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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雲謠》第155章 誤打誤撞(上)
這些年來,“野火遊騎”肆虐整個草原,一方面是為了騷擾蠻族,獲取情報,另一方面確實如許贏之所言,是為了搜尋宗海心的下落。
  當年逃到燕州之後,許贏之就開始著力打探宗海心的消息,他把線索主要放在雜家身上,當年兵敗,完全是因為雜家勾結紀無駭,利用錢多多上演了一處苦肉計,這才使其漁翁得利,宗海心很可能一直蒙在鼓裡,甚至還被雜家所利用著。
  通過這個大膽的猜測,許贏之很快獲得了一些線索,當時宗海心確實還在錢家,可就在許贏之正在謀劃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救出他的時候,他卻動身前往北疆了,這下子讓許贏之有些措手不及,後來不好的消息接踵而來,宗海心所在的商隊被蠻人劫掠,從此下落不明。
  這些年來許贏之洗劫了蠻族各部大大小小幾十個部落,都沒有能探聽到海心的消息,他甚至以為這小子終是命薄,很可能當年已經死在了蠻人的手中,誰知柳暗花明之下,竟然得知他要帶領山焒部和拓跋金明結盟的消息。
  猛然得到這個消息之後,許贏之真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宗海心竟然還活在世上,憂的是從黃石琮布置在朔部的內線口中得到的確切消息是,拓跋金明根本是打算把山焒部當刀使,宗海心這一去就中了拓跋金明的詭計,很可能會葬身沙場,不過情況危急,容不得他多做考慮,連夜帶人趕往飲馬河一線,只希望能救出山焒部,天可憐見,宗海心命不該絕,終究還是讓他碰上了……
  在頹廢了兩個多月之後,宗海心終於走出了屋子,他的臉上一片沉靜,像是冰封的大海之下,潛伏著洶湧的怒濤,熟悉他的人都發現,這次他是真的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臉上隨時都能掛著和煦的笑容,他更喜歡出神的盯著遠處,黑色的眸子裡仿佛跳動著一簇火焰,讓人不敢直視。
  宗海心把山焒部剩下的人全部集合在一起,隻說了短短的一句話:“要報仇的留下來跟著我,不想報仇的留在遼陽,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
  沒有片刻的猶豫,所有人都留下了,他們已經沒有了父母妻兒,只剩下身邊的這些兄弟,對於這些人來說,報仇已經是此生唯一的目標。
  日子過的很快,山焒部的殘兵一邊養精蓄銳,一邊等待許贏之下一步的指示,隨即,拓跋金明聚眾南侵的消息便傳了開來,進軍的方向正是幽州,並且一日之內連下數城,山焒部的人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叫嚷著要上陣殺敵,尋朔部的晦氣,可是宗海心依舊沉得住氣,他知道,許贏之把身世告訴了他,肯定有他的原因,他現在只需要等待,而不是帶著幾十個人去找拓跋金明拚命。
  因為蠻族的大舉南侵,幽州各地的守衛加強了不少,很多地方開始肅清蠻人,抓捕蠻人奸細,宗海心一行人除了他和張義之外,其余全都是孔武有力的蠻族大漢,很快便被當做了奸細,宗海心不想多生是非,也不願坐以待斃,正準備帶人撤離的時候,許贏之終於傳來了消息,要他們隱藏行跡,快馬趕到齊雲郡與自己匯合,這才有了前面一行人喬裝打扮快馬趕路的那一幕……
  ……
  “雷大哥,你說那個許贏之讓我們跑去齊雲郡幹嘛?”小影無聊的靠著一株老樹,順手玩著自己的辮子。
  “傻瓜。”雷克沙罵了他一句,目光從遠處的宗海心身上收了回來,“黃石琮西進幽州,準備狠狠和拓跋金明乾一仗,齊雲郡是必經之路,大軍在那裡正好補給,讓我們過去肯定是給黃石琮效力啊,難不成去讓你吃酒玩女人嗎?”
