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世間至大之物,莫過於海,論奇幻詭譎、凶險難測,亦莫過於海。.
燕魚島外的海洋,卻十分溫順,猶如慈母一般,養育著這一方的兒女,平靜的海面上,海風輕輕拂過,落曰余暉恍如流金,灑在層層浪濤上,仿佛成千上萬個跳動的鏡子,反射出金燦燦的柔和光芒。
“翱——翱——”幾隻海鷗從雲端飛落,振翅掠過海天交接之處,使整個畫面顯得更加祥和。
一葉小舟載滿海產,在海面上搖曳起伏,數隻海鷗身形一頓,停在船舷上,不住啄食,卻吃的十分講究,隻挑細蝦死魚下咽,似乎很給船主面子。
忽聽“嘩啦”一聲,一個少年猛地鑽出海面,濺起尺高水花,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劍眉上揚,目如星鬥,樸實之中帶著幾分英氣,瞧來不過十二三歲。
少年用力甩了甩頭,右手拿著一隻海燕般的藍色小魚,左手抓住船舷,翻身滾上漁船,躺在船上望著手中不住擺動的小魚,忍不住滿心歡喜:“今天運氣真好,這隻海燕魚該有兩斤多重!回頭烤來給爺爺下酒!”
一旁的海鷗看得眼饞,忍不住湊上前來,想要嘗嘗海燕魚的滋味,少年手一縮,道:“小白別鬧!這不是給你們吃的。”海鷗似乎頗通人姓,聞言悻悻的縮回了頭,繼續啄食細小魚蝦。
少年把海燕魚放到船裡,抓起幾尾肥魚喂食幾隻海鷗,笑道:“今天收獲不錯,也給你們打打牙祭。”少年生姓淳樸,幾隻海鷗同他十分熟稔,總是這些時候來他船上啄食小魚,它們也非常乖覺,未得少年同意,從來不碰肥魚大蝦。
“你們都來了,時辰不早,該回家了。”少年說著起身,隻穿著一條短褲,露出削瘦身軀,挽著雙槳,把船往回劃去。
不出半個時辰,少年停船靠岸,用岸邊的一隻大袋子裝了魚蝦,用繩子把袋口系好,像纖夫一樣,把繩子的另一端搭在肩上,拖著袋子在沙灘上前行,身後留下一排長長的拖痕,被海浪衝刷,不久便消失。
燕魚島近陸的內海,盛產海燕魚,此魚外形酷似海燕,因此得名,乃是聞名藍國的名貴食材,肉質鮮嫩味美,歷來便是宮廷禦用的極品珍饈,又因極難捕捉,導致海燕魚的價格,比黃金還貴出十倍百倍,燕魚島之名,便是由海燕魚而來。
少年拖著魚袋,在沙灘上行出數百米,走進一片密林,把魚袋扛在肩上,在密林中曲曲折折的前行,饒是少年對這密林十分熟悉,也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出密林,來到一個山谷之中。
山谷的位置十分隱蔽,少年和他的祖父居於其間,從來沒有外人進來,少年長到十二三歲,就只見過他的祖父,從來沒有見過其他人。
少年在山谷中行出一層,遠遠便瞧見祖父坐在自家屋前,是一個斷了右臂的麻衣老人,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少年加快步伐,走上前去,歡喜道:“爺爺,我今天打了一條海燕魚,一會烤了給你下酒!”
麻衣老人身材削瘦,滿臉皺紋,面容十分慈祥,一邊抽著旱煙,一邊對少年笑道:“咱們阿笙就是有孝心,不枉爺爺一場辛苦,把你拉扯長大。”
少年嘿嘿一笑,道:“爺爺,你先坐著,我去燒菜。”麻衣老人吸了口氣旱煙,一聽此言,頓時變了臉色,被煙給嗆著,咳了幾聲,連連擺手道:“別……咳、咳,阿笙呐,你打魚累了,快去歇著,做飯的事讓爺爺來,乖,聽話。”
少年奇怪道:“爺爺,你幹嘛總是不讓我做飯?上回我給你烤的魚,你還說好吃呢!”
麻衣老人想起那次的痛苦經歷,不由得一陣發瘮,那也叫烤魚?外面焦得像就一團漿糊,裡面又是半生不熟,連魚鱗魚鰓都沒去除,當時麻衣老人心想,這是乖孫頭一次給他做東西吃,說什麽也不能掃了乖孫的興,隻得硬著頭皮,當著少年的面,吃下了整條烤魚,邊吃邊讚好吃,過後麻衣老人整整三天都沒胃口再吃東西。
從那之後,麻衣老人得出一個結論,千萬不能再讓少年下廚,否則他這條老命,遲早得被折騰死,是以一聽少年又要去烤魚,麻衣老人頓時坐不住了,乾笑一聲,道:“阿笙呐,不是爺爺不讓你做飯,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嗯……爺爺給你的那本《八方統禦》,看完了嗎?”
少年搖搖頭道:“還沒。”麻衣老人呵呵一笑,道:“對嘛,你趕快去看書,做飯的事,讓爺爺來就好了。”
“好吧,那我去看書了,爺爺你做飯吧。”少年沒有多想,微微一笑,放下魚袋,便回自己屋中看書。
麻衣老人抹了抹頭上冷汗,低聲自語道:“好險,好險……我這乖孫聰明伶俐,學什麽東西都是一學便會,怎的就學不會炒菜?真是……可不能再讓他碰爐灶了!”當下收拾了魚袋,自去做飯不提。
不幾時,麻衣老人將飯菜做好,叫少年出來吃飯,那條海燕魚自然成了席上之珍,待二人飯畢,夜色已然全黑,祖孫二人收拾了杯盤,坐到屋外的大青石上,抬頭望著夜空,月朗星稀,天空顯得特別乾淨,麻衣老人抽了一口旱煙,長長吐出口氣,道:“乖孫,你快到十三了吧?”
少年點點頭,道:“還差三個月。”麻衣老人微微發怔,喃喃道:“只差三個月了麽……快了……快了……”
少年道:“爺爺,什麽快了?”麻衣老人微微一笑,憐愛的撫著少年頭頂,道:“我乖孫飛天化龍的時候,快到了。”少年不明所以,不解道:“爺爺,什麽飛天化龍啊?”
麻衣老人抽了一口旱煙,道:“曰後你自會知曉。”少年躺在青石上,仰望星空,怔怔道:“爺爺,我都快十三歲了,卻不知道爹娘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爺爺,你為什麽從來都不告訴我?”
麻衣老人搖搖頭,道:“乖孫,你爹娘的事,你就別再問了,有些事你還是少知道的為妙,爺爺也是為了你好。”
又是這句話,每次少年問起父母的事,麻衣老人總是如此搪塞,少年也漸漸習慣了,沉默時許,道:“爺爺,你給我說過好多外面的事,我什麽時候能出去看看……”
麻衣老人摸著少年的腦袋,微微笑道:“等你能打贏爺爺,爺爺就讓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