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仙翁抬頭望著雲天,悠悠歎道:“七大域主皆是老夫一手培養起來,也是被我一手毀掉,尤其是血屠,他是最有希望找到自己的真我之道,甚至可能成為北天劍聖那般的高手,就算沒有老夫的指引,他也大有希望成為帝級高手,可是他……他相信了老夫的道,便再也沒有可能找到他自己的道。”
“血屠?是血屠聖君吧?”石笙略一沉吟,奇道:“既然血屠聖君大有希望成為帝級高手,仙翁為何還要插手他的道呢?”
白眉仙翁長歎一聲,道:“因為他的道……太危險,血屠的真我之道,是在殺戮與血腥之中孕育,一旦生根發芽,血屠必會成為殺人如麻的絕世魔君,他的真我之道越強大,實力便會越可怕,殺的人就會越多,若他成為北天劍聖那樣的高手,整個南隅都會血流成河,後果不堪設想,因此……老夫只能在他的殺戮之道尚未成型之前,將其扼殺,取而代之的,是老夫的心宗之道。”
“原來如此。”石笙能感覺出白眉仙翁話語中的愧疚之意,不由凜然道:“仙翁,毀一獨夫而救千萬人,您做的沒有錯!”
白眉仙翁看了石笙一眼,微微笑道:“你……老夫能感覺出,你的真我之道已經萌芽,好好呵護它,總有一天,它會蔚然成蔭,你也會成為響徹天地的人物。”
石笙微微一笑,道:“承仙翁吉言。晚輩愧不敢當。”白眉仙翁微微頷首,撫須笑道:“年少有為,而心不驕、志不惘,難得,難得,北天劍聖真的收了一個好徒弟。”
石笙神色一黯,輕歎一聲,道:“劍聖前輩他……他沒有收我為徒,只是將他的傳承交給了我。”
白眉仙翁不由一怔,半晌方長長歎了口氣。道:“他自認不配當你的師父。對麽?”說著微微苦笑,道:“他……終究還是高我一籌,唉。”
“仙翁……”石笙想要勸慰幾句,白眉仙翁卻擺了擺手。打斷石笙。道:“老夫與北天劍聖。說來算得上是師兄弟吧,當年他以‘我心惟我,一見無窮’八字相贈。如醍醐灌頂一般,使老夫茅塞頓開,終於找到自己的真我之道。”
“老夫的道,與北天劍聖的道,是十分相近的,皆是以心問道,心之所向,即為道也,這都算是心宗的范疇罷,據老夫所知,北天劍聖修的是劍心之道,而老夫則修的是禪心之道,系出同源,卻又各有所長。”
說著白眉仙翁轉頭看向石笙,道:“北天劍聖雖未收你為徒,卻將傳承交給了你,當你參修北天劍聖的劍術時,一定能夠體會到他的劍心之道,老夫今日與你講這般多話,只因有一事相求。”
石笙道:“仙翁請講。”白眉仙翁道:“待你領悟了北天劍聖的劍心之道,老夫希望,你能繼承老夫的衣缽,成為怨靈沼澤之聖。”
石笙吃了一驚,道:“仙翁,你……你開玩笑的麽?”白眉仙翁微微搖頭,道:“老夫年事已高,近來總覺氣虛體弱,怕是大限將至,命不久矣,唉,老夫畢竟是血肉之軀,非仙非神,終究是跳不出這生死輪回。”
白眉仙翁僅僅通玄境的修為,能活到百歲,的確是天年將盡,石笙心頭沒來由的一陣黯然,道:“仙翁,你別太悲觀……”
白眉仙翁擺擺手,微微笑道:“生死有命,老夫這一生精彩紛呈,了無遺憾,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怨靈沼澤中的億萬信徒。”說著不由轉過身去,雙手按在闌乾上,抬頭望著天際,道:“自老夫的心宗廣為傳播以來,怨靈沼澤的混亂之局,大有好轉,漸漸趨於安定繁榮,只要維持下去,這怨靈沼澤,終究能擺脫血腥殺戮的詛咒,成為連接七國的貿易中心,人們會過上安定祥和的日子,不用再為一針一線拚命,這是老夫一直以來的心願。”
石笙不由聽得愣住,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白眉仙翁歎道:“人性本善,沒有誰會天生喜歡殺戮,怨靈沼澤的人們,是因為生活所迫,才彼此廝殺,因為這怨靈沼澤是一片貧瘠之地,資源匱乏,人們為了搶奪資源,為了生存下去,才自相殘殺,他們的本性,並不想殺人惡!”
