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均是大聲歡呼,人聲鼎沸,熱鬧無比,隨即主持人頻敲銅鑼,示意眾人肅靜,然後宣布了盛舉內容,共分三道測試。.
第一道測試,名為“筆落出風骨,一字觀人心”,朝天坪的上空,徐徐升起一張巨大的白布,縱橫數百丈,好似一面扯滿的風帆,上面寫著一個數百丈大小的古怪墨字,外圍是一個“囗”字旁,中間則是一個“心”字,眾人從未見過這個字,根本就不認識,一時面面相覷,都以為這是一個錯別字。
測試的內容,便是讓所有與會的青年才俊,照著白布上的墨字,寫一個一模一樣的字,誰能在一炷香之內,把這個字寫出來,便算過了第一關,可以接受第二輪測試。
主持人一說完,頓時聚眾嘩然,眾人就算不認得這個字,依葫蘆畫瓢,照著寫一個,又有何難?這一關簡直就送的嘛!當下眾青年才俊紛紛取出紙筆,照著白布上的墨字,書寫起來。
石笙與蕭藍玉擠在人群當中,遙遙望著那巨大的怪字,蕭藍玉微微笑道:“阿笙,你覺得如何?”石笙沉吟道:“這個字不簡單,似乎隱藏著一些難以捉摸的玄奧。”
蕭藍玉微微笑道:“是不是感覺有些熟悉?”石笙不由一怔,點了點頭,道:“是啊,你怎麽知道?”蕭藍玉微微一笑,道:“因為這個字裡,布置的有禁言令。”
石笙奇道:“禁言令?那怎麽還能寫出來?”蕭藍玉道:“禁言令共分三大類,分別是禁斷法、天誅誓和有無障。”
“一般來講,禁斷法是最嚴密的保護措施,能夠完全抹滅**的可能,阿笙,你所學有關質的**法門,便是被人施展了禁斷法,只能你一人知曉,無論你有多大本事,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都不可能泄露出來,禁斷法是無法破除的。”
“第二類禁言令——天誅誓,顧名思義,天誅誓乃是一種誓言類源能術,施術者設下誓言內容,一旦被施術者心甘情願的許下承諾,就必須遵守,否則便會天誅地滅,死無葬身之地,當年寧兄接受煙華真君的傳承,多半便是許下了天誅誓。”
說到此處,蕭藍玉轉頭看向空中的白布,道:“這白布黑字中所布置的禁言令,便是第三類——有無障。”
“有道是天地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有無障便是限制有無生滅的障礙,分為許多種,最常見的便是知見障,也叫做無明惑,打個比方,好比我得到一本秘籍,記載了一門源能術,我自己學不會,但卻可以把秘籍的內容背下來,然後轉述給別人,知見障便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而存在的禁言令。”
“許多古代大能者,或者一些源遠流長的大門派,一般都會給自己的傳承,或者宗門秘術設置知見障,唯有把秘術融會貫通,才能將其傳授給旁人,旁人也必須遵守這個知見障,如此一來,便能保證宗門秘術,可以代代相傳的傳承下去,而不流入外人手中。”
“這個古怪墨字之中,便布置得有知見障,唯有領悟出字中所含的玄奧,才能將其書寫下來,否則……”說到此處,蕭藍玉微微一笑,道:“阿笙,你看看旁邊那些人。”
石笙轉頭看去,但見周圍的青年才俊,均是抱著紙筆,使盡力氣想要書寫,可就是寫不出來!
眾人每次寫了一兩筆,便莫名其妙的忘了後面的筆畫怎麽寫,忙抬起頭來認真觀看,牢牢記住,可當他們一低下頭,大腦又瞬間失憶,忘了該如何寫,鬧來鬧去,搞得眾人滿頭大汗,卻都只能寫下一兩筆,連一個“囗”字都寫不完,更別提那個“心”字。
石笙曾在紫楓林中,參悟過紫源石上的劍痕,明白萬法相通的道理,就算是簡單的一筆一劃,也可能隱藏著無窮奧妙,當下取出紙筆,凝目注視空中黑字,努力感悟字中意蘊,體會其中玄妙,很快便尋到一些蛛絲馬跡,忙按圖索驥,循著這一絲稍縱即逝的妙悟,挖掘更多的感悟,好似抽絲剝繭一般,撥開層層迷霧,直至字中玄機。
在石笙領悟到“囗”字玄機的瞬間,突然間天旋地轉,耳畔響起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小鬼,十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石笙瞳孔驟縮,眼眶倏然濕潤,連心尖都在顫抖,聲音已然哽咽:“龍施,龍施!是你嗎?”石笙猛地抬起頭來,但見那熟悉至極的身影,如風中柳絮一般,飄在空中,正是闊別多年的龍施!
