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琳坐在駕駛室裡,一點都不淡定,只是覺得倒霉,難道是碰到傳說中的撞車黨了?要說廣府“飛車”“撞車”兩黨,那是全國聞名。前些年摩托車橫行的年代,也是飛車黨最活躍的年代,作案工具簡單,就一輛摩托車,一個開一個搶,專撿路邊單身女子,挨過去搶了包就走,追都追不上。
更有甚者,在搶包過程中還攜帶刀具,一把沒搶走的往往一刀劈去,曾經在某政府大樓門口,一個女的就被砍斷了一隻手,鬧得人心惶惶的,上街都把包背胸前,不過這一黨在全面禁摩後就難以為繼了。
後來就出現了撞車黨,成員多為省東西欠發達地區,或者外省流串者,成本就相對高多了,而且風險也大。剛開始有些懵懂之徒,學人撞車,結果由於本身對交規不熟,或者技術不過關,本領不夠硬,搞得自己破產,欠債者都有,也是一門辛苦活。
再後來這一黨與時俱進,逐漸發展成了一門產業,從二手車到零部件改裝再到汽修廠一條龍,車手也都是一些老把式,熟悉路況,又專揀那些違規或者外地車輛,這才漸成氣候,名聲大震,成為繼“飛車黨”後另一個令人談虎色變的大黨派。
“拜托,就是撞車也請專業點!”黃曉琳看著車前忙碌的二人,心裡直惱火,聽說撞車黨往往都是用寶馬奧迪什麽的,這樣私了的話,所要錢財才多。這兩個家夥倒好,開著輛髒兮兮的破車就敢出來亂晃,那車雖然看不出是什麽品牌,不過估計連經濟型都算不上,就算撞上了也訛不了多少錢啊!
“我說你怎麽開車的?”大牙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歸入撞車黨一族,心想老這麽耗著也不是個事,也不知道這娘們怎麽想的,反正先下手為強,就嚷嚷著走過去敲車窗。
“我正要問你呢!有你這麽開車的麽?”黃曉琳心想“來了”,氣衝衝的拉開車門走了下來,大牙覺得眼前一亮,心裡暗道:“原來是個大美女。”黃曉琳長著典型的南方女子相貌,眉眼清秀,鼻梁嬌挺,披肩的長發,一身穿著很簡單隨意,寬松的格子襯衣配著牛仔短裙,幹練中透著雅致。
“咦,這就奇怪了,明明是你撞到我了,還這麽牛?喂,跟你說話呢,你幹嘛?”大牙一聽就急了,雖說你是個美女,但這也太惡人先告狀了吧。正要理論,就見黃曉琳拿著手機“哢嚓、哢嚓”的拍了一通,有些莫名其妙。
黃曉琳拍了一通,這才揚著手機對大牙說:“新手吧?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你這屬於強行切線,車子都還沒完全過來呢,你看,大半個輪胎還在那邊呢!這可是證據。”
“什麽切線不切線的,反正就是你撞了我!說到天上去也是你的不對!”大牙壓根就沒學過交規,實線跟虛線倒是分得清楚,至於黃線是什麽意思就不知道了,哪想跟黃曉琳掰扯。
吳晨走了過來,拉著大牙嘀咕起來,原來剛才黃曉琳在車裡,玻璃又有點反光,一直沒怎麽看清楚,剛才仔細看了看,很是臉熟啊!就是一時又想不起。
“嘀咕啥呢?反正誰的責任,交警來了就知道了。”黃曉琳拿著電話就要撥打110。一般這種情況下都是直接撥打122交警處理事故認定責任,同時撥打自己的保險公司確認現場的,不過黃曉琳也沒記得那麽多,反正什麽事打給110就是了。
“別呀,
小姐,您別跟這混小子一般見識,有事好商量。”吳晨一看就急了,趕緊軟言相勸。他雖然也很少開車,但一來多少還是知道點交規的,這種情況似乎是自己這邊的責任,二來龍澤這車還未必有買保險呢,三來他也擔心大牙沒帶駕照,雖說問過了,但鬼知道大牙是不是為了搶開車糊弄他的,這種事他可沒少乾,沒見到之前還是安全第一。這種事,還是私了的好。“您看這大熱天的,就不麻煩警察叔叔了吧?人家也不容易啊!” “叫誰小姐呢?!”黃曉琳本就有些惱火,這大中午的天站在路中間的,地面熱辣辣的氣浪把她的火也勾起來了,一聽吳晨叫她小姐就不樂意了,瞪了他一眼,這一瞪也感覺眼熟,皺了下眉頭,就是想不起了。