  “我想也是……”小影訕訕道:“不過這樣一來,我們不就成了大胥的軍隊了嗎,反過頭來還要打自己人,想想都感覺別扭。”小影幾乎說出了所有山焒勇士的心聲,他們心眼實在,可都不傻,這次去齊雲郡,擺明了是讓他們加入黃石琮的軍隊的,他們和朔部之間的仇恨不共戴天,並不介意投靠哪一方勢力,可是現在面對的卻是整個蠻族的聯軍,說白了就是各部落的人都有,而且依照他們對拓跋金明的了解,這個狡猾的家夥肯定不會拿本部的兵馬往前壓,他的主力部隊一定會押在最後,也就是說,他們首先要面對的是其余各部的聯軍,最後才是朔部本部的人馬,雖然他們並不認識那些人,可大家畢竟是生活在一個草原上的同胞,同樣是長生天的子民,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
  雷克沙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從來都是這樣,咱們草原的人和他們中陸的人勢不兩立,你聽聽那些口口相傳的詩歌,從千年之前,我們兩幫子就整天打來打去的,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說罷,搖搖頭道:“你也別想那麽多了,既然長生天讓我們站在這邊,自然有它的道理,何況這次來的是拓跋金明那個兔崽子,他娘的肯定要好好揍他一頓。”
  “嗯,我知道。”小影重重點了點頭,沉聲道:“希望這次能斬下拓跋金明的狗頭,讓他有來無回,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報了大仇,然後大家重新回到草原上,好好的過咱們的日子,過不了幾年,山焒就會重新壯大起來。只是……不知道褚大哥還會不會和我們一起回去了。”
  雷克沙心下一片黯然,他外表粗豪狂放,實則心細如發,宗海心的變化已經讓他感覺到了什麽,如今的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恐怕大家再也回不去往昔的歲月了,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告訴小影的,於是朗聲笑道:“想那麽多幹嘛?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說不定過兩天就要死在戰場上了,哪有功夫去想那麽遠之後的事,不過有一點我是相信的,不管怎麽樣,他都會把我們當兄弟,這就成了。”
  “是啊,大家同生共死,可是一輩子的兄弟!”小影畢竟年齡小,說著說著就振奮起來,“其實這一輩子,能認識你們已經是長生天的眷顧了,我什麽都不想,隻想跟在你們的身後,不管是生也好,死也罷,吃苦享福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大家開心。”
  “哈哈哈,不錯,你小子挺機靈,老子越來越喜歡你了,中陸人常說,人生得意須盡歡,可不就是這個理兒嗎?想那麽多幹嘛?最重要的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雷克沙說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說起酒來就有些饞了,不行,這點不能聽褚兄弟的,他這是要活活把咱憋死啊!”說完一把摟過小影,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小子有沒有膽?晚上咱倆偷偷出去,到最近的鎮子上買些酒肉回來,也好喂喂肚裡的饞蟲。”
  小影眼珠子滴溜一轉,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重重點頭道:“行,就聽雷大哥的,兄弟我也憋壞了,咱們小心行事,不惹麻煩就是。”
  “這就對了。”雷克沙心花怒放,極力壓低聲音狂笑道:“人家都說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咱們豈能被酒饞死,放心吧,只要跟著我雷克沙,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傍晚時分,一行人露宿在一片荒原上,遠遠避開了左近的城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蠻人南侵,現在各地都在抓捕蠻人的奸細,他們這一行人不管再怎麽裝扮,也能讓人一眼看到底,宗海心乾脆下令就在荒野中扎營住宿,對付一夜後繼續上路,免得惹起不必要的麻煩。
  趕了一天的路,大家睡的都很沉,按照蠻人的習慣,值夜都是大家輪流的,等輪到小影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這家夥等到所有人都熟睡之後,悄悄走到雷克沙的跟前踢了他一腳,和衣而臥的雷克沙麻利的爬了起來,一雙銅鈴大眼賊光四射,竟是壓根沒睡。
  “你個兔崽子想踢死我啊!對著老子的腦袋下腳這麽狠!?”雷克沙怒氣衝衝的瞪著小影,揉著腦袋壓低聲音。
  小影無聲咧嘴一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嬉皮笑臉道:“我不是害怕你睡的死嗎,誰讓你裝的這麽像,呼嚕扯得震天響,我還以為你真睡過去了呢!”
  “放屁!”雷克沙低聲罵道:“老子饞的直流口水, 能睡的著嗎?快走快走,趁著他們都沒發現,咱倆早去早回。”
  “唉。”小影應了一聲,小心翼翼的過去牽馬,他們常年與馬打交道,十分熟悉馬匹的特性,在小影的指揮下,兩匹高頭大馬一聲不響的隨他走出營地,硬是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遠離了營地之後,兩人相視哈哈一笑,同時翻身上馬,小影回頭望著遠處營地的火光,有些擔心道:“我一走就沒有值夜的人了,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吧?”
  雷克沙瞪了他一眼,張口罵道:“說你傻你還不樂意,你也不想想,就憑這些人的身手,來個百人的騎兵隊都不夠咱們填牙縫的,除非有五百人以上的騎兵團,否則咱們兄弟根本不會吃虧。”
  小影想想也是,他們人數雖然不多,只有五十來人,可各個都是浴血沙場的勇士,以一當三絕不含糊,況且這裡是幽州境內,根本碰不上大批的騎兵,如果是附近的民團或者募兵的話,大不了騎上馬就跑,他們根本就追不上,想到這裡不由放了心,咧嘴笑道:“說的也是,咱們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雷克沙歎了口氣,苦笑道:“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下午的時候咱倆說的話被那個鬼精的張義老倌兒聽了去,那老貨要挾我給他帶回來一壇陳年割喉,不然就把咱們的話告訴海心兄弟,沒辦法,我隻好答應了。方才出來的時候,那老貨根本也沒睡,有他在,比你值夜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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