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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雲謠》第14章 饕餮刺客
  沒有人知道“饕餮”是何時出現的,就像沒有人知道這個組織的真實名字一樣。當第一隻黑信鴉飛上天空的時候,這個詭秘的殺手組織向世人宣告了它的誕生。

  “饕餮”這個名字,是後來坊間對它的統稱。

  原因有二:第一,這個組織素來神秘,他們遵守黑暗世界的法則,把自己埋藏在陰影當中,偶露崢嶸,便是鮮血淋漓。如果要找他們,就要到幽州陰山頂上的山鬼廟,那裡常年棲息著一群黑色的烏鴉,不管來者是誰,隻要把你的報價和要殺之人的名字寫在一張紙條上,隨便綁在一隻烏鴉的腳上,十天后,如果價錢合適,就會有一個撐著朱紅色油傘的男人和你聯系,他會收取定金。

  事後,會送還一個盒子,裡面必定裝著死者身上的某些東西,或是一片耳朵,也可能是一根手指,甚至是那人的首級。

  凡是去過那個山鬼廟的人,對神龕中供奉著的泥塑都心有余悸,那是一個猙獰可怕的泥偶,沒有人知道它是何方神氐,後來有人傳說,那是洪荒妖獸饕餮,所以,這個詭異的刺客組織便被冠上了“饕餮”的名字。

  第二個原因更簡單,這個組織和饕餮一樣貪婪,他們什麽都收,什麽都要,不管是金珠玉寶或者田產地契,隻要能換錢,他們一律來者不拒。同樣,他們也不挑食,任何人都能成為他們的獵物,無論王侯將相,或者公卿世家,隻要你出得起價錢,他們就會為你奉上對頭的人頭。

  這是一個胃口大的可怕的黑暗團體,在這些人眼中,一個人的生命是由金錢來衡量的,有人出的起價錢,當然就可以買你的命。至今沒有人知道這些殺手是從何而來。但是,隻要他們出手,就一定對得起你昂貴的傭金。

  這就是“一人千金,來者不拒”的“饕餮”,當世最恐怖的三大刺客團體之一。

  霧泉山棲賢別院

  濃眉之下是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身上的布袍已經被漸濃的霧氣打濕,蘇恆心煩意亂的騎在馬上,不由輕輕歎了口氣。

  一天奔波下來,蘇山傲還未找到,蘇恆的身體能撐得住,可是心卻很累。那個不爭氣的孽子竟然做下如此潑天的荒唐事,小小年紀便學人家去逛胡坊,還帶壞了兩個同窗。面對眾人莫名其妙帶著同情的目光,蘇恆的心火騰騰的往上直竄,兒子不爭氣,爹也跟著丟人啊,自己一生律己極嚴,沒想到竟生了這麽個辱沒門風的東西,真是家門不幸!

  想到這裡,不由摸了摸腰側別著的“家法”,那是一根價值不菲的檀木手杖,是當年朋友送給他的禮物,據說還是前朝之物,可蘇恆覺得無甚用處,便自己動手加工改造,硬是做成了一支帶著弧度的木板,抽起來十分順手,專為行使家法準備。這些年來,這玩意兒沒少和蘇山傲進行近距離接觸,這根紫紅色的流線型木棍,說起來就是蘇山傲的一部血淚史,實在讓人慘不忍睹。

  臨近別院,蘇恆翻身下馬,隨手捋了捋坐騎的鬃毛,那匹青璁獅子馬歡快地打了個響鼻,搖頭向主人臉上蹭去。蘇恆笑了笑,心道:兒子還不如馬聽話,白養了這麽多年。一邊抬手卸去馬鞍,緊接著蹲下身去,有些心疼的看了看馬掌。

  兵家天策府出身的將領,幾乎全是愛馬之人,這是天策府一貫的優良傳統。

大胥的“軍神”宗元殿下在世時,常說一句話:“為人者,不知孝順父母,何談家國忠義?為將者,不知愛惜坐騎,豈能愛兵如子?”這句忠言被許多天策府的將領當成座右銘,一直牢記心間。  今日,為了找尋蘇山傲,他帶馬狂奔五個多時辰,跑的又多是山路,胯下坐騎早已勞累不堪,此時隻想趕緊進府,拿上好料草好好犒勞一下坐騎。

  身後的幾個兵士也都狼狽不堪地下了馬,偌大一個霧泉山,也不知道蘇家大少跑到哪裡去了,這樣漫無目的的搜尋,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緊跟著蘇恆的親兵往前趕了兩步,剛想開口說話,卻看到自家將軍面色不善,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安慰道:“將軍不必擔心,大少一向頑。。頑強,再說這霧泉山方圓百裡,他都是混熟了的,肯定不會有事。”

  蘇恆搖了搖頭,想說兩句狠話,可終究變成了一句軟語:“山中多野獸,他雖然習過幾天拳腳,可畢竟還是個孩子,我隻怕。。”說到這裡,再歎口氣,牽馬往前慢慢走去。

  身後兵士面面相覷,他們都是當兵的老粗,一個個嘴笨的很,還真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人。當下也隻能搖頭不語,亦步亦趨跟在蘇恆身後。

  眾人剛剛走到門樓之下,最前面的蘇恆突然停住了腳步,他警覺地打量著四周,眉心之間慢慢聚攏成“川”。

  “今日值哨的是誰?”

