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黑城城寨亂成了一鍋粥，鳴金示警的鑼聲，吵雜喧鬧的叫喊聲，還有集合隊伍的牛角號以及到處都是的紛亂腳步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混在一起，讓原本沉睡的黑城寨霎時醒了過來。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衣衫不整的風騎士兵，他們大多都是從睡夢中剛剛驚醒，有的連靴子都沒穿好，就那麽光著脊梁披著皮甲跑了出來，有些百夫長騎著馬從營帳旁邊疾馳而過，大聲呼喊著自己屬下的名字，整個營地亂糟糟的，真正是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蠻人士兵尚武勇猛是出了名的，可同樣出名的還有散漫自由不服管教，同樣的情況若是發生在大胥的軍隊中，士兵在各級校尉的組織下很快就能排好陣營，這是平時嚴加操練的結果，可是蠻人卻不行，他們打仗憑的是自身的勇武，憑的是悍不畏死的蠻勇，憑的是馬快箭利，紀律在他們眼中簡直是扯淡的玩意兒，真正激勵他們奮勇拚殺的動力是打了勝仗獲得的獎勵，所以兩軍交戰的時候，蠻人的陣前動員往往是一個將軍站在一眾士兵面前，細數戰爭結束後可以得到的好處，像是對手的女人任你們玩，對手的牛羊任你們搶，對手的金銀任你們拿等等，只有這些實際的東西才能激發出士兵的鬥志，玩虛的沒用。
　　也正因為此，蠻族騎兵的戰術簡單實用，因為太複雜的陣型他們也理解不了，而且平時全無操練，對於蠻族的男人來說，平時打獵、賽馬、摔跤、放牧就是最好的訓練，根本不像中陸那樣，還要專門進行軍事訓練。牙戈風騎也不例外，在泰格龐龍的率領下，這支百錦的雄師漸漸成為繼戾部狼騎之後草原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可一到突發關頭，蠻人士兵種種的壞習慣全都暴露無遺。
　　這幾乎是把肥肉盛在盤子裡端到褚海心的面前，焉有不動之理?褚海心反應極快，當發現到處都是混亂場景的時候，他當機立斷讓手下人解開了皮甲，全都敞開了懷，裝作衣冠不整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隊剛剛睡醒找不到上司的風騎士兵，現在整個黑城寨到處都是這樣的士兵，誰也不會多看誰一眼，再說，蠻族九部除了各自信仰的圖騰不同之外，穿著打扮並沒有太大的出入，長相更是分不出來，這一路上竟沒有遇到多少的障礙。
　　一行人摸到儲存糧草的倉庫，放眼望去，高大的庫房一座挨著一座，裡面擺放的全都是碼的整整齊齊的牧草和谷子，頂上覆蓋著木板防潮，外面圍著蘆葦席子，到底有多少恐怕一夜都難以數清。
　　守衛糧倉的是一個百人隊，倒是穿戴的十分整齊，其實他們守在這裡的主要原因不是害怕有人搶，而是為了防火，比起人禍來泰格龐龍更害怕天災，畢竟這裡囤有重兵，來人搶糧倒是不怕，可是一把火就能把這滿倉糧草變為烏有，防火才是守衛糧倉的重中之重。
　　雖然整個營寨都是亂糟糟的，可看守糧倉的百夫長依舊不敢擅離職守，看到褚海心這群人一股腦往這邊衝來，他心生警兆，大喝道:“站住，你們是哪來的?看不到這是什麽地方嗎?”
　　褚海心二話不說，甩手投出了手中的長劍，像是憑空起了一道灰藍色的閃電，騎在馬上的百夫長被劍帶著直飛了出去。
　　“殺人，奪馬！”褚海心大吼一聲，腳不沾地向前衝去，在經過百夫長的屍體時，順手拔出了插在胸口的長劍，一個轉身將另外一名士兵砍落馬下。
　　長這麽大，這是他第一次殺人，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樣的感覺，隻覺得長劍砍入皮肉中像是砍在了一塊腐朽的木樁上，木樁應聲而斷，潑下的卻是一蓬灼熱的腥血，有幾滴剛好濺落在他的眼中，燙的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隨之，他的眼睛一片血紅，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撲向另一個活物。
　　褚海心的狠辣震懾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就連山焒部的兄弟也被他冷血無情的樣子給嚇到了，星鐵鍛造的刀劍果然是非同一般的神兵利器，加上縱劍橫刀術獨有的旋勁，每一刀看下去，不管敵人用什麽格擋，都能連帶著兵刃被剖成兩截。
　　在褚海心的帶動下，追隨他的山焒部一行人也被激起了凶性，一個個如虎入羊群一般撲了上去，小影像是一隻蹲在牆根的矮豹，瞅準機會抓住一匹馬的馬尾，閃身上了馬背，前邊的騎兵還未來得及轉身，便被他割斷了咽喉，有了戰馬之後的小影更是如虎添翼，大聲呼嘯著衝向敵群。