龍施朝著石笙微微一笑,道:“你這小子,終於長大了,能站在姚香這丫頭面前,替她遮風擋雨了,還記得十年前你說過的話吧?你終於做到了!石笙,好好把握姚香,不要失之交臂,不要再嘗試失去我、失去二狗那般的痛苦了……”
“龍施……”石笙的眼中,淚珠直打轉,緊緊咬著牙齒,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龍施慈愛的摸了摸石笙的腦袋,手掌卻如不存在一般,從石笙的額頭穿了過去,龍施微微苦笑,道:“你看,我只是個幻影,是虛假的,這是第一道測試的考驗,小子,你可別中招,別丟我的臉,知道麽?”
石笙再也忍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忙伸出雙手,胡亂擦著眼淚,龍施只是一個幻影,是根據石笙心中對龍施的思念、對龍施的了解,而形成的一個幻影,僅僅只是一個幻影,僅僅只是龍施的一個映射、一絲殘念,卻都如此關心著石笙,愛護著石笙,龍施本人該是有多麽疼愛石笙?石笙如何能不感動落淚?
龍施伸出手來,握成拳頭,停在石笙跟前,道:“小子,答應我,保重好自己,不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都要振作起來,勇敢面對,不要悲傷頹唐。”
石笙擦乾眼淚,伸手握拳,同龍施的拳頭抵在一起,紅著眼眶,語氣堅定的道:“我答應你!”
龍施欣慰一笑,道:“小子,時間不多,我要消失了,後面的考驗,你要自己去面對,好好加油,一定要迎娶姚香!”說罷轉身往天際飄去……
石笙猛地跨出大步,追著龍施的方向,忍淚大聲喊道:“龍施!你說過只有武者想不到的事,沒有武者做不到的事!是你把我引上武者之路,我一定!一定會讓你蘇醒過來!一定!一定……”聲音在空中回蕩,同龍施的身影一道,消失在天際……
龍施消失之後,許多幻象接踵而來,都是石笙曾經歷過的事情,青雲大會戰洛雲揚、三河郡殺洛棲雲、荒廢古城目睹申狴犴身死、魔心洞中鬥怨靈……一幕幕過往的畫面,紛紛在石笙眼前重現,怒火灼燒著石笙,仇恨迷惑著石笙,悲痛折磨著石笙,絕望壓榨著石笙,一切的一切,都如刺刀一般,瘋狂的扎著石笙的心臟!
石笙眼睜睜看著一切,感受著一切,心志卻如磐石一般堅定,絲毫也不動搖,怒火使他突破極限,仇恨給他奮進的動力,悲痛讓他更加堅強,絕望讓他浴火重生,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石笙,所有沒能**石笙的東西,都讓石笙變得更加強大!
當所有幻象都消失後,蔚藍的天空、自在的白雲、刺眼的陽光,再次出現在石笙的視野,那白布黑字依舊飄在半空,石笙低頭一看,手中的紙頁上,赫然寫著那個“心”“囗”組成的怪字,墨跡微濕,好幾處還因淚水沾濕,而微微模糊,石笙不由怔住,不知自己是何時寫成了這個怪字。
石笙正發愣間,忽聽蕭藍玉道:“你終於寫好了。”石笙一驚,轉頭看向蕭藍玉,道:“你呢?”
蕭藍玉拿起手中紙頁給石笙看了看,上面也寫著“心”“囗”組成的怪字,輕聲道:“寫得很艱難。”
石笙頗有感觸,不由長長吐出口氣,道:“是啊,很艱難。”蕭藍玉微微笑道:“你剛才哭得很厲害。”石笙不由面紅耳熱, 瞥了蕭藍玉一眼,呵呵笑道:“好意思說我,你眼眶也是紅的。”
蕭藍玉乾咳一聲,忙轉開話題,道:“這個字……這個字應該是北天國公寫的,那個‘囗’字,其實是個陷阱,被北天國公施以知見障,隱藏起來,一旦咱們突破知見障,領悟了‘囗’字的玄妙,就會被扯入陷阱,陷入回憶,唯有能夠直面自己的回憶,且不被回憶左右的人,才能把這個‘心’字寫完,否則,便如他們一樣。”說著拿眼看了看旁邊的人。
石笙轉眼看去,但見周圍的人或哭或笑、或跳或鬧,顯然已被自己的回憶左右,不可自拔,根本無法書寫那個“心”“囗”組成的怪字。
石笙心頭一震唏噓,蕭藍玉道:“他們還算好的,能夠突破知見障。”說著指了指遠處幾人,道:“你看那邊幾人,他們悟姓不足,連知見障都突破不了,一個‘囗’字也寫不完。”
說到此處,蕭藍玉不由輕歎一聲,道:“這道考驗,連我也深陷其中,確然不是等閑,多半是北天國公和北天劍聖聯手所出,不僅考驗悟姓,更加考驗心志,我看北天劍宗這回,不光只是擇婿這麽簡單,多半還有挑選下一任宗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