
高乾不得不寒暄幾句:“小弟殘軀哪裡敢用風采二字?倒是文德兄臉上威嚴盡顯,不愧是秩千石的一縣之父母呀!”
“讓公子見笑了!”李景左手一伸道:“高公子,天寒地凍,你我且到府內小酌幾杯,為兄的爐火上酒正溫著呢?”
李景聽說過高乾好酒,此時自然是要盡量投其所好了。
高乾正色道:“大敵將至,我若是與文德兄躲在房中飲酒,豈不是寒了眾將士之心?不如文德兄將爐火置於北門城頭之上,你我雪花煮酒退西涼強敵,未嘗不是一件快事?”
“高公子之言,正合我意!”李景吩咐親兵收拾一下,將爐火與酒具都搬往北門城頭,自己則陪著高乾、典韋乘馬徑直往北門而去。
不多時,眾人來到了北門,拾階而上,到了城頭站定,遠遠往西北方向望去。只見彤雲密布,北風怒號之下,促使著萬片鵝毛舞動,千團柳絮飄飛,那條原本筆直的官道已經被大雪漫漫地壓著,卻是分辨不清楚了。
今年的天氣太過異常,這樣的倒春寒簡直比嚴冬還要寒冷。
正看時,只見一騎飛一般的趕來,到了城下施禮道:“啟稟縣君,西涼軍先頭部隊一千鐵騎已至北門外二十裡鋪,請縣君定奪。”
“這麽快!”李景楞了一下,二十裡鋪距離縣城正好是二十裡路程,以西涼飛熊軍的行軍速度,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就會兵臨城下。李景的心咚咚跳了起來,他扭頭看了看高乾,卻見高乾卻是神色依舊,嘴角甚至抿起了一道好看的笑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問道:“高公子,您怎麽看?”
“請問這位兄弟,可知西涼飛熊軍的先鋒官是哪一個?”俗話說的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高乾需要知道來將是誰,才能制定出最佳的作戰方案來。
“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什麽來頭?”城下的那位斥候不認識高乾,心裡不由一愣,但他見高乾立在縣君的身邊,想來也是個奢遮人物,急忙畢恭畢敬道:“西涼飛熊軍先鋒官乃是偏將胡車兒,聽說是驃騎將軍張濟帳下第一猛將。”
“我知道了。原來是那個號稱力能負五百斤,日行七百裡的壯漢,與典韋正是對手!”高乾心中稍一尋思,便已經有了破敵之計。他揮手讓斥候再去打探,轉身對李景道:“文德兄, 您如果信得過小弟的話,請將兵權交由小弟指揮。”
李景見高乾如此說,知道他已經胸有成竹,當下大喜道:“高公子,某正有此意!”說著,他命左右取來了梁縣令的印信,給了高乾。
一旁的領軍縣尉祖勝與韓然見李景對高乾如此器重,心中早就有了怨念,但看在李景的面上,暫時是隱而不發。
高乾的目光何等銳利,一眼就看出此二人如同剛遇到諸葛亮的關羽、張飛一樣,心中定然對自己有著諸多不服,而什麽才是專治各種不服的靈丹妙藥呢?答案其實很簡單,只須打一場勝仗就足夠了。
高乾先對著典韋耳語了一番,典韋會意,帶著十幾名健壯的軍士出城而去;又請縣丞去把梁縣城中所有的旗幟和大鼓都搬到城頭上,以作備用;然後對著祖勝拱手道:“祖尉君,在下鬥膽請您率領二百名弓箭手,埋伏在官道兩側的樹林裡,只等炮聲響起,便用亂箭傷敵。”
“這個高乾雖然頗有才名,聽他所言也像是讀過幾本兵書,但充其量也只是個仗著父輩的威風狐假虎威而已。”祖勝心中暗自發笑,但臉上並不動聲色,回禮道:“高公子,官道兩側雖有樹木,但是大多已被附近百姓砍了取暖,只剩下光禿禿的數十棵大樹,教弓箭手如何隱藏行跡?”
高乾微微一笑道:“祖尉君此言差矣,有這漫天的風雪打掩護,還怕隱藏不了區區兩百弓箭手的行跡嗎?”
祖勝拱手道:“我等愚昧,還望高公子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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