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起上吧。”褚海心又重複了一遍,“你們一個是我結拜的大哥,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不盡全力的話,是對你們的不尊重,我也希望你們能全力以赴,就當是我們兄弟之間毫無保留的一場切磋吧。”
“好!”雷克沙一拍胸脯,大笑道:“褚兄弟說的好,今日我就要好好領略你的刀術,怎麽也要扳回那天的面子。不過你是不是太狂妄了,竟然要同時和我們兩個打?”
烏雲阿瑟也道:“安答,咱們雖然是兄弟,可是站在這裡就是要動真格的,你這兩年刀術確實精進不少,可也不要太狂妄!”
褚海心心中苦笑,今日站在這裡原本就是趕鴨子上架,可他也想證實一下自己的實力,雖然練刀將近五年,但是五年時間除了和張義喂招之外,就是整日對著木樁劈砍,這幾年來,被他砍碎的木樁不知有多少,估計都能成一片小樹林了,可真正意義上的動手卻只有一次,就是那天和酒醉的雷克沙比劃了幾下,他其實是渴望對手的,他想知道自己有多強,而強者的定義不在於自己本身,在於你的對手有多強大,烏雲阿瑟是山焒部最強的男人,雷克沙甚至在他之上,如果能同時戰勝這兩個男人,對確立自己的信心是有很大好處的。
其實張義的意思也在於此,褚海心學有所成,但是並沒有經過實戰的檢驗,再加上他不與人爭的性格,究竟能不能發揮縱劍橫刀術的威力還在兩可之間,他既然選這個年輕人作為傳人,就希望他能不辱這套刀術的威名,而一個武者首先邁出的第一步,就是建立自己不敗的信心。
“你們一起上吧,打完了好喝酒吃肉。”這是褚海心第三次重複這句話。圍觀的人群開始嘈雜起來,他們十分不理解褚海心的做法,要知道他面對的可是兩部最強的戰士啊。
“好,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就不客氣了。”雷克沙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好勝的天性和骨子裡的悍勇都被褚海心給激發出來,他朝著人群中大喊:“去,把我的赤刹拿來。”
不一會兒,一個小夥子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揚手將一柄刀扔給他,雷克沙隨手接過,雙手橫著一分,抹掉了包著刀刃的皮鞘,青灰色的刀光像是一下子跳了出來,這是一柄鋒利之極的鋸齒刀,背厚刃薄,彎著極為流暢的弧度,是雷克沙視若生命的愛刀。
赤刹一詞在蠻語中是狼的骨頭,這柄刀的手柄部分是由狼骨打磨而成,雷克沙在十二歲那年放牧時遇到了狼群襲擊,經過殊死搏鬥,他赤手空拳掐死了一隻巨狼,並剝下狼皮取出狼骨留作紀念,這把刀是他親手鍛造的,刀成之後,就用狼的腿骨作為手柄,他喜歡收藏各種各樣的刀具,可沒有一件可以常留身邊,不是一時興起送人,就是拿來償付賭資,只有這柄赤刹愛若珍寶,一直留在身邊,此時祭出愛刀,不難看出他對這場比鬥的在意。
烏雲阿瑟見雷克沙取出了赤刹,當即也不示弱,男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他們對什麽都不在意,有時候卻為一點小小的虛榮心爭的頭破血流,雷克沙既然祭出了他的寶刀,他不願讓人專美於前,當即吩咐人將他的青銅長刀取來。
這柄青銅長刀是山焒部的聖物,歷來交由首領保管,與其說是一柄長刀不如說是一柄巨斧更為貼切,刀身上已經布滿青綠色的銅鏽,刀刃也已經不再鋒利,可是光憑刀自身的重量,砸也能砸死人。
蠻族的比試歷來是真刀真槍的乾,蠻人認為只有這樣才能體現自己的悍勇和無畏,像是中陸武士那樣用木刀木劍相互切磋在他們看來是懦弱的表現,同樣那也是看不起對手不尊重對手的意思,所以,兩人不約而同選擇了自己最趁手的家夥,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對褚海心的尊重吧。
褚海心雙手探向身後,那裡交叉掛著兩柄佩刀,性質普通,只是蠻人常用的馬刀,這也是沒用辦法的事,蠻人擅用馬刀,幾乎每個男子都有屬於自己的刀,這種刀比之中陸的長刀來說稍微短了一些,而且弧度更加彎曲,這樣更利於在馬上揮砍,可在馬下卻沒有長刀有力,褚海心自從習練縱劍橫刀術之後,越發覺得這種彎刀不趁手,不過他也沒辦法,這裡是沒有中陸那種直柄長劍和橫刀的,所以只能湊合。