“老夫幼年之時,曾親眼目睹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掐死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兒,就為了搶一個饅頭,那一幕是何等扭曲?這麽多年來,老夫都無法忘記那小女孩兒死時的眼神,她到死也緊緊握著饅頭,不肯松手……”白眉仙翁說到此處,不由眼角微濕,青竹闌乾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出現細小的裂痕,白眉仙翁的手掌,不自禁的用力握著闌乾。
怨靈沼澤的混亂與血腥,石笙並未體會太多,他並不知道,怨靈沼澤的殘忍,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好半晌,白眉仙翁才漸漸松開了手,道:“只要有資源,有能生存下去的方法,怨靈沼澤的人們,就不用再自相殘殺,孩子們也不用再問了一個饅頭而殺人!”
“一個人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老夫成為怨靈沼澤之聖後,一直努力經營的事,便是改變怨靈沼澤!怨靈沼澤靈氣稀薄、資源匱乏,此乃自然決定,老夫無力更改,可是七國土地皆十分豐裕富饒,只要將七國的物資提供給怨靈沼澤,人們就可以擺脫血腥殺戮,不要再問一個饅頭殺人!”
“可是,怨靈沼澤的混亂,讓七國的商人望而卻步,只有一些投機倒把的奸商,偷偷的進行一些地下貿易,沒有什麽正經的富商,願意同怨靈沼澤有生意往來,怨靈沼澤的名聲,除了血腥殺戮,便只有罪犯的安樂窩之名,這是老夫一直痛心疾首的事。”
“怨靈沼澤位於七國中央,與七國接壤,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只要平息了怨靈沼澤的殺戮與混亂,修建商路,建立集貿中心,這裡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成為富饒祥和的樂土!”
說到此處,白眉仙翁心神太過激動,不由一陣急促咳嗽,石笙忙站起身來,端起茶杯,送到白眉仙翁手中,道:“仙翁,你喝口茶,慢慢說。”
白眉仙翁微微一笑,道:“老了,不中用了。”說罷結果茶杯,淺啜幾口,將茶杯遞還給石笙,又續道:“老夫努力經營了數十年,使心宗廣傳怨靈沼澤,深入人心,又竭力培養人才,終於教出近十名帝級高手,包攬了七大域主的寶座,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差最後一步,可是……老夫的時間卻不多了,數十年經營,功敗垂成,老夫……老夫如何能死得瞑目?”
南鬥掌生、北鬥注死,就算是北天劍聖、白眉仙翁這般超凡脫俗的人物,終究也敵不過時間,到頭來都難免一死,石笙心頭不由一陣黯然,道:“仙翁,晚輩何德何能,能夠繼承你的大業?”
白眉仙翁道:“石笙,老夫不會看錯人,你一定可以的!待老夫死後,你便繼位心宗之主,將老夫未竟的事業,未償的心願,徹底完成!為了怨靈沼澤的億萬蒼生,你不能拒絕!”
石笙做夢也想不到,白眉仙翁竟會丟這麽大一個擔子給他,一時之間,根本反應不過來,心頭亂成一團,道:“仙翁,我……我當真不行的,我……我哪會這些?我對心宗一無所知,怎麽能管得了心宗的事?”
白眉仙翁道:“待你學成了北天劍聖的劍道,自會明白老夫的心宗,到時有老夫的兩名下手幫你,你一定可以打理好心宗,將怨靈沼澤徹底改造,造福億萬百姓。”
石笙心頭大乾為難,道:“這……這實在太突然了,仙翁,你……你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白眉仙翁微微頷首, 道:“好,你便在老夫這雲隱仙宮盤桓幾日,好好考慮清楚。”
石笙心頭暗歎一聲,道:“是,多謝仙翁體諒。”白眉仙翁道:“石笙呐,有件事老夫要提醒你。”石笙道:“仙翁請講。”
白眉仙翁微微笑道:“念在老夫與北天劍聖的淵源,老夫可以為你召集七大域主,不過他們是否願意為你出戰,便要看你能否說動他們了。”
石笙一怔,道:“我說動他們?我哪有這等本事?”白眉仙翁微微一笑,道:“墓影會可是擁有將北天劍聖都殺死的實力,要與墓影會作戰,便是帝級高手,也難保自己不會喪命,這般危險的事,老夫又豈能強迫他們去做?”
石笙一聽,也知白眉仙翁說的在理,與墓影會為敵何等凶險?七大域主憑什麽要冒險與墓影會戰鬥?自己能付出什麽代價,說動他們出手?
正如鍾犼所說,能無需任何代價,便說動七大域主出手的人,便只有白眉仙翁,可是七大域主是白眉仙翁經營多年,才培養起來的高手,若有半點閃失,白眉仙翁的一生心血,不免付諸東流,白眉仙翁又豈會讓七大域主去冒這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