　　“不要戀戰，放火！”褚海心三步跨到小影的馬前，大聲吼叫道，這時對面三騎成三角形衝鋒而來，在這個角度幾乎能看到馬上騎士手中彎刀的反光，小影正想高呼小心，褚海心卻豁然轉身，一刀一劍架在胸前，等到與敵騎還有兩部距離的時候，刀劍瞬間分開，劃出一個寒光閃閃的“入”字出來。
　　三匹戰馬擦身而過，空空的馬鞍上已經沒有了主人的身影，馬上的三名騎兵被砍斷了胸骨，靜靜的趴在地上，任由漂浮的雪沫將他們覆蓋。
　　收刀，轉身，一切都顯得那麽從容不迫，讓人很難想象這是褚海心第一次上戰場，實際上他在少年時候也曾經歷過一場戰爭，那年他隨宗賢攻入龍牙關，親眼見識到戰爭帶來的死亡和殘酷，雖然也曾被身邊之人的熱血感染過，但是那時候的他只是本能的想要躲避，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越不願意面對就越要面對，當命運把你逼得無路可退的時候，你只能拿起刀劍，孤零零的對抗整個世界。
　　就像……此時的褚海心一樣。
　　“放火！”褚海心平靜的吐出兩個字，提刀重新加入戰團。小影望著他提刀的身影，一時有些緩不過神來，在他印象中褚海心從沒有像今晚這樣過，簡直像變了個人一樣，不過此刻也來不及多想，他帶動戰馬往前疾奔，一個矮身抄手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在避過迎面而來的一柄彎刀後，揚手將火把扔到草垛之中。
　　“得手了！”其余人紛紛效仿，身高馬大的曼虎一把將一名風騎士兵拉下了馬，然後翻身上馬，點燃了西邊的糧倉……
　　一座接一座的糧草倉被點燃，火光映紅了半空，鉛紅色的煙霧升騰而起，駐守的風騎士兵終於意識到了不妙，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這裡湧來，山焒諸人的壓力陡增，轉眼有十多名兄弟命喪敵手。
　　褚海心已經殺紅了眼，他身陷敵人的包圍之中，依舊狀似瘋虎，一刀一劍像是兩柄鋒利的鐮刀，每一次出擊都能帶走幾條性命，他的心早已麻木不堪，如今只是憑著幾年來勤耕不輟練就的本能在揮刀，可每一刀下去，就會招惹來更多的敵人。
　　”這樣下去不行。“雷克沙一直和褚海心並肩作戰，兩人就像是一道分水嶺，陷入到潮水一般湧來的敵群中。“敵人太多了，這樣下去一個都走不了，分散突圍吧！能走一個算一個！“
　　“好，分頭突圍！”褚海心用力甩出一個刀圍，迫退了身前幾個舉著皮盾的敵人，他的刀圍之內只有皚皚白雪，而刀圍的外面卻是被血染紅的土地，這麽長時間，群敵環伺之下，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越過他的刀圍。
　　“奪馬！突圍！”
　　兩人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雷克沙大吼之後，揮刀逼退面前的敵人，身子突地向下一躬，褚海心二話不說，一步踩上了他的肩頭，兩人同時用力，一頂一揚，褚海心像一隻展翅的雄鷹一般騰空而起，在半空中一個旋轉，削掉了一名騎士的半個頭顱，然後身子一沉，剛好落在馬背上。
　　“別讓他們跑了！”
　　敵人看出了兩人的意圖， 當先的蠻兵舉起彎刀再次撲來，剛剛褪去的潮水重新滾滾而至，褚海心身在馬上，反而不如在地上那般靈巧，不過他取名為“烏雲”的那柄長刀實在是鋒利無儔，面對劈砍過來的五六柄彎刀，褚海心不躲不閃，長刀硬碰硬迎了上去，同時手臂暗蘊旋勁，在即將和彎刀相撞的那一刹那，旋緊釋然而放，只聽“嗆啷啷”一陣脆響，那幾柄彎刀當時就被絞斷，濺射的刀片反而傷了幾個風騎士兵。
　　想要連成縱劍橫刀術，首先必要掌握使刀的秘訣，那就是縱橫家獨有的旋勁，所謂旋勁，是一種拿捏巧妙的暗勁，打個比方，就像雙手用力攥動一條牛皮筋，把它擰成麻花狀的時候猛然松手，扭曲的牛皮筋會第一時間彈回原狀，而此時散發出的力道卻是驚人的，不小心的話連手都能繃出血來，這就是一種簡單的旋勁，縱橫家的旋勁是將人體中蘊藏的力量通過經脈呈螺旋狀釋放，按現在的話說，有點像是子彈擊發的原理，產生的破壞力十分驚人，褚海心練刀許久，也是最近才能掌握，不過一經發出，便是先聲奪人。
　　借著這一刀之威，雷克沙拽住一匹從身側衝過來的駿馬，猿臂輕舒，順手將馬上的騎士拽了下來，自己一個縱越翻上了馬背。
　　“殺出去，快走！”
　　山焒部的兄弟們大部分人已經奪了馬，有些沒有沒機會奪馬的，被自己的同伴拽著兩人共乘一騎，一聲呼哨過後，大家同時向各個方向開始突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