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樹林中,幾道人影翻騰挪躍,不時有金屬破空的尖銳聲傳來,這是一場極其凶險的搏殺,雙方雖然近身相搏,可是一有空就抽冷子用暗器往對方身上招呼,蘇山傲身上已有三處地方掛彩,幾乎每一個動作都能帶出一串血珠,饒是如此,他依舊在臉上掛著輕蔑的笑,手下也是絲毫的不留情。
一個錯身,避過了迎面而來的一隻弩箭,蘇山傲拱膝彎腰,機關臂同時還以顏色,兩枚三角形的鐵片彈射而出,剛好打在偷襲者的肚子上,那人還沒來得及慘叫,蘇山傲又狠狠一個膝撞將他撞飛了出去,那人還未落地已然斷氣,蘇山傲對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對方的頸骨根本經不起他積蓄了芒勁的一擊,在膝蓋接觸那人腦袋時,芒勁強大的爆發力就讓頸骨寸寸折斷。
蘇山傲剛一落地,身後一陣勁風來襲,那是另外一名刺客轉身的一記擺腿,在快要接觸到蘇山傲的身體時,他的腳後跟上猛然彈出寸許長的短刀,如果這一下打到身上,恐怕就不是鼻青臉腫那麽簡單了。
蘇山傲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雙手撐地,一個空翻躲過了背後的偷襲,與此同時機關臂再生變化,右臂化為一柄帶有弧形的長刀,左臂再次變為盾牌的模樣,轉身一記弧斬,和身後的敵人手中的匕首狠狠磕在一起,激起了一長溜的火花,那人悶哼一聲,顯然沒有想到蘇山傲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強,蘇山傲卻陰狠一笑,機關臂再次發動,那柄模樣奇怪的長刀突然快速的轉了起來,刺客手中的匕首一下子被打飛出去,然後就是聲嘶力竭的狂吼聲,他的整個手臂都被蘇山傲被絞的稀巴爛。
可蘇山傲猶不罷休,一把揪過那人擋在身前,幾乎在同一時間,三枚飛旋的月曲釘在那人身上,各自帶走了一大塊的皮肉,蘇山傲暗道好險,余光一瞥,正看到陰沉著臉的“無面”,這家夥一直小心躲在外圍突施冷箭,身形隨著蘇山傲不斷移動,一時半會兒倒是真拿他沒辦法。
“奶奶的,這家夥倒是狡猾的很啊,不夜城的家夥怎麽全他媽一個樣子,幾個人對著你死纏爛打,幾個人躲在外面突放暗箭,真他娘的一點新意也沒有。”蘇山傲心中暗罵,不過他也沒辦法,這樣的打法對於圍攻一個人來說無疑是最有效的,內有包夾,外有暗箭,一個不小心就會命喪當場。
也就是這一走神的瞬間,兩枚鋼針以極刁鑽的角度迎面而來,蘇山傲唬了一跳,趕緊偏頭躲避,可臉上隨即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原來是其中的一枚貼著臉頰飛了過去,帶走了一片皮肉。
“這樣下去不行,得想辦法突圍,否則累都能把我累死。”蘇山傲心中打定主意,身形就地一拔,手中機關臂射出兩枚鐵片開道,徑直往東面撲去,這時候對面只剩下了四名刺客,四人見事不對,知道蘇山傲想強行突圍,幾乎不假思索地朝東面合圍過來,蘇山傲嘴角劃過一絲輕蔑的冷笑,急衝的身體竟然突然向後倒飛,和身後撲過來的兩名刺客照了個面,右臂的機關刀手起刀落,畫出它一道刺目驚心的弧線,一招之下割開了兩個人的喉管。
余下二人急忙止步,其中一人舉刀向蘇山傲衝去,卻被他輕巧避過了襲擊,頭也不回地揚起手腕,兩枚急速旋轉的鐵片死死釘在了那人的額頭上,一條紅色的蚯蚓從傷口處直流而下,很快將臉上的白色面具染成了猩紅的顏色。
他以閃電般的速度乾掉了三人,卻無論如何也避不過第四個人的襲擊,而僅余的那名刺客恰好就是最為老道狠辣的“無面”,他知道這是取蘇山傲性命的最佳時機,因此下手不留余地,六枚月曲散射而出,化為六道軌跡不同的殘影,從各個角度衝向蘇山傲,而此時的蘇山傲雙腳剛剛落地,身體還保持著後仰的姿態,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只能眼睜睜地等死,就算想開動機關臂化為盾牌,可那也需要一息左右的時間,現在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出手後的“無面”暗中松了口氣,作為“流風術”的高手,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把握出手的時機,在他看來蘇山傲已經是煮熟的鴨子飛不了了,一會兒隻用割下他的頭顱回去交差即可。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再次落空,六枚月曲在靠近蘇山傲的一刹那立刻失去了控制,再次偏離了原來的軌跡,如同流星趕月一般齊齊向蘇山傲的左手臂衝去,原來是蘇山傲將芒勁匯聚於左臂之上,一下子震裂了手腕上捆綁的機關臂,裡面鑲嵌的磁鐵完全裸露了出來,再次引的月曲偏離了方向,不過這次月曲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距離蘇山傲也實在太近,即便被磁力吸引的偏離了原先的軌跡,依舊擦著蘇山傲的身體飛了過來,六蓬血雨紛飛,疼的蘇山傲大聲嚎了起來,特別是靠近左腰的位置,被月曲鋒利的刀刃劃出一道皮開肉綻的口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不過好歹蘇山傲也撿回了一條性命,疼痛刺激了他全身的神經,他的肌肉在一刹那緊繃如鐵,雙腿一彈又撲向了“無面”,“無面”悴不及防,只能慌忙後撤,同時手掌一翻,再次扣住兩枚月曲,這是他僅余下的兩枚,如果不能殺死蘇山傲的話,那死的人肯定是他。
可是往後退又怎能比得上前衝的速度快,蘇山傲一個起落已經到了他的面前,“無面”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流風術”畢竟是遠程攻擊的手段,需要同對手拉開距離,一旦被對手貼身纏上,就算想出手都沒有機會。
“錚”!