“啊哈!你是黃…。那個。。曉琳吧?!”這時就聽到大牙誇張的嚎了一句,原來吳晨跟他嘀咕之後,他就盯著黃曉琳仔細的看,越看越覺得像,這下見她皺著眉頭,靈光一閃,這表情太熟悉了!這一聲大喊,倒把兩人嚇了一跳。
“你們…?”黃曉琳一直把他們往撞車黨想,還真沒仔細看過,現在聽大牙這麽一喊,才仔細的打量著眼前這兩人,也覺得很眼熟,特別是大牙,那兩顆門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似乎是…。
“呵呵,我是大牙,他是吳晨啊!哎呀,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呢!”大牙笑呵呵的湊近了說,露出兩顆標志性門牙,怕黃曉琳還是沒能想起來,趕緊幫她回憶道:“同東小學啊,我們同班好幾年呢!你記不記得有一天放學後,我們騎著自行車一路跟在你後面唱歌,好像是童安格的‘午夜的收音機’,是吧,木頭?你騎得飛快,我又載著木頭這小子,我靠,追得我快斷氣了。後來在你家附近,你還連人帶車子一起掉門口水溝裡了,哇哇大哭呢!哈哈哈哈…”
吳晨也想起來了,當年黃曉琳長得粉雕玉琢的,整天穿著小古裝,梳兩條小辮子,活脫脫一個小公主,班裡很多小男生都喜歡她,吳晨也不例外,不過那時候小,不懂事啊,每天就想著怎麽欺負她,估計在她心裡印象惡劣。
“真是女大十八變!當年粉嘟嘟的真可愛,現在長開了,多了很多女人味!別說,小時候你臉蛋圓圓的,現在都長成小瓜子臉了,嘖嘖,要不是吳晨提醒,俺還以為是那個小廣告的明星呢,有點臉熟!就是真不敢認呢!”大牙自己說得眉飛色舞,口水直噴,“我還記得四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下午上數學課,上到一半,你突然流血了,凳子上流的都是,多震撼啊!對了,那天你穿一件黃色格子裙呢,裙子上也有血呢!你自己嚇得哇哇哭,後來還是老師把你帶回家的呢!哈哈哈、哈哈…。”
吳晨還在恍惚中,可沒想到這麽巧,在這裡遇到黃曉琳,就聽到大牙越說越不是人話,那是小不懂,現在自然知道是女孩來初潮,這都能說!趕緊捂著大牙的嘴,對黃曉琳說:“對不起哈,對不起!這小子從小就嘴欠,本來挺結實一小夥,就因為這張嘴,沒少挨揍,這才長成這德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去!惡不惡心啊!手指都伸我嘴裡了!”大牙奮力睜開吳晨的手,呸呸了兩聲,“當時我正趴著睡覺!還是你先發現的,捅醒我,讓我看的,說黃曉琳怎麽屁股流血了!”
黃曉琳臉紅紅的看著兩個人瞎鬧,像看著外星人一樣,這都什麽人啊,十幾二十年了吧,還這副德行。她順著大牙的話語,就回憶起當年一些片段,那時候小,人也活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班裡男同學沒少變著法子欺負她,其中就有這兩個家夥,整天纏著讓自己叫“哥”的。
不過欺負歸欺負,別的同學要敢欺負自己,這兩“哥”倒是出面幫了自己很多次,為此沒少挨打。記得有一次,一群鎮裡的小混混堵在校門口,欺負女同學,自己剛出校門口就被圍了起來,嚇得當時就哭了,還是這倆一直跟在後面的“哥”挺身而出,結果自己是順利跑了,這倆家夥卻壯烈了,曠課了好幾天,再來上課的時候還挺著兩個豬頭臉。
這一想,黃曉琳心裡倒是生出些親切來了。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卻在這裡碰到了,倒不是他們變化太大,而是自己記憶中的兩個黑乎乎,跟非洲難民一樣的整天身上帶泥巴的小孩,跟面前的這兩個大小夥多少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