  身後親兵一怔,趕忙抱拳道:“回將軍,是王暉和武孝元。”

  “他們人呢?”

  親兵茫然四顧,發現門樓兩側空空如也,門前的那兩墩青石燈龕依然亮著,在濕潤的空氣中氤氳成兩輪光暈。

  “這倆兔崽子,又偷懶!”

  蘇恆抬起了手,示意屬下安靜。腳下緊趕兩步來到朱漆大門之前,隨手抽出佩刀,輕輕往內一探。“吱呀”一聲,朱漆楠木大門應聲而開,正對大門的照壁平時兩端都掛有風燈,此時卻是漆黑一片,不光如此,往內細探,整個前院都是黑黢黢的,不見一絲光亮。

  蘇恆心下一懍,眉頭鎖的更深,不自覺繃緊了臉部的肌肉。六名屬下也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對,紛紛抽出兵刃圍在將軍身邊。

  “聽我命令!梅花陣型,依次前進。速速趕往後堂,確保公子無恙。”

  蘇恆果斷下令,身後六人依次排開,其中五人站在外圍,各向左手邊踏前一步,好像梅花盛放的五枚花瓣,第六人卻是落在五人正中,如同梅花的花心一般。

  大胥兵家“梅花陣”,最適合小隊人馬使用的戰陣,可攻可守,可進可退。外面五人依次錯開,不管往哪個方向衝殺或者殿後,都不用顧及身後被人偷襲,這種小規模的組合戰陣,用於圍剿單兵最是方便,不管對手是誰,在交替進攻之下,都會疲於應付。

  幾人小心翼翼進入門洞,“嗖”的一聲,面前的空氣好像被撕裂的絲綢,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

  “小心!”

  蘇恆反應極快,手中橫刀抬腕一切,剛好將暗箭劈落。“梅花陣”中的兵士趕緊將隨身皮盾豎了起來,架在身前警惕著四周。

  可惜天色太暗,幾人即便面對面,也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大家隻能徒勞睜大眼睛,一點點地移動著身形,不敢輕易弄出一丁點的聲響。人在暗,我在明,況且對方帶有硬駑,不必要的響聲,肯定會招來暗箭。

  “受死!”蘇恆斷然大喝,手中橫刀“將殤”如匹練一般向前削去,本來如此黑暗的環境,是看不到刀光的,可因為出刀太快,竟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在暗夜中出現了一輪烏青色的弦月。

  那是刀刃破開空氣留下的痕跡。

  暗處一團扭曲的影子顯出了身形,那人一身黑衣, 頭上黑巾包頭,臉上帶著慘白詭異的面具,兩個眼洞黑洞洞的,像是遊蕩在陽間的陰魂。

  “天策府蘇恆?”黑衣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他躲過了劈來的橫刀,凌厲倒翻兩個跟頭,在落地的那一刻,前後腿擺成弓步,方便下一次進擊。

  蘇恆並不廢話,他心裡擔心的是宗賢的安全,手中“將殤”再進,直刺來人胸口。橫刀既長且直,隻有刀頭部位微微彎曲,橫劈直刺尤為方便,是很多名將喜歡的戰場兵刃。

  “梅花陣”同時移動,急速向黑衣人迫去。

  黑衣人在瞬間做出了選擇。蘇恆刀勢凌厲,他無法硬碰,隻好退而求其次之,揉身攻向六人“梅花陣”。

  斜身躲過第一柄長刀,黑衣人暴起發難,右肘關節處彈出一指長短的刀刃,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利器,狠狠撞向面前的兵士。

  “撲”的一聲,如刀砍敗絮,關鍵時刻,陣中心的那名兵士,用手中的皮盾擋下這雷霆一擊。

  “中!”蘇恆再喝,橫刀像長槊一般掃了過來,黑衣人不敢遲疑,一腳蹬在面前的皮盾上,借著衝擊之力,在半空中轉了個身,甫一落地,輕煙一般向中庭退去。

  “小心有詐!保持隊形,穩步前進。”

  蘇恆不愧是天策府八將星之一,知道貿然追擊很可能會落入圈套。

  七人穩扎穩打,保持陣型徐徐前進。

  “希望我趕回來的不晚,公子千萬不可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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