僅余的一條機關臂彈出了三尺長短的袖劍,冰冷的劍尖直抵“無面”的喉間,可是他的臉上卻全無懼色,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蘇山傲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野鬼’果然不凡,我終於明白不夜城為什麽不惜代價也要將你除之而後快了。”
“為什麽?”蘇山傲冷冰冰問道。
“因為你是我們最大的威脅,如果不能控制你,那麽只能選擇毀掉你。”
“可惜,毀掉我的人不是你。”
“無面”點了點頭:“不錯,不過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高手衝著你而來,你每天都將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一直會持續到你死去,野鬼…呵呵,你現在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我不在乎,哪怕真的成了野鬼,起碼還能在這世間隨處的遊蕩,還能去我想去的地方,總比憋屈在那座大墳裡當受困的亡魂強。”
話落,手腕一抖,“無面”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隨即慢慢地擴散,直到褐色的瞳仁中在沒有一丁點的生氣。袖劍彈回,沒有生命氣息的屍體轟然摔倒,蘇山傲長舒一口氣,突然感覺到頭頂的天空在急速旋轉,他想扶住身邊的樹乾,誰知卻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頭暈眼花外加雙腿無力,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他靠著樹乾勉力支起身體,艱難的從懷中摸出一支黑色的瓷瓶,這是不夜城中的岐黃子專門配置的傷藥,對於外傷失血有獨到的療效,岐黃子是他在不夜城中少數能相處得來的朋友,每次外出執行任務,他都會央求病癆鬼給他裝上兩瓶,蘇山傲知道自己的性格,天生喜愛冒險,受傷對他來說如同家常便飯,備上這種療效甚佳的金瘡藥,對他來說是有備無患。
哆哆嗦嗦的咬開了瓶蓋,顫抖著往胸前的幾道傷口上倒了一點藥粉,劇烈的疼痛使得他咬緊牙關,身上的肌肉一顫一顫的,如同抽筋一樣,身前的傷口還好說,可後背和肋下的傷口卻怎麽也夠不著,就在蘇山傲急的一腦門子汗的時候,一隻蒼白的玉手突然搶過了他手中的瓷瓶,麻利地撕開他的衣服,幫他清理後背上的傷口。
不用回頭,隻憑那熟悉的包扎手法,蘇山傲就知道那是谷雨,這些年來,不知道有多少次,就是這雙素手,一次又一次的幫他清理傷口,就連冰涼的指尖滑過皮膚的感覺都是那麽熟悉,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谷雨已經融入了他孤獨的世界。
“你醒了。”蘇山傲抬頭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口氣裡沒有一點愧疚的感覺,就好像不是他打暈了谷雨,而是救了她一樣。
“嗯。”谷雨輕輕嗯了一聲,手上有片刻的停頓。
可能是兩人實在太熟悉了,這一絲的停頓還是被蘇山傲敏銳的捕捉到了,他低頭一笑道:“你在怪我?”
谷雨搖了搖頭,旋即又點了點頭:“我不是弱女子,如果你和我聯手的話,根本用不著受這麽多的傷。”
“誰知道呢。”蘇山傲扭過了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倔強的女子,輕聲道:“也許咱們倆結伴下了黃泉也說不定呢,我現在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都有送命的危險,我不想你也過這樣的生活,為了我……不值得。”
谷雨抬起了頭,定定地看著他,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又不是我,憑什麽替我決定什麽值得,什麽不值得。”
蘇山傲不再說話,望著遠處蘇恆的墳墓出神的發呆,谷雨是什麽脾氣他太了解了,他從來沒有指望三言兩語就能打消她的念頭,谷雨重新低下頭,忙著幫他清理傷口……
空山無語,只剩下相對沉默的一雙男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