“安答,你可小心了。”烏雲阿瑟畢竟還是關心自己的兄弟,臨到頭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雖說大家不是生死相搏,可是畢竟刀劍無眼,萬一有個什麽差池恐怕三人都不好看。
“放心吧,大哥,實在不行我就棄刀認輸。”褚海心淡淡一笑,右手端刀平舉,左手架刀懸於頭頂之上,擺下了起手式。
“呵呵,有意思。”雷克沙和他交過手,雖然那天喝的爛醉如泥,可是對他的招式還是有印象的,他隨意挽了個刀花,慢慢向褚海心右側移動。
當兩人視線交集的那一刻,雷克沙猛然發動,揚手一刀側劈,取的是褚海心的右肩,“當啷”一聲脆響,褚海心姿勢不變,左手刀平削出去,和雷克沙的赤刹撞在了一起,同時右手順勢往前一遞,彎刀像是長劍一樣,直抵雷克沙的胸膛。
這招樸實無華,而且是後發製人,仗著我比你多了一把劍,硬是迫得雷克沙向後退了兩步,其實褚海心右手拿的是彎刀,如果改成更長一點的中陸長劍的話,恐怕雷克沙就不止是往後退兩步那麽簡單了。
“漂亮!”烏雲阿瑟大吼一聲,一個轉身,拖在地上的青銅巨刀掄出一個極大的刀弧,褚海心一劍就逼退了雷克沙,他出手也不必再留余地,不如和自己兄弟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
面對烏雲阿瑟勢大力沉的攻擊,褚海心不退反進,一個跳步閃入刀圈之內,左右手同時進擊,切向阿瑟舉刀的雙臂,其實這一招原本的套路是刀劍交叉合並呈剪刀式,然後直切對方咽喉,褚海心怕手下有失,刻意避過烏雲阿瑟的要害,將咽喉變為了舉刀的雙臂。
不過這一下還是出乎烏雲阿瑟的預料,以往他大開大闔耍起大刀的時候,對手往往都是往後急退,生怕被那柄青銅巨刀掃中,可褚海心卻是不退反進,一個加速衝進了刀圍之內,而且直接出手向他攻來,刀勢凌厲短快,一下子就到了眼前,令他根本來不及撤刀回防。
他不知道縱橫家的技擊之術強調攻擊,就算是迫不得已的防守,後招之中依舊還有反擊的余地,就像褚海心剛才面對雷克沙的試探一樣,左手刀化解攻勢,右手劍隨之而來,連防帶打,絲毫不吃虧。
當時張義傳授褚海心刀法的時候,曾經告訴過他一句話:“進比退快,因為人的眼睛長在前面,不管是普通人還是習武之人,往前進肯定比往後退要快的多,攻比守快,因為進攻者永遠佔據著主動,防守者只是一味的被動,同一個人,進攻肯定要比防守快,天下武技一道,唯快不破,唯強不摧,只要比人家快,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不論是學文還是學武,褚海心一直是個好學生,他牢牢記著張義的話,每次都是動如脫兔,出手如風。
“好家夥!”雷克沙一聲怪叫,赤刹鋸齒刀豎著架在褚海心兩柄刀之間,算是替烏雲阿瑟擋下了這次進攻,烏雲阿瑟的反應同樣迅疾,雙手持刀變成了單手拖刀,空出的右手攔腰向褚海心腰間抓去,分明是打跤中的姿勢。
褚海心心知只要被他抓住,再想脫身是難上加難,這是烏雲阿瑟拿手的絕活,將從小練就的打跤技巧和搏殺的刀術融合一起,形成一種十分怪異偏偏又威力超群的武術。他的青銅刀過於巨大,大劈大砍之間往往露出很大的空檔,很容易便被人鑽了空子,可近身的打跤摔法卻彌補了這一缺陷,如果對手一旦貼身,烏雲阿瑟會果斷使用打跤中的短摔,他臂力強橫,力量巨大,只要拖拽住對手,單手便能將其放倒,想要在戰場上近他的身,是一件比面對巨刀橫掃還要可怕的事。
褚海心對此十分了解,在那隻熊掌還未趕到的時候,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一般抽身而退,雷克沙早有預判,豎著的赤刹鋸齒刀順勢一揚,意欲封住他的退路。不料褚海心再次以退為進,剛才的動作只是一個幌子,左腳在地上一蹬,像隻剪水的雨燕,現是右手突刺,左手順勢兜了一個半圓,鋒利的彎刀映著篝火的光芒,劃出一道紅色的彎月。
“好刀法!”雷克沙手忙腳亂的連續擋下了兩次攻擊,還不忘忙中叫好,褚海心的強橫實在出乎他的預料,尤其想不到的是他的臂力竟然如此強勁,兩招下來,震的他手腕發麻,要知道雖然他比不上烏雲阿瑟的蠻力,可在蠻部中也是有數的力大之輩,這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小子竟然憑借力氣和他硬碰,他開始相信,就算自己沒有喝醉,那晚恐怕也不是這小